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脑袋还在嗡，像是有人拿电钻在太阳穴上打孔。他靠着水泥墩，左手死死攥着手机，右手撑地，指节泛白。许晴的手还搭在他左臂上，力道没松，像怕他一歪头就栽进地缝里。林小满站在两米外，翻盖手机贴在耳边，其实信号早就断了，她只是用这个姿势维持数据接收的惯性。
“十分钟。”陈默突然开口，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铁皮，“刚才那回溯……我感觉只有十分钟。”
许晴低头看他：“你确定？不是被弹出来的时候太突然，所以觉得短？”
“不是。”他摇头，动作牵得太阳穴一抽，“我数过心跳。从赵无极跳起来到剑落，一共三百下。普通人静息心率每分钟六十左右，那就是五分钟。加上前奏和撕裂过程，顶多十分钟出头。系统不可能让我看完整场战斗，它只给最关键的一秒。”
林小满手指在手机侧键敲了两下，光影瞳微启，蓝光一闪。“缓存数据显示，能量投射持续时间为613秒，误差±7秒。与你说的基本吻合。”
“所以说——”陈默抬手抹了把脸，冷汗蹭在卫衣袖口，“下次要是再触发回溯，我们不能光看着。得盯住重点。”
“哪个重点？”许晴问。
“心脏。”他直接说，“赵无极的剑刺进去的时候，我没看见血喷出来。血是顺着剑刃往下滴，然后冻住了。说明心脏内部有阻隔，或者……结构不对劲。”
许晴皱眉：“你是说，暗魔王的心脏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林小满忽然插话，声音平得像读说明书，“是裂缝。我在逆向还原能量分布图时发现了异常波动。水晶心脏中央有一条结构性裂痕，宽0.2毫米，深约1.7厘米，存在时间0.3秒。非均匀跳动，符合旧伤复发或先天缺陷特征。”
许晴愣了下：“你连这都能算出来？”
“不是算。”林小满纠正，“是重建。残留波动中有高频震荡痕迹，频率与裂痕扩张周期一致。误差率≤0.001%。”
“等等。”许晴猛地拉开书包侧袋，抽出一本破旧手抄本，封面写着《暗魔图鉴》四个歪歪扭扭的字，边角卷得像油炸春卷。她快速翻页，纸张发出脆响，停在某一页，指尖压住一段小字：“‘高阶暗体若具结构性裂缝，可受高频符文共振破坏。攻击时机需卡在裂痕扩张峰值，持续时间不足一秒，错过即失效。’”
陈默一把凑过去看，眼镜差点撞上书页：“谁写的这玩意儿？这么细？”
“赵无极批注的。”许晴头也不抬，“他在我妈教案本上写过类似内容，我抄下来的。”
“那你早不说！”陈默瞪眼。
“你也没问。”她合上书，面不改色，“再说了，之前又没证据。”
陈默噎住，半晌才哼一声：“行吧，算你狠。”
他靠回水泥墩，闭眼喘了口气。脑壳还是胀，但思路比刚才清楚多了。他伸手摸兜，掏出一包皱巴巴的薄荷糖，剥了一颗塞嘴里，凉意冲上鼻腔，稍微压住了那种被灌水泥的闷感。
“所以现在情况是：回溯最多十分钟，只能被动触发，没法重播。”他一条条数，“但我们知道弱点在哪——心脏裂缝。只要下次回溯出现在攻击节点，就能锁定那一瞬间。”
“前提是能看见。”许晴提醒，“你上次差点晕过去，这次不一定撑得住。”
“那你就得帮我记时间。”陈默睁眼，“十秒报一次状态，别让我走神。”
“行。”她点头，“但我只能靠你说话判断。你要是一声不吭，我也抓瞎。”
“我有办法。”林小满忽然说，从兜里掏出一根铜丝绕成的耳机线，接口处焊了个微型感应器，“连接你手机后台，实时监测语音输出频率。如果你沉默超过三秒，我会震动提醒。”
“你还真备着这玩意儿？”陈默挑眉。
“上周你偷吃泡面被李雪堵住时，我就开始准备了。”她面无表情，“预测到你会有突发性失语风险。”
许晴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陈默翻个白眼：“你们俩一个比一个离谱。”
他坐直身子，手指在手机屏上轻轻划过。倒计时还在走：22:43:16。沙漏静静躺着，没金光，没提示，像个普通的待机界面。
“回溯不是随机的。”他忽然说，“它选在最关键时刻切入——赵无极动手前一秒。说明系统在推演战斗逻辑，优先展示决定性瞬间。”
“所以大概率下次还是同一节点？”许晴接话。
“对。”陈默点头，“那我们就提前准备。不是去看全过程，而是直接锁死目标——盯着心脏裂缝！”
“你需要什么辅助？”林小满问。
“你继续扫能量波动，一旦检测到高频震荡，立刻标记。许晴负责报时，我来观察细节。如果裂缝出现，我马上描述位置、深度、扩张速度——你们记下来，等回溯结束立刻分析。”
“万一你描述不准呢？”许晴问。
“那就录。”陈默掏出校服第二颗纽扣，拧下摄像头，塞进手机耳机孔，“虽然画质糊得像十年前的监控，但总比没有强。”
“你连这都改装了？”她震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再说，谁让我同桌是物理课代表？不蹭点资源对不起良心。”
许晴懒得理他，低头检查《暗魔图鉴》，又翻到那页弱点说明，用笔在边缘空白处写下“高频共振+裂痕峰值=突破口”。
林小满则调出手机里的模拟界面，开始预加载数据捕捉程序，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电磁波采样频率提升至980Hz，误差率控制中。”
夜风卷着灰吹过操场，地缝边缘焦黑的石头上，又一滴水珠凝结，缓缓坠落。砸在裂缝口，溅开。
陈默抬头看了眼天。
月亮还没回来，星星也没露脸，天空黑得像被泼了墨。远处教学楼漆黑一片，最后一盏灯也灭了。校园彻底安静，连风都停了片刻。
“我们现在怎么办？”许晴轻声问，“干等着？”
“不然呢？”陈默苦笑，“系统又不听我指挥。想触发就得等，想退出也没按钮。我现在就像个被塞进VR游戏的测试员，只能按它的节奏走。”
“但至少我们知道了弱点。”她说，“不再是瞎子。”
“没错。”他点头，眼神亮了些，“以前是被动挨打，现在至少能瞄准了打。就算只有一秒机会，也得抓住。”
林小满忽然抬手，光影瞳全开，蓝光在瞳孔深处闪烁。“检测到微弱信号波动，频率与APP唤醒信号相似度87%。”
“又要来了？”许晴紧张起来，手不自觉转起笔，笔杆在指间飞快旋转。
“不确定。”林小满盯着数据流，“强度太低，可能是残余干扰。”
“还是准备着。”陈默深吸一口气，把摄像头装回纽扣，重新扣上校服，“万一真是回溯，咱们不能手忙脚乱。”
他靠坐回去，左手握紧手机，右手撑地，身体微微前倾，像随时要弹起来的弹簧。许晴站到他左前方半步，手里紧攥《暗魔图鉴》，笔尖抵着掌心，随时能写字。林小满退回原位，翻盖手机贴耳，持续扫描环境波动。
三人静默伫立，废墟之间，唯有手机屏幕微光映照面庞。
风又起了，吹动陈默卫衣的兜帽，内侧缝着的指南针轻轻晃动。倒计时跳到22:40:00，整分钟。
他盯着那串数字，没动。
许晴没再问他还好吗。
她知道，问题已经变了——不再是“能不能撑住”，而是“能不能抓住那一秒”。
林小满的数据面板上，波动曲线微微起伏，像呼吸。
陈默的太阳穴还在突突跳，但他没去揉。
他知道，下一次回溯，不会太远。
手机屏幕一闪，沙漏顶部泛起一丝极淡的金光，转瞬即逝。
他眯起眼。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