穿越者前辈消失之后，姜糖在门口站了很久。
秦师姐走过来，拍拍她的肩。
“别看了。人都没影了。”
姜糖喃喃地说。
“他是我老师。”
秦师姐叹气。
“你刚才说了八百遍了。”
姜糖回头。
“我说了八百遍？”
秦师姐点头。
“对。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在重复‘他是我老师’、‘他教过我’、‘他给我打过不及格’……”
姜糖愣住了。
“我给他打过不及格？”
秦师姐翻了个白眼。
“你问我？我问谁？”
姜糖揉了揉太阳穴。
“孟婆汤奶茶的后劲儿太大了。我现在脑子一团浆糊。”
白无忧端着茶壶过来。
“那就别想了。喝杯茶，清醒清醒。”
姜糖接过茶，喝了一口。
茶香清冽，脑子确实清醒了一点。
她看着门口，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师尊去江南了？”
秦师姐点头。
“对。去看他儿子。”
姜糖问。
“江南哪儿？”
秦师姐想了想。
“好像是……苏州？杭州？反正就是那种小桥流水的地方。”
姜糖眼睛亮了。
“我们去看看？”
秦师姐愣住了。
“看什么？”
姜糖说。
“看师尊啊。顺便看看他儿子。”
“三百年的心结，万一见面哭得稀里哗啦，总得有人递手帕吧？”
秦师姐想了想。
“有道理。”
白无忧在旁边问。
“我也去？”
姜糖看他。
“你去干嘛？”
白无忧笑了。
“我去看看，能不能在江南开个茶馆分店。”
姜糖：“……”
这人的商业头脑，真是无处不在。
三人说走就走。
姜糖关上飞升通道的门，三个人一起往江南飞去。
———
江南，苏州府。
一座小桥流水的人家，青砖黛瓦，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
姜糖三人落在巷口，悄悄往里看。
院子里，一个三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姜糖凑近一看，愣住了。
那小孩在地上画的，是一个阵法。
虽然歪歪扭扭，但确实是阵法的轮廓。
秦师姐也愣了。
“这孩子……才三岁吧？”
姜糖点头。
“三岁。宁致远。”
白无忧在旁边说。
“天才啊。三岁就会画阵法。”
三人正看着，屋里走出一个年轻妇人，穿着淡青色的衣裙，温婉端庄。
她走到小男孩身边，蹲下来，轻声问。
“致远，在画什么？”
小男孩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
“娘，我在画一个阵。”
妇人笑了。
“什么阵？”
小男孩想了想，认真地说。
“一个……能见到梦里那个叔叔的阵。”
妇人愣住了。
“梦里那个叔叔？”
小男孩点头。
“对。那个叔叔总在梦里看着我，不说话，就看着我。”
“我想见见他，当面叫他一声爹。”
妇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抱住小男孩，轻声说。
“致远，你爹……你爹在天上看着你呢。”
小男孩抬头。
“天上？那他什么时候下来？”
妇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个声音。
“致远。”
小男孩回头。
一个青衣道人站在巷口，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
正是师尊。
小男孩看着他，歪了歪头。
“叔叔，你是谁？”
师尊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轻声说。
“我是……我是你梦里那个叔叔。”
小男孩愣住了。
他看了师尊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爹！”
他扑进师尊怀里，紧紧抱住。
师尊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好孩子……好孩子……”
妇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流了下来。
她轻声说。
“宁郎，你……你来了。”
师尊抬头看她。
“你……你知道我？”
妇人点头。
“我知道。从怀上致远那天起，我就知道。”
“梦里总有一个青衣道人，看着我们娘俩。”
“我知道，那是致远的亲生父亲。”
师尊愣住了。
“你不恨我？”
妇人摇头。
“不恨。你把他送来我身边，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虽然他只陪了我三年，但那三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师尊低下头。
“对不起……我……”
妇人打断他。
“别说了。都过去了。”
她看着师尊怀里的孩子，轻声说。
“致远能见到你，是他的福气。”
师尊抱着孩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糖三人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红了。
秦师姐小声说。
“师妹，手帕。”
姜糖递过去一块。
秦师姐擦了擦眼角。
白无忧在旁边叹气。
“这场景，比茶馆里说书的还感人。”
姜糖点头。
“对。可惜我没带瓜子。”
秦师姐瞪她一眼。
“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姜糖无辜地说。
“我有啊。但我觉得，这时候哭，不如笑。”
“他们终于见面了，不是该高兴吗？”
秦师姐想了想。
“有道理。”
院子里，师尊抱着孩子，站了起来。
他看着妇人，轻声问。
“你……你叫什么名字？”
妇人笑了。
“妾身姓林，单名一个婉字。”
姜糖听到这个名字，愣住了。
林婉？
那不是小婉的名字吗？
她看向秦师姐。
秦师姐也愣了。
“这么巧？”
姜糖问系统。
【系统，这个林婉，跟林小婉有关系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弹出一行字——
【查询中……】
【查询结果：林婉，江南苏州府人氏，与林小婉无直接血缘关系。】
【但两人前世有缘——林婉前世是林小婉的祖母。】
姜糖傻了。
祖母？
小婉的祖母，成了师尊儿子的母亲？
这关系……也太乱了吧？
秦师姐也看到了系统提示，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师妹，这地府的投胎系统，是不是有问题？”
姜糖点头。
“我也觉得。”
她看着院子里的一家三口，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师尊儿子的投胎评分是‘良好’。”
“但体质偏弱。”
“他娘……能陪他多久？”
系统弹窗——
【林婉，阳寿五十八载，尚余五十五年。】
姜糖松了口气。
五十五年，够了。
等孩子长大成人，她再走。
她看着院子里，师尊抱着孩子，孩子笑着喊“爹”。
心里突然有点酸。
秦师姐在旁边问。
“怎么了？”
姜糖轻声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世界，挺奇怪的。”
“有人死了，有人活着，有人投胎，有人重逢。”
“兜兜转转，还是这些人。”
秦师姐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说。
“对。还是这些人。”
白无忧在旁边幽幽地开口。
“所以，要珍惜眼前人。”
姜糖看他。
“老白，你今天怎么这么哲学？”
白无忧笑了。
“开茶馆的，都会几句。”
三人站在巷口，看着院子里的温馨画面。
太阳慢慢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一家三口身上。
师尊抱着孩子，轻声说着什么。
孩子笑着，喊着“爹”。
妇人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姜糖轻声说。
“走吧。”
秦师姐问。
“不看啦？”
姜糖摇头。
“不看了。他们一家团聚，我们在这儿站着，像什么话。”
白无忧点头。
“也对。走吧。”
三人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糖糖。”
姜糖回头。
师尊站在巷口，看着她。
姜糖愣住了。
“师尊？你怎么出来了？”
师尊走过来，轻声说。
“我送送你们。”
姜糖问。
“你不陪他们？”
师尊摇头。
“陪过了。该走了。”
姜糖愣住了。
“这么快？”
师尊点头。
“对。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打扰。”
“能见一面，够了。”
姜糖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师尊……”
师尊摆摆手。
“别说了。走吧。”
他转身，走回院子。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糖糖。”
姜糖问。
“嗯？”
师尊说。
“谢谢你。”
姜糖愣住了。
“谢我什么？”
师尊笑了。
“谢谢你，让我见到他。”
姜糖眼眶红了。
“师尊……”
师尊摆摆手，走进院子。
门关上了。
姜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眼泪终于流下来。
秦师姐走过来，拍拍她的肩。
“走吧。”
姜糖点头。
“走。”
三人转身，离开巷子。
身后，院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
———
回到飞升通道，天已经黑了。
姜糖坐在沙发上，喝着茶，发着呆。
秦师姐在旁边问。
“想什么呢？”
姜糖说。
“想师尊。”
“他三百年的心结，今天解开了。”
“但我怎么觉得，他更难受了？”
秦师姐沉默了一会儿，说。
“因为见了面，还是要分开。”
“比不见面，更难受。”
姜糖点头。
“对。”
白无忧端着茶壶过来。
“喝茶。”
姜糖接过茶，喝了一口。
“老白，你说，人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白无忧想了想。
“因为这就是人生吧。”
“有聚就有散，有合就有分。”
“躲不掉的。”
姜糖叹气。
“太累了。”
白无忧笑了。
“累也得活着。”
“活着，才有下一次见面。”
姜糖看着他，突然笑了。
“老白，你真是个哲学家。”
白无忧摆摆手。
“别夸。我就是个开茶馆的。”
三人喝着茶，聊着天。
夜深了。
姜糖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师尊抱着孩子，孩子笑着喊“爹”。
妇人站在旁边，温柔地笑着。
门关上的那一刻，师尊的背影。
她轻声说。
“系统。”
系统弹窗——
【在。】
姜糖问。
【你说，他们还会再见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弹出一行字——
【会。】
【缘分未尽，必会重逢。】
姜糖笑了。
“好。那就好。”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姜糖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睁开眼，看见秦师姐站在门口，脸色有点奇怪。
姜糖坐起来。
“怎么了？”
秦师姐说。
“外面有人找你。”
姜糖问。
“谁？”
秦师姐让开身。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青衫，眉眼清秀。
他看见姜糖，笑了。
“姜院长，您好。”
姜糖看着他，愣住了。
这个人，有点眼熟。
但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她问。
“你是……？”
年轻男人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我叫宁致远。”
姜糖傻了。
宁致远？
师尊的儿子？
那个三岁的小孩？
她看着他，上下打量。
“你……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宁致远笑了。
“我今年二十三了。”
姜糖愣住了。
二十三？
她看向秦师姐。
秦师姐小声说。
“你在飞升通道躺了二十年。”
姜糖：“……”
她又躺了二十年？
她看着宁致远，问。
“你……你怎么来了？”
宁致远说。
“我娘走了。”
姜糖愣住了。
“走了？”
宁致远点头。
“对。五十五年了，她寿终正寝。”
“走之前，她跟我说，让我来看看您。”
“说您是我父亲的弟子，也是我们家的恩人。”
姜糖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温婉的妇人，想起她站在院子里，温柔地笑着。
五十五年，一晃就过去了。
她轻声问。
“你爹呢？”
宁致远说。
“我爹……二十年前见过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来。”
“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
姜糖问。
“你想见他吗？”
宁致远点头。
“想。”
姜糖站起来。
“走。我带你去找他。”
宁致远愣住了。
“现在？”
姜糖点头。
“现在。”
她拉着宁致远，走出飞升通道。
外面，阳光明媚。
姜糖问系统。
【系统，师尊在哪儿？】
系统弹窗——
【玄天剑宗，后山，清宁墓前。】
姜糖带着宁致远，飞到玄天剑宗。
后山，一座孤坟前。
师尊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姜糖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师尊。”
师尊没有回头。
“我知道。”
姜糖愣住了。
“你知道？”
师尊点头。
“我知道你会带他来。”
他站起来，转过身。
看见宁致远的那一刻，他眼眶红了。
宁致远看着他，轻声喊。
“爹。”
师尊走过去，抱住他。
“好孩子……好孩子……”
姜糖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流下来。
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阴间小剧场·地府投胎系统后台】
地府，人事司。
中年男人看着系统后台的日志，眉头紧皱。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投胎记录——林婉（阳寿五十八载）与宁致远（阳寿七十八载）为母子关系，但两人前世为祖孙关系。】
【建议：是否需要调整？】
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了一个按钮。
【拒绝调整。】
【理由：缘分这种事，地府管不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这小丫头，说得对。”
“兜兜转转，还是这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