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议事大殿灯火彻夜不熄,却不再是白日里的庄严肃穆,反倒被一层压抑到窒息的疑云死死笼罩。
玄清子以天道圣印秒杀魔教使者、又孤身逼退魔教教主花无泪的壮举,早已传遍七十二道门,可大殿深处,四位身着青云长老袍的老者,却围坐在密室内,面色阴沉如水,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忌惮与不安。
上座者,青云宗三长老墨尘,执掌宗门刑罚,辈分仅次于玄玄真人,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此刻手指死死扣着桌沿,指节泛白。
“你们都看见了,白日封神台上,宗主那一击,根本不是青云宗正统武学。”墨尘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不住的震颤,“金光裹煞,魂气外泄,那是……那是早已被封禁的抽魂邪术!”
左侧四长老周寻猛地一颤,压低声音接话:“不止如此!楚山河、石苍松、左青玄三位掌门,还有玄玄二长老、华山岳松涛,死状一模一样,全是魂魄被抽干的征兆!”
“玄玄师叔临死前喊的是什么?”右侧五长老柳痕声音发涩,“弑师!禁术!六道司!这些话,绝不是疯话!”
最末尾,六长老赵坤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悲凉:“我追随宗主三十年,从他还是一介弟子时便守在他身边,我一直信他、敬他,可现在……我不敢信了。”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一心护道的青云弟子,他变成了一个被邪术吞噬的魔鬼!”
墨尘子重重一拍石桌,震得茶杯哐啷作响:“魔鬼也要认!今日他是武林盟主,明日他六道大成,整个青云宗、整个正道武林,都要给他陪葬!”
周寻脸色惨白:“三长老,你想干什么?那是天道圣人,天下人都信他,我们就算说出去,谁会信我们?”
“信不信不重要,实力才重要。”墨尘子眼神一厉,“他白日心魔反噬,气息紊乱,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柳痕一惊:“你要……废了他的宗主之位?”
“不是废,是清门户!”墨尘子声音冷硬如铁,“师父当年临终前留有遗命,若宗门宗主修炼禁术、祸乱苍生,所有长老可联手执刑,废其武功,囚于锁魂崖终生!”
赵坤浑身一颤:“可他现在修为通天,我们四人联手,未必是他对手……”
“他有弱点。”墨尘子沉声道,“抽魂术依赖生魂,心魔极重,只要我们用青云镇派心法‘清玄诀’压制他的魂气,再以锁魂链困他,他未必能挣脱!”
密室内瞬间死寂,四位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们不是不怕死,只是不能看着一手建立的青云宗,沦为邪术的屠宰场。
“好!”周寻咬牙点头,“我干!与其日后被他当成祭品,不如现在拼死一搏!”
“我也同意!”
“拼了!”
墨尘子站起身,从怀中取出四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清道”二字,是当年初代掌门亲赐的长老执法令。
“今夜三更,我们以清道令为号,齐聚宗主寝殿,逼他交出禁术全卷,自废禁术修为!”
“他若肯从,便留他一命,囚于锁魂崖;他若不肯——”
墨尘子眼神一冷,抬手一劈:“就地格杀,以清宗门!”
“是!”
四位长老同时躬身,声音整齐划一,杀气在密室内悄然弥漫。
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密室顶部的瓦片缝隙中,一缕微不可查的金光,正静静悬浮,将屋内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向远方。
宗主寝殿,内室。
玄清子端坐在云床之上,双目微阖,周身金光流转,看似在静心调息,实则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面前,玄诚子单膝跪地,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宗主……都听见了,墨尘、周寻、柳痕、赵坤,四个老东西,要联手废了您……”
玄清子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怒色,只有一片淡漠的嘲讽。
“废我?”他轻声重复,语气轻得像风,“他们也配?”
玄诚子惶恐道:“属下这就调集护殿死士,现在就冲进去,把这四个叛徒碎尸万段!”
“不急。”玄清子抬手阻止,笑容越发玩味,“我倒要看看,他们凭什么废我。三十年了,我给了他们尊荣,给了他们权力,现在他们敢反过来咬我,总得给他们一个表演的机会。”
玄诚子一愣:“宗主的意思是……”
“我刚才吞噬生魂,心魔的确反噬了。”玄清子淡淡开口,“他们既然觉得这是我的弱点,那就让他们以为,我真的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沉沉的宗门深处,眼神冷彻骨髓。
“通知护殿死士,全部撤离寝殿,一个不留。”
玄诚子大惊:“宗主!那您……”
“我让他们来。”玄清子回头,笑容温和,却让玄诚子浑身冰寒,“我让他们带着清道令,带着所谓的正义,走进我的寝殿。”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敬仰了一辈子的宗主,到底是什么。”
“我要让整个青云宗,都知道——”
“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玄诚子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玄诚子退去后,寝殿内只剩下玄清子一人。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眼角那道若隐若现的黑色裂纹,笑容一点点变得狰狞。
“墨尘子,周寻,柳痕,赵坤……”
“你们四个,是师父最忠心的狗。”
“正好,你们的魂魄,最纯,最正,最适合用来镇压我的心魔。”
“今夜,我便送你们,一程。”
三更天,夜色如墨。
四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掠过高空,落在宗主寝殿之外。
墨尘子手持清道令,眼神凝重,对着另外三人打了个手势。
“记住,按计划行事,先礼后兵,一旦他动手,立刻结清玄阵!”
“明白!”
四人推开殿门,大步走入。
殿内灯火昏暗,空无一人,连守卫都不见踪影,安静得诡异。
柳痕心头一紧:“不对劲,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慌什么!”墨尘子压低声音,“他必定在调息,心魔缠身,无暇顾及守卫!”
四人穿过外殿,走入内室。
玄清子端坐在云床之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血迹,看上去气息萎靡,仿佛真的被心魔折磨得奄奄一息。
四位长老心中一喜——果然!他真的虚弱了!
墨尘子上前一步,手持清道令,沉声开口:“玄清子,我等四人,奉先师遗命,前来执法!”
玄清子缓缓睁开眼,眼神疲惫,声音虚弱:“三师弟,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周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弑师夺位,修炼抽魂禁术,残害同道,祸乱武林,你还敢问我们干什么?”
柳痕紧随其后:“交出《天道吞魂·六道长生术》全卷,自废禁术修为,我等可饶你不死,囚于锁魂崖终生!”
赵坤看着他,眼中满是悲凉:“师兄,回头吧,不要再错下去了!”
玄清子看着四人,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却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诡异。
“回头?”他缓缓站起身,原本萎靡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凌厉,“我从三十年前弑师的那一刻,就没有回头路了。”
墨尘子脸色一变:“你承认了?!”
“承认又如何?”玄清子笑容扩大,眼底的慈悲彻底碎裂,只剩下疯狂与冷漠,“师父的武功,师父的禁术,师父的青云宗,本来就该是我的!”
“你们四个,守着所谓的正道,所谓的遗命,一辈子庸庸碌碌,你们懂什么?”
“我要成六道之主,我要掌天下生杀,我要让世人都活在我的圣名之下!”
墨尘子勃然大怒:“疯子!你已经走火入魔了!”
他猛地举起清道令:“众长老,结清玄阵!执法!”
“是!”
另外三位长老同时闪身,四人分立四方,双手快速结印,青云宗至高心法清玄诀全力催动!
金色的正道真气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阵法牢笼,将玄清子牢牢困在中央!
“清玄镇魔,锁魂禁邪!”
四人同时大喝,阵法光芒暴涨,纯净的正道之力疯狂压制玄清子体内的邪煞之气!
玄清子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眼角的黑色裂纹越发明显,看上去仿佛被阵法压制得无法动弹。
“就是现在!”墨尘子嘶吼,“出手废了他的修为!”
四位长老同时冲出,四掌带着无匹正道之力,直拍玄清子丹田大穴!
这一掌落下,玄清子就算不死,也会武功尽废!
便在掌风即将击中他的刹那——
玄清子猛地抬头,眼中哪里还有半分虚弱?
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演完了?”
他轻声一笑,双手豁然张开!
“天道吞魂,万法归宗——”
“破!”
一声暴喝,金光与黑气同时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如同海啸般横扫四方!
轰——!
清玄阵法瞬间炸裂,光芒寸碎!
四位长老如遭重击,惨叫一声,齐齐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大殿石柱之上,口吐鲜血,经脉尽断!
“怎……怎么可能……”墨尘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玄清子,眼神充满恐惧,“你的心魔……你的反噬……”
“那是演给你们看的。”玄清子缓步走上前,脚下踩着破碎的阵法光芒,如同魔神降世,“我早就知道,你们在密室里的每一句话。”
周寻浑身颤抖,挣扎着想要起身:“你……你监听我们……”
“我不监听,怎么能一次性,清理掉你们这些碍眼的东西?”玄清子低头,俯视着四人,笑容残忍,“正好,我缺四份精纯的生魂,镇压心魔。”
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的吞魂漩涡再次浮现。
“四位师弟,一路走好。”
“不要——!”
墨尘子嘶吼,想要反抗,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玄清子手掌轻轻一压。
吸——!
四道精纯无比的生魂,被硬生生从四位长老体内抽离,化作四道金光,被玄清子一口吞噬!
不过半息。
地面上,只剩下四具干枯冰冷的尸体。
死状,与之前所有死者,一模一样。
玄清子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魂力,心魔瞬间被压得烟消云散,眼角的裂纹也缓缓愈合。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润慈悲的圣人模样。
殿外,玄诚子带着护殿死士匆匆冲入,看到满地干尸,吓得跪倒在地:“宗主!属下护驾来迟!”
玄清子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四位长老勾结魔教,意图谋反,已被本座就地正法。”
玄诚子心头一凛,立刻高声应道:“是!四位长老通魔叛国,罪该万死!”
玄清子转身,望向窗外即将亮起的天际,眼神深邃。
“传令下去,天亮之后,昭告全宗、天下。”
“就说,魔教余孽潜入青云山,暗杀四位长老,意图颠覆正道联盟。”
“三日之后,黑木崖决战,本座必屠尽魔教,为死去的同道,报仇雪恨!”
“是!”
玄诚子躬身退下,不敢有半分迟疑。
寝殿内,玄清子低头看着脚下四具干枯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长老联盟,一夜覆灭。
青云宗内,再无人敢反对他。
黑木崖的万魂祭典,已经无人可以阻挡。
而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密林里,林默掌心的天道金纹再次滚烫,四位长老惨死的魂气,跨越千山万水,传入他的感知。
林默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又死了……四位长老……也死了……”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血肉。
玄清子的杀戮,从未停止。
他的面具,越来越牢固。
而留给林默反抗的时间,越来越少。
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青云山的圣人之名,越发神圣。
只有黑暗深处,血色与阴谋,正在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