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人行道发烫，保温箱上的贴纸边角卷起，又被风按下去。陈默还站在那棵树荫下，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记事本没拿出来，润喉糖嚼了最后一颗，咽下去的时候有点干。
他刚想走，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从街对面快步穿过来，手里抱着个银色外壳的平板终端，镜片反着光，差点撞上一辆共享单车。
“陈老师！可算找着您了！”那人喘着气，把终端往他面前一递，“我是国家修行局第七研究所的，编号B-29，大家都叫我研究员B。”
陈默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终端屏幕——上面正播放一段带红头文件水印的公告视频，标题是《关于开展全民修行者职业能力认证试点工作的通知（试行）》。
“啥事？”他问。
“职业认证要上线了。”研究员B推了推眼镜，语气像在念实验报告，“第一批试点岗位十个：厨师、电工、护工、环卫工、公交司机、建筑工人、快递员、保安、理发师、社区调解员。都需要通过基础真气操控测试，才算持证上岗。”
陈默眉毛一挑：“我靠，这是好事啊，规范一下。”
“对，就是这个意思。”研究员B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详情页，“比如厨师，必须掌握‘火候气’，能稳定控制火焰温度和食材能量流转节奏，误差不超过±3%。考核方式是现场炒一道青椒土豆丝，看锅气均匀度和灵气残留值。”
“哈？”陈默乐了，“炒菜还能评职称？”
“不是职称，是执业资格。”研究员B认真纠正，“以后没有认证的厨师，不能在注册餐饮单位掌勺。系统会自动识别真气波动，违规操作会被记录进全国修行信用档案。”
陈默摸着下巴，笑了：“行啊，这下连灶台都能修仙了。”
两人说话间，旁边几个等公交的大爷大妈凑了过来。
“哎哟，那我天天在家做饭，能不能考？”穿花衬衫的大妈问。
“理论上可以。”研究员B点头，“只要年满十八岁，完成基础炼体诀前六式，就能报名。考试费用由地方财政补贴百分之七十。”
“那我老伴儿修电动车的，也算技术岗不？”拖鞋大爷追问。
“电工类目正在制定细则，预计下个月开放模拟考。”研究员B答得一本正经。
消息像炸油条的油锅，噼里啪啦传开了。
街角奶茶店门口，两个年轻女孩蹲在台阶上刷手机。
【短视频弹幕·市民拍摄画面】
“建议加个‘家长辅导作业情绪管理师’认证！”
“我妈要是有‘火候气’，我爸就不会天天吃糊锅底了。”
“笑死，以后相亲简历得写：持有三级护工证+初级火候气认证。”
“我家楼下王师傅修空调二十年，昨天用真气吹铜管，冷凝水都带蓝光。”
“求公示考试题库！我想考个‘广场舞领队’证！”
便利店老板探出头来喊：“老李！你家儿子不是学厨的？赶紧让他练去！听说拿了证每月多补五百灵绩点！”
“真的假的？”买菜大叔拎着塑料袋挤进来，“那我闺女当幼儿园老师，有没有‘哄娃入静功’认证？”
“目前没有。”研究员B如实回答，“但教育类认证已在调研阶段，重点考察‘情绪引导力’与‘群体节律同步率’。”
人群顿时嗡嗡响成一片。
陈默没再说话，退后半步站到长椅边上，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嘴角慢慢扬起来。
没错，不同职业有不同要求。
他忽然觉得，这比什么秘境闯关、宗门大战实在多了。
普通人也能靠着手艺吃饭，顺便变强，挺好。
研究员B看他神色，试探问：“陈老师，您觉得这个制度……会不会限制民间创新？”
“不会。”陈默摇头，“反而是在救火。”
他想起刚才那个戴耳钉骑手差点撞人的事，也想起自己最初教学生做“早操筑基法”时被人举报“传播封建迷信”。
没有规矩，热潮迟早变成乱局。
“你们这叫给草根铺路。”他说，“以前大家瞎练，谁也不知道该往哪使劲。现在好了，炒个菜都知道要控火候气，修个灯知道得导电脉——人人心里都有杆秤了。”
研究员B眼睛亮了：“您这么一说，我们压力小多了。”
“别急着谢我。”陈默笑着摆手，“等真考的时候，说不定还得来找我帮忙改口令。你说那个‘火候气’，是不是可以让厨师一边颠勺一边练？动作标准化，节奏可视化，最好配上背景音乐，让他们边炒边跳广场舞都行。”
研究员B愣住：“……配音乐？”
“你看啊。”陈默比划起来，“左手翻锅，右手调火，呼吸跟着抛物线走，三秒一循环，正好一首歌四个八拍。练熟了，闭着眼都能控温。”
他越说越起劲，顺手掏出记事本，在空白页唰唰写下几笔草图：
【职业修行·火候篇】
→ 颠勺=引气上行
→ 落锅=沉气回丹
→ 摇腕=散火匀流
→ 嗅味=灵识扫描
研究员B盯着那几行字，呼吸都重了：“陈老师……您这是要把烹饪变成一套新操？”
“不是新操。”陈默合上本子，塞回口袋，“是让干活的人，知道自己干的活，也能通天。”
这话落下的时候，街上刚好有辆送餐车路过。
骑手停在红绿灯前，单脚支地，抬了抬膝盖，做了个简化的提膝动作，然后才起步转弯。
动作不大，但稳。
像学会了怎么带着力量走路。
研究员B看着那一幕，低声说：“其实……我们这次来，不只是通报政策。”
“哦？”陈默侧头。
“上面的意思是，希望您能作为‘民间智慧代表’，参与首批职业认证标准的实操验证工作。”研究员B顿了顿，“第一站，就想请您去社区食堂，指导厨师团队掌握‘火候气’的基础口令动作组合。”
陈默没立刻答应，而是转头看向不远处。
一家老旧的社区食堂门口，排起了长队。
老头老太太拎着饭盒，等着打早餐。窗口里，厨师穿着油腻的围裙，正挥着大铲翻炒米粥，锅气腾腾往上冒。
他眯眼看了会儿，忽然问：“他们工资多少？”
“基础两千八，加上绩效和灵绩点补贴，平均四千左右。”研究员B答。
“交五险一金吗？”
“交。”
“有没有年终奖？”
“有，去年发了两袋大米、一桶油，外加一张‘优秀服务工作者’奖状。”
陈默点点头，不笑了，也不贫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人行道边缘，阳光照在他胸前的“中华有灵”四个字上，反着白光。
“行。”他说，“我去。”
研究员B激动得差点抱他大腿：“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
“不急。”陈默抬手打断，“让我先看看他们的锅。”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家社区食堂走去。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身后，人群还在议论纷纷。
有人拿出手机开始直播。
【直播间实时弹幕】
“前方高能！陈老师要进厨房了！”
“建议改名叫《舌尖上的修仙》！”
“等我学会火候气，我妈终于能吃到不焦的煎蛋了。”
“已转发家人群，标题：《咱爸咱妈也能成大宗师》。”
“别闹，这可是正经民生工程。”
陈默没回头，也没看手机。
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本记事本的边角。
然后，抬腿跨进了食堂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