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在飞升通道里等了三天。
三天里，她喝完了白无忧库存的一半茶叶，吃光了秦师姐带来的三盒点心，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把天花板上的纹路都数清楚了。
秦师姐看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吐槽。
“你不是说等着他吗？怎么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姜糖翻了个身。
“我这是战略性的焦虑。”
秦师姐问。
“什么叫战略性的焦虑？”
姜糖说。
“就是明知道结果不会太糟，但还是忍不住慌。”
“这是人类的本能，你不懂。”
秦师姐笑了。
“我不懂？我当年追着厉鬼砍的时候，也没你这么怂。”
姜糖坐起来。
“师姐，你那是莽，不是勇。”
“我这是理性思考后的适度紧张。”
白无忧在旁边端着茶壶，幽幽地来了一句。
“适度紧张？你昨天一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八百次，我以为是床板成精了。”
姜糖瞪他一眼。
“老白，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白无忧笑了。
“有。所以我才给你泡茶。”
“喝一杯，压压惊。”
姜糖接过茶，喝了一口。
茶香清冽，确实让人平静了一点。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门口。
“他什么时候来啊？”
秦师姐说。
“你问他，我问谁？”
姜糖叹气。
“也是。”
她闭上眼睛，准备再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涌入飞升通道。
姜糖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玄色长袍，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渗人。
姜糖坐起来。
“卧底监正？”
那人笑了。
“姜院长，别来无恙。”
姜糖看着他，心里一紧。
但脸上还是挂着笑。
“哟，监正大人，好久不见。最近在哪儿发财呢？”
卧底监正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发财？还行吧。开了个小商会，混口饭吃。”
姜糖点头。
“幽冥商会是吧？听说过。生意做得挺大。”
卧底监正笑了。
“姜院长消息灵通。”
姜糖摆手。
“别夸。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卧底监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玩味。
“姜院长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来干什么。”
姜糖点头。
“知道。你要我的灵魂。”
卧底监正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姜糖这么直接。
“你知道？”
姜糖笑了。
“当然知道。你收集了107个怨气节点，就差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在我身上，对吧？”
卧底监正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姜院长，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姜糖摆手。
“别夸。继续。”
卧底监正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既然你知道，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把你的灵魂给我，我完成我的计划，你……”
他顿了顿。
“你可能不会死，但会变成鬼修。”
“以你的本事，在阴间也能混得很好。”
姜糖问。
“那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卧底监正笑了。
“因为你不答应，我也有办法拿到。”
“只是过程，会痛苦一点。”
姜糖看着他，突然笑了。
“行。我给你。”
卧底监正愣住了。
“你说什么？”
姜糖说。
“我说，我给你。”
“来吧，抽吧。”
她张开双臂，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卧底监正傻了。
他活了三千多年，见过无数人面对死亡时的反应。
有哭的，有喊的，有跑的，有拼命的。
但从来没见过主动送死的。
他看着姜糖，眼神里带着狐疑。
“你……有什么阴谋？”
姜糖无辜地说。
“没有啊。我就是想通了。”
“反正也跑不掉，不如配合一点，少受点罪。”
卧底监正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姜院长，你真是个妙人。”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姜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仿佛要把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来。
疼。
真的很疼。
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灵魂深处。
姜糖咬着牙，硬撑着。
她想起穿越者前辈的话——
“最多……疼一下。”
这特么叫疼一下？
这是疼一万下！
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姜糖的灵魂开始从身体里剥离。
秦师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红了，握紧了剑。
但她没有动。
因为姜糖说过，让她别插手。
白无忧站在柜台后，端着茶壶，手却在微微发抖。
终于，姜糖的灵魂完全脱离身体。
一团柔和的白光，飘浮在半空中。
卧底监正看着那团白光，眼睛亮了。
“天道本源……果然是天道本源……”
他伸手，想要抓住那团白光。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姜糖的灵魂突然亮了起来，光芒刺眼。
卧底监正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时，姜糖的灵魂已经消失了。
而飞升通道的深处，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卧底监正脸色一变。
“飞升通道？！”
他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往飞升通道深处冲去。
———
飞升通道，核心区域。
姜糖飘在半空中，看着眼前的景象，傻了。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四周是无尽的虚空。
虚空中，漂浮着无数道光带，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络。
网络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上，密密麻麻地刻着无数符文。
姜糖看着那些符文，突然明白了。
这就是飞升通道的核心。
那108个怨气节点，就是连接这个核心的枢纽。
现在，107个节点已经被激活，只差她这个最后一个。
而她的灵魂，正处在核心的正中央。
卧底监正冲了进来，看见姜糖，脸色一变。
“你怎么进来的？！”
姜糖笑了。
“你抽我进来的啊。”
卧底监正愣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他抽取姜糖灵魂的时候，没有把她收为己用，反而把她送进了飞升通道的核心！
这不对！
他明明是用怨气节点作为牵引，应该把姜糖的灵魂吸进节点里才对！
怎么会直接送进核心？！
他看着姜糖，眼神里带着震惊。
“你……你做了什么？”
姜糖无辜地说。
“我什么都没做啊。”
“是你自己操作的。”
卧底监正咬牙。
“不可能！我算过三千遍，绝对不会出错！”
姜糖笑了。
“你算过三千遍？那你算没算过，我灵魂里有什么？”
卧底监正愣住了。
他看向姜糖的灵魂。
那团白光里，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
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影。
卧底监正脸色煞白。
“师……师尊？！”
人影渐渐清晰。
穿越者前辈站在姜糖身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徒儿，三千年了，你还没忘了我啊。”
卧底监正浑身发抖。
“你……你怎么在这儿？！”
穿越者前辈指了指姜糖。
“我在她灵魂里待了三千年。”
“就等着今天。”
卧底监正傻了。
三千年？
他师尊在他最想抓的人灵魂里，待了三千年？
他看着穿越者前辈，声音发抖。
“你……你早就知道我要抓她？”
穿越者前辈点头。
“对。三千年前我就知道。”
“所以我把一丝元神放进她灵魂里，等着你来。”
卧底监正问。
“你为什么这么做？”
穿越者前辈笑了。
“因为我要给你上一课。”
他走到卧底监正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徒儿，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卧底监正咬着牙，不说话。
穿越者前辈说。
“你错在，太执着于结果，而忽略了过程。”
“你想改造飞升通道，想让所有人按你的规矩来。”
“但你忘了，飞升通道的本质是什么。”
他指着那个巨大的光球。
“飞升通道，是连接阴阳两界的桥梁。”
“它的作用，不是收费，不是控制，而是——平衡。”
“你收集怨气节点，想用怨气强行改造它。”
“但你不知道，怨气本身就是不平衡的产物。”
“用不平衡的东西，去改造平衡的通道，结果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
“通道崩溃。”
卧底监正脸色惨白。
“不可能……我算过的……我算过的……”
穿越者前辈摇头。
“你算的，是数字，不是人心。”
“你算的，是力量，不是平衡。”
“你算的，是自己，不是众生。”
他叹了口气。
“徒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卧底监正浑身发抖。
他看着穿越者前辈，眼眶红了。
“师尊……我……”
穿越者前辈摆摆手。
“别说了。三千年了，该结束了。”
他转过身，看向姜糖。
“小丫头，交给你了。”
姜糖愣住了。
“交给我？交给我什么？”
穿越者前辈笑了。
“改造飞升通道啊。”
“你不是建筑设计师吗？这不是你的专业吗？”
姜糖傻了。
“现在？在这儿？”
穿越者前辈点头。
“对。现在。在这儿。”
“107个怨气节点已经激活，你的灵魂在核心位置。”
“正是改造的最佳时机。”
姜糖看着那个巨大的光球，又看看那些复杂的符文，头皮发麻。
“前辈，我不会啊……”
穿越者前辈笑了。
“你会。”
“你上辈子画了那么多图，改了那么多方案，不就是为今天做准备吗？”
姜糖愣住了。
她想起上辈子，无数个熬夜画图的夜晚。
想起甲方的刁难，想起改不完的方案，想起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重复劳动。
难道……那些都是在为今天做准备？
她看着穿越者前辈，眼眶红了。
“前辈……”
穿越者前辈摆摆手。
“别哭。快干。”
“我元神撑不了太久。”
姜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个光球。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107个怨气节点，像是107个光源，分布在她周围。
每一个节点，都连接着一条光带。
光带汇聚到核心，形成那张复杂的网络。
姜糖看着那张网络，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飞升通道。
这是一张……设计图。
一张巨大的、复杂的、涉及阴阳两界的设计图。
而她，是这张设计图的总设计师。
她睁开眼，眼里带着光。
“系统，在吗？”
系统弹窗——
【在。】
姜糖说。
“启动建筑设计模块。”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弹出一行字——
【建筑设计模块已启动。】
【检测到当前空间结构……】
【分析中……】
【分析完成：当前空间为“飞升通道核心”，结构复杂度：★★★★★】
【建议改造方案：重新规划能量动线，优化节点布局，建立阴阳平衡系统】
姜糖看着那行字，笑了。
“系统，你真是我亲生的。”
系统弹窗——
【温馨提示：宿主与系统无血缘关系。】
姜糖没理它。
她开始工作。
———
三天三夜。
飞升通道的核心区域，姜糖的灵魂飘在半空中，手指不断比划着。
每比划一下，就有一道光带改变方向。
每比划一下，就有一个节点调整位置。
卧底监正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花了三千年布下的局，姜糖三天就改了？
穿越者前辈笑眯眯地看着，眼里满是欣慰。
终于，第三天傍晚。
姜糖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看着眼前的全新结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搞定。”
话音刚落，整个飞升通道剧烈震动起来。
那个巨大的光球，开始缓缓旋转。
光带重新编织，节点重新排列。
一个新的、平衡的、稳定的通道，正在成形。
卧底监正看着这一切，浑身发抖。
“这……这不可能……”
姜糖回头看他。
“怎么不可能？”
卧底监正说。
“我花了三千年……你只用了三天……”
姜糖笑了。
“你花三千年布局，我花三天改图。”
“你知道为什么吗？”
卧底监正摇头。
姜糖说。
“因为你一直在堆砌，而我，一直在优化。”
“堆砌，是加法。”
“优化，是乘法。”
“你加了三千年，不如我乘一次。”
卧底监正愣住了。
他看着姜糖，眼神里带着复杂。
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茫然。
三千年，不如三天？
那他这三千年，到底在干什么？
穿越者前辈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徒儿，现在明白了吗？”
卧底监正看着他，眼眶红了。
“师尊……我错了……”
穿越者前辈点头。
“知道错就好。”
“剩下的时间，好好反省吧。”
他转过身，看向姜糖。
“小丫头，恭喜你。”
姜糖笑了。
“前辈，谢谢你。”
穿越者前辈摆手。
“别谢。这是你应得的。”
他看着眼前全新的飞升通道，轻声说。
“三千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我这个当老师的，值了。”
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姜糖愣住了。
“前辈？！”
穿越者前辈笑了。
“别怕。我只是元神消散。”
“真身还在十八层地狱关着呢。”
“记得来救我。”
说完，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姜糖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然后她笑了。
“行。一定来救你。”
———
飞升通道，入口。
姜糖的灵魂飘出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她睁开眼，看见秦师姐和白无忧正紧张地看着她。
秦师姐问。
“怎么样？”
姜糖坐起来，喝了口茶。
“搞定。”
白无忧问。
“怎么搞定的？”
姜糖把经过说了一遍。
秦师姐听完，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说。
“所以，你真的把飞升通道改了？”
姜糖点头。
“对。改成地铁了。”
秦师姐愣住了。
“地铁？”
姜糖点头。
“对。阴阳两界互通地铁。”
“以后活人想去世，死人想回来，坐地铁就行。”
秦师姐傻了。
“这……这能行吗？”
姜糖笑了。
“怎么不行？地府都有主题乐园了，来个地铁怎么了？”
白无忧在旁边点头。
“有道理。”
“到时候我在每个站台开个茶馆分店。”
姜糖瞪他一眼。
“老白，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白无忧笑了。
“我最大的追求，就是开茶馆。”
三人笑成一团。
笑完了，姜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秦师姐问。
“想什么呢？”
姜糖说。
“想前辈。”
“他说让我去救他。”
秦师姐问。
“什么时候去？”
姜糖想了想。
“明天吧。”
“今天太累了，先睡一觉。”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阴间小剧场·飞升通道改造现场】
飞升通道核心区域。
几个鬼差飘进来，看着眼前全新的结构，目瞪口呆。
一个鬼差问。
“这……这是飞升通道？”
另一个鬼差说。
“好像是……但又不像。”
第三个鬼差指着那些光带。
“你们看，这像不像地铁线路图？”
众人仔细一看。
还真像。
第一个鬼差说。
“所以以后，我们可以坐地铁飞升？”
第二个鬼差说。
“那得买票吧？”
第三个鬼差说。
“肯定得买。地府最近缺钱。”
众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第一个鬼差说。
“那……月票能打折吗？”
没人回答。
因为谁也不知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