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落下后，八中门口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截。围观的学生走得干干净净，连脚步声都收得利落，只剩路灯下那片梧桐树影还压着地，黑得像块浸了水的抹布。
陈默没动。
许晴也没动。
林小满的翻盖手机贴在耳侧，屏幕还是黑的，但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内部信号，代表“一级警戒，未解除”。
“他留了东西。”陈默低声说，捏了捏裤兜里的密封袋，“不是巧合，是投喂。”
“饵？”许晴转笔，笔尖在指间翻了个圈，速度不快，但比刚才稳。
“对。他知道我们会捡，所以故意让耳钉断一半。”陈默眯眼盯着校门，“问题是，他想让我们咬哪一口？”
话音刚落，台阶上方传来脚步声。
不是从校园里传来的——那扇铁门明明已经锁死。可声音就是出现了，一步一步，踩在水泥阶上，节奏稳定，像有人在倒放录像。
三人同时抬头。
转学生站在第二级台阶上，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领带歪到一边，鞋底那圈暗紫光晕微微发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翘得不对称，像是在笑，又像是抽筋。
“听说你在找龙鳞？”他开口，声音平得像读课文。
陈默立刻低头，肩膀一缩，手抖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他往前半步，又退后一步，结巴道：“你……你是谁？我、我不知道什么龙鳞……”
“别装了。”转学生冷笑，右脚轻轻一跺。
鞋底的紫光猛地扩散，一圈波纹顺着地面爬开，像是油滴进了水里。紧接着，一团黑雾从他袖口窜出，贴着地面向陈默扑来，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来了！”林小满低喝，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滑动，数据流瞬间上传。
许晴早有准备。她笔帽一拧，符文笔尖朝前，左手食指在笔杆铜丝上快速绕了三圈——这是充能动作。她没喊，也没抬手，只是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禁！”
黑雾离陈默还有不到两米，突然一顿，像是撞上了透明墙。雾体边缘开始凝固，颜色变深，质地越来越稠，最后竟像果冻一样僵在原地，连波动都停了。
转学生瞳孔一缩。
陈默却笑了。
他直起腰，连帽卫衣的兜帽滑下去，露出一张带着点痞气的脸。“你中计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课间吹牛，“我猜你会用黑雾，所以提前踩碎了鞋底的荧光粉块。那玩意儿和磁场一搅和，正好干扰你的能量传导路径。”
他抬起左脚，鞋底裂开一道缝，洒出些淡蓝色粉末，在路灯下闪了闪。
“你根本不知道，我昨天的任务是‘让粉笔灰悬浮十秒’。练了整整一晚，就为了今天骗你出手。”
转学生脸色变了。他猛地抬手，想召回黑雾，却发现那团东西像是被焊在地上，动都不动。
“不可能！”他吼出声，声音有点发颤，“这招是远程投射，不受环境干扰！”
“是吗？”林小满冷声接话，“那你看看这段频谱分析。”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陈默，上面是一条波动曲线，“黑雾粒子排列结构异常，共振频率被外力打乱。简单说，它现在是非牛顿流体状态——你越用力，它越硬。”
陈默补刀：“而许晴的‘禁’字言灵术，刚好卡在它最僵的时候发动。双重锁定，直接封死。”
转学生咬牙，额头冒汗。他试图后退，可双脚像是被钉住，连鞋底的紫光都开始闪烁不定。
“你不是冲我来的。”陈默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忽然沉下来，“你是被人推出来的。说‘镜心’，是为了引我们注意。可真暗魔王不会这么蠢，拿名字当开场白。”
他盯着对方眼睛：“你顶多是个接收信号的终端，对吧？背后有人在操控你，让你模仿赵无极的动作，穿特制鞋，释放预制黑雾。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转学生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许晴皱眉：“他眼神不对劲，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意识层面被干扰。”林小满扫描后确认，“脑电波有外部同步痕迹，频率和八中监控摄像头背面的能量源一致。他在被远程引导。”
“所以真是陷阱。”陈默冷笑，“第七块龙鳞不在他身上，他就是个活体诱饵，等着我们靠近，然后触发某种机制。”
“比如？”许晴问。
“比如……”陈默话没说完，突然抬手示意安静。
黑雾被定住的边缘，一丝极细的纹路闪过——齿轮状，转瞬即逝。
“刚才那个图案！”许晴立刻反应过来，“我见过！在六中图书馆的《暗魔图鉴》批注里，提到过‘齿轮暗纹’是高阶能量体的残留特征！”
“说明黑雾来源不简单。”林小满迅速调出记录，“虽然这团雾是伪造的，但它的底层模板，可能真的来自暗魔王。”
“也就是说。”陈默眯眼，“有人拿真货做仿品，还故意留下破绽，就等我们发现。”
“目的呢？”
“逼我们动手。”他看向转学生，“只要我们出手压制，就会暴露能力边界。言灵术的范围、我的干扰手段、林小满的扫描频率——全都被记录下来了。”
转学生突然睁大眼，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事。
“你现在反应过来了？”陈默笑了一声，“可惜晚了。你已经被当实验品用了。”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说‘镜心’，说明你知道些事。但现在不是表演时间。背后的人想看什么，你最好也清楚。别以为装疯卖傻就能过关。”
转学生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话，可嘴唇刚张开，又被一股无形力量掐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别试了。”许晴提醒，“‘禁’还在生效，他现在连眨眼都得经过咒语授权。”
“那就让他继续站着。”陈默退后两步，重新插回裤兜，指尖轻抚布包。龙鳞安静，没有共鸣加剧的迹象。“初步判断，第七块还没被激活，否则我这儿早就炸了。”
林小满点头：“同意。当前威胁等级降为二级，但存在远程监控风险。建议维持控制状态，不移动、不审问、不接触。”
“行。”陈默靠上梧桐树干，抬头看了眼八中主楼顶端的窗户。那里黑漆漆的，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正从某个角落盯着这边。
他笑了笑，自言自语：“来都来了，不如多演几场戏，看看到底是谁坐不住。”
许晴站到他右前方，符文笔依旧握在手里，笔帽上的北斗七星图还带着点温热。她没再转笔，但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暗号，意思是“我在”。
林小满站在左后方，手机贴回耳边，指示灯恢复缓慢闪烁。她没说话，但微微点头，表示系统正常。
三人呈三角站位，将转学生围在中间。他仍保持着站立姿势，双眼睁大，脸上惊愕未散，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
夜风穿过树梢，吹起几片落叶。
其中一片打着旋儿，落在转学生肩上，停了几秒，又被一阵微弱气流卷走——那气流来自他鞋底，紫光最后一次闪烁后，彻底熄灭。
陈默注意到，就在光芒消失的瞬间，黑雾的表面浮现出一行极淡的符号，像是用灰烬写成的字，只存在了不到半秒。
他没看清内容，但林小满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收到一段加密信号。”她低声说，“格式未知，正在解码。”
“先别动。”陈默抬手制止，“可能是新陷阱。”
他盯着转学生，忽然觉得这家伙像根插在土里的天线，刚刚完成了最后一次信息传输。
而现在，信号发出去了。
接下来，该有人来收网了。
他摸了摸眼镜腿，平光镜片下眼神冷静。这条街依旧安静，路灯照着空地，连保安亭里的老头都没再抬头。
可他知道，平静撑不了太久。
毕竟，戏才刚开始。
他咧嘴一笑，轻声说：“等你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