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惊恐
陈娥在灶房上面忙活着，心思却在儿子身上。想到柳如眉提出的要求，只要张素素在福州不回来董家大院住在一起就同意的事情，便想提前与张素素知会一下。
“孩子，你知道我儿还有个正房夫人不？”陈娥说着，将锅盖盖住一锅白米饭，“你只能做我儿的二房夫人了嘛！”
张素素沉默了会说道：“娘，我知晓的。我不在乎正房还是二房，只要能与公子在一起就行。”
陈娥“嗯”了一声后说道：“还有个事情要与你讲的。”说罢，眼睛盯着给灶炉里添柴火的张素素，“你听了可不能生气。”
张素素笑着抬头看着陈娥：“娘，您就直说嘛。”
陈娥笑了笑：“柳如眉同意我儿娶你的唯一条件，就是你不能留在董家大院里，而是继续住在福州。你能同意吗？”
张素素愣了半响，说道：“好的，娘。等公子回来与我成亲了，我自会回去福州的，您让如眉姐姐放心好了！”
陈娥有些惊讶张素素如此的心怀大度，便笑着说道：“孩子，娘还真怕你不同意呢。没想到哇，你心胸如此开阔，可是我儿的福气嘛！”
两人说话间，便听到了外面堂屋里传来了脚步声，陈娥扭头一看，是董方清进来了。大概是闻着饭香味儿了，他径直走进厨房里伸头瞄了瞄，问道：“夫人，饭煮熟了嘛？”
陈娥也没有看他，冷声道：“饭刚好熟了，你掐着饭点嘛！”
张素素从灶炉下站起身来，冷眼盯着董方清，董方清刚好迎头看向了她，从张素素如刀的眼神中董方清看到了一股子杀气，这股杀气让他感到全身发冷，甚至连饭都不想吃了，转身就跑出去了。
陈娥惊讶地盯着董方清疾步而出的背影，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转头看向张素素：“他怎么了？”
张素素脸上恢复了正常状态，笑着说道：“他好像有点怕我呢，娘。”
董方清转身而出之后，来到院子外面后呼出一口气，他想到了花瑞的如刀眼神，现在看到这个初次见面的张素素也是如此目光，这让他万分不安起来。花瑞的目光含着杀机可以理解，但是这个张素素怎么也会有这种目光？！董方清心里发虚，眼神发飘，感觉董家大院里到处都是杀机，“幸好老子没有把家搬过来，否则——哼哼！”董方清转身盯着在董家大院上空徐徐飘起的炊烟，眼神中含着一种莫名的惊恐。
他不敢再回董家大院了，默默回到自家的院子里，然后坐在堂屋中目光无神地发呆。现在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以为县衙门还想过去那样有县令，可以告发七里坪大山里有土匪，土匪的名字叫花瑞。但是，事实却与他想象的不一样，县衙门倒是还在，可县令却没有了，不仅县令没有了，连头上的辫子也给剪掉了。
世道变了，变得没有衙门替老百姓做主了。董方清一边想着一边拿起水烟袋，然后点燃一杆麻杆，开始吸着水烟。咕哝咕哝的响声在孤寂的屋子里响着，但是并没有消除董方清心中的恐惧。
人的生命在受到威胁时，本能的想法就是如何自救或者寻求救命的法子。此时的董方清正是这样，心里慌乱不已，拿着水烟壶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没有官府给他做主了，他的生命受到了威胁，这是他从未有感受到的最大的惊恐。
却没有想到，陈娥端着一盘子饭菜送过来了。董方清心头受到了无比的震动，满眼惊惶地盯着陈娥。“吃饭，今晚上你就别回董家大院了。”陈娥一边说一边将饭菜放在桌子上，“张素素是我儿的二房夫人，你怕她吗？”
董方清盯着陈娥：“你是我夫人，更是大族长。我现在感受到了威胁，不仅仅是花瑞，你这个张素素也是如此。你可以不管吗？”
陈娥听他说完后就彻底明白了，于是冷笑着说道：“董方清，你就这个胆子？胆小如鼠！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是做多了亏心的事情吧？”
董方清委屈地看着陈娥说道：“花瑞的爹娘冻死了，那也不是我造成的嘛！她为什么这么恨我嘛！”
陈娥冷声道：“你要是及时出手相救，她爹娘也不至于被冻死。更何况，人还没有咽气你就要去埋，你说，换做是你，你恨不恨？”
陈娥的话让董方清无言以对，只能眼巴巴地瞅着她，眼睛里是哀求的目光。
“你不会趁找个机会谋害亲夫嘛？！”董方清忽然问道，“再怎么说，我都是对夫人有帮助的嘛！你要救我，夫人！”
陈娥呵呵冷笑：“董方清，我也不晓得怎么救你。你心胸如此狭隘，谁也救不了你！”说罢，转身走出去，董方清盯着她丰腴的背影，眼睛里露出贪婪的神情。可是想到自己已经成了废人，眼睛里猥亵的目光又熄灭了下去。
陈娥走回到董家大院，张素素坐在桌子边等着她回来用餐。张素素见她回来了便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娘，送去了？”
陈娥笑着回应：“孩子，董方清虽然有些无耻，但是没有坏透，至少在维护娘的名声与我儿的身份上，还是有情义的。”
张素素没有回应，而是指着桌子上的饭菜说道：“娘，赶紧吃吧，都要凉了！”
陈娥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寻思着，张素素见状问道：“娘，您咋啦？”
陈娥转头盯着张素素：“孩子，你实话告诉我，如今大清垮台了，你们义和团何去何从？像花瑞他们那样落山为匪吗？”
张素素闻言放下筷子，迎合着陈娥的目光说道：“不是的，娘。陈上人爷爷对我们有误解，以为我们是匪。其实，我爷爷已将剩下的义和团教众编入了起义军，响应段祺瑞的号召参加共和，为国家出力的！还有哇，娘，我们义和团虽然犹如草芥，但是灿若星河，我们之前是反清复明，后来是扶清灭洋，却又遭到慈禧太后的镇压，导致我们流离失所，但我们不是匪！我们义和团的教众都是愿为国家献身的仁人义士！”
陈娥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董方清见到张素素后害怕的原因了，他以为张素素与花瑞一样是匪，而花瑞的爹娘也是义和团的人，所以他怕遭到报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