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姜听睁开眼,没有多余动作,没有怔忡,没有慌乱。
洗漱,换衣,拿包,出门。
所有流程一笔带过——这一天她已经重复了七遍,再写一遍,只是浪费时间。
她心里只有一件事。
上一轮循环,在所有人都麻木按着剧本走的时刻,沈淮序,看了她一眼。
不是无意,不是习惯。
踏进教室,喧闹照旧。
具熙景被围在中间,笑声张扬;男生抄作业,女生聊八卦;于昕瑶照旧凑过来,问她是不是没睡好。
姜听随口应了一声,目光轻飘飘落在靠窗的位置。
沈淮序已经坐在那里。
单手支着下颌,垂着眼,安静得像一幅固定的画。
姿态和前七轮一模一样,可姜看看得清楚——他指尖翻页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一瞬。
以前,她怎么就没有在意过这一点呢。
早读课,老师在黑板上写字。
姜听拿起笔,在草稿纸最角落,画了一个极小的、别人根本不会注意的叉。
然后,她故意把本子往桌沿推了一点,露出那个记号。
她没看沈淮序。
但她知道,他一定看见了。
几分钟后,她假装翻页,指尖轻轻蹭过那个叉。
它被人用极淡的力道,轻轻描了一遍。
浅到几乎看不见,却清清楚楚存在。
姜听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不是慌,是确认。
他接收到了。
一整个上午,她没有再做任何多余动作。
照常听课,照常记笔记,照常和于昕瑶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她越是正常,越能逼出他的异常。
而沈淮序也依旧冷淡,话少,不参与任何热闹。
只是偶尔,在她低头写字时,一道极轻、极快的视线,会落在她身上。
他在确认她。
她在试探他。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不点破。
下午的体育课如期而至。
哨声、脚步声、篮球砸在地面的声音,一切都和前七次一样。
姜听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像之前那样死死盯着天台,也没有焦虑倒计时。
她的注意力,全在沈淮序身上。
篮球从远处飞来,直奔他后脑。
这是固定剧情。
前几次,他都是侧身避开,从头到尾不看任何人。
这一次,球飞过来的前一秒,姜听极轻、极淡地吐出一个字:
“小心。”
声音小到只有风能听见。
下一秒,沈淮序侧身避开。
但他没有看球。
他抬眼,直接看向她。
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姜听浑身一僵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没有陌生。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像在说:我知道你在试我。
我也知道你知道。
周围的人依旧按着剧本喧闹,没人注意到这短短一秒的对视。
可这一秒,已经把所有谜底挑明了大半。
他也在循环里。
时间一点点靠近傍晚。
空气里的压抑越来越重,姜听不用看表也知道,17:47就要到了。
悲剧会准时上演,然后一切清零,重启。
她已经麻木了。
这一次,她没有冲去天台,没有试图阻拦,没有崩溃。
她只是站在操场边缘,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身边人声鼎沸,她却觉得无比安静。
直到那声熟悉的尖叫刺破空气,混乱瞬间炸开。
有人惊呼,有人奔跑,有人吓僵在原地。
姜听没有回头。
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
然后,她感觉到一道身影,停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没有靠近,没有说话,没有触碰。
只是安静地站着。
是沈淮序。
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按着剧情反应的时候,只有他,和她一样,站在混乱之外。
像两个冷眼旁观牢笼的囚徒。
世界开始模糊,光线扭曲,声音远去,熟悉的失重感包裹上来。
时间,要重置了。
姜听轻轻闭上眼。
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在这无穷无尽、重复到窒息的九月十五日里,她找到了另一个清醒者。
再睁眼,又会是七点的闹钟。
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醒来。
————
循环又开始了。
这一次,姜听没有半分犹豫。
她径直冲进教室,在全班错愕的目光里,伸手一把抓住沈淮序的手腕,将人直接拉了出去。
周遭瞬间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在看,眼神里写满不可置信——不敢想姜听怎么会和如此风云人物有牵扯。
空气里弥漫着近乎凝固的尴尬。
姜听无视所有目光,只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声音轻得发颤,却异常清晰:
“你也是……对不对?”
沈淮序没有挣开,也没有丝毫意外。
那份过分平静的反应,反倒让姜听愣了一下。
他望着她,缓缓开口,语气里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已经等了这一天,很久很久:
“你终于来了。”
姜听一怔。什么意思?
下一秒,压在心头无数次循环的窒息感轰然散去,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原来真的是你!我都快撑不下去了……还好,这学校里总算还有一个正常的。”
沈淮序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却格外温柔,又藏着一点旁人读不懂的、意味深长的暗潮。
“我们联手吧。”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口,声音撞在一起。
默契得不像第一次真正对话。
“打破循环,一起逃出去。”沈淮序补上后半句,语气平静却笃定。
姜听微微一怔,心里瞬间松快下来。
她本来还以为,像沈淮序这种家境优越、性子又冷的人,会很难打交道。
或许人家也只是想回归正常生活吧。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那就说好了,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