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停，刀就到了。
楚无咎左脚一滑，不是后退，而是往前半步，整个人几乎贴着左侧锻骨修士的双钩掠过。那家伙刚从矿渣上稳住身形，脚底还打了个晃，正要骂娘，眼前青影一闪，锈铁剑的裂口边缘已挑上他手腕护甲的接缝处。
“咔！”
一声轻响，护甲崩开，灵力运转的节点瞬间错位。那人闷哼一声，双钩下意识回收，可节奏已乱，攻势戛然而止。
陆惊鸿眼睛一亮，根本不用等指令，紫金锤低空横扫，带起一片沙尘，直奔另一名帮手膝弯。那人反应不慢，腾身欲跳，可锤头未至，风压先到，逼得他动作变形，落地时膝盖一歪，锁链甩出的角度偏了三寸。
就是这三寸。
楚无咎借势旋身，锈铁剑自下而上撩出一道残影，不是冲人，而是精准点向通脉巅峰者刀罡的起手式——那家伙正要凝聚第三波杀招，刀锋微颤，灵力尚未完全成型。这一剑来得刁钻，剑气擦着刀刃划过，竟让刀罡的凝结轨迹发生偏移。
“轰！”
刀罡斜劈入地，炸出一道两尺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差点打中斗篷人的脸。
“你找死！”斗篷人怒吼，左手死死攥着青铜令，额头青筋暴起。他刚才强行稳住灵网反噬，胸口还憋着一口血，现在又被自家人的刀罡差点误伤，脸色黑得像锅底灰。
楚无咎收回剑，顺势往地上一拄，喘了口气。他嘴角渗血，那是硬接刀罡震出来的内伤，可眼神依旧清亮，像夜里不灭的灯。
“你们这配合，比菜市场抢白菜还乱。”他抹了把嘴，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一个往前冲，两个往后缩，中间那个举牌的还怕被砍到——你们是来打架的，还是来演戏的？”
陆惊鸿咧嘴一笑，肩头伤口却是一阵抽痛。他低头看了眼焦黑的衣料，嘀咕：“你少说两句能死？我这衣服可是上品法袍，值五十块灵石。”
“五十块？”楚无咎斜他一眼，“你这布料看着像地摊货翻新，顶多五块。”
“放屁！这是云锦织坊定制的！”
“哦，怪不得这么不经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看似闲聊，实则都在借机调息。刚才那一轮反击虽然打乱了对方阵脚，但消耗也不小。楚无咎体内残劲游走，压制着青灰色的反噬之力；陆惊鸿的紫金锤符文黯淡，连握柄都有些发烫。
可他们没倒。
反而站得更近了。
背靠背，呼吸交错，像两棵在风里咬牙挺立的树。
前方三人重新列阵，这次不再散乱。通脉巅峰者站在正中，刀锋低垂，刀罡收敛入刃，显然改了打法。两名锻骨修士分列左右，双钩与锁链悬而不发，只等一声令下。斗篷人退至三丈外，双手捧令，口中念念有词，灵网再次蔓延，地面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
“三角锁灵阵。”楚无咎低声说，“两前一后，封我移动路线，外围控场。比刚才聪明了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聪明。”陆惊鸿握紧锤柄，“怎么破？”
“你信我吗？”
“废话！我都跟你站一块挨打了，还不信你？”
“好。”楚无咎点头，“等会儿我喊‘蹲’，你就往右滚，别问为什么。”
“又来？”陆惊鸿皱眉，“上次你说左，这次说右，你是不是记混了？”
“我没记混，是你太笨。”
话音未落，地面灵网突然加速波动，频率快了一倍。楚无咎眼神一凝，掌心锅底灰猛地扬出，混着一丝剑气洒向前方。灰烬遇风即散，形成一片细密烟尘，正好遮住正前方两人的视线。
“蹲！”
陆惊鸿这次没犹豫，直接往右翻滚。他刚扑倒，就听见头顶“嗤啦”一声，一道刀罡擦着他后背掠过，削断了他腰间一根装饰用的玉穗。
“你早知道他们会偷袭？！”他翻身爬起，怒吼。
“他们站位变了，出手顺序也该变。”楚无咎一边说话，一边借烟尘掩护迅速换位，从原本的右侧转到前方主攻位置，“你负责拦住左边那个拿锁链的，剩下三个，归我。”
“你疯了吧！三个打一个？”
“不是三个打一个。”楚无咎冷笑，“是他们三个自己打自己。”
他话音刚落，手中锈铁剑猛然往地上一拍，剑身震颤，一股细微剑气顺着之前被扰乱的灵网缝隙钻入，直冲斗篷人手中的青铜令。
“嗡——！”
令牌剧烈震动，斗篷人手指一抖，灵网瞬间失衡。就在这刹那，通脉巅峰者的刀罡再次劈出，可因为灵网波动，刀罡轨迹偏了半寸，不偏不倚，正撞上左侧锻骨修士的双钩！
“当！”
火星四溅，双钩被震得脱手飞出，那人手臂发麻，踉跄后退。
“你故意的！”他怒吼，转向通脉巅峰者，“你是不是想杀我？”
“放屁！是灵网乱了！”对方也火了，“你挡我路干什么？”
“你们闭嘴！”斗篷人咳出一口血，死死盯着楚无咎，“你动了什么手脚？！”
“我啥也没动。”楚无咎耸肩，“你们自己配合不好，怪得了谁？再说了，你这令牌……是不是该换新的了？听说执法殿上个月发了新款，聚灵纹都升级了，你这老款连防反噬都没做，活该炸。”
斗篷人脸色铁青，还想反驳，可手中令牌光芒越来越弱，显然支撑不住了。
楚无咎没再废话，脚步一错，锈铁剑横扫而出，逼退通脉巅峰者。陆惊鸿也抓住机会，紫金锤猛磕地面，激起大片沙尘，彻底遮蔽视线。两人借机完成换位，由楚无咎主攻前路，陆惊鸿转为侧翼策应。
短暂的优势，被他们硬生生抓在手里。
“行啊你。”陆惊鸿喘着气笑，“刚才那一手，叫什么？‘借刀杀人’？”
“叫‘你们太老实’。”楚无咎抹了把脸上的灰，“老实人死得快，这话我不是说过？”
“你还真把这当真理了？”
“经验之谈。”
两人说着，背靠距离已缩短至不足一尺。楚无咎能感觉到陆惊鸿的呼吸打在他后颈，热乎乎的。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青衫多处破裂，发丝凌乱，锈铁剑裂痕更深，几乎快断了。
可他们还在站着。
还在反击。
前方敌人重新合围，这一次，攻势比之前更猛。斗篷人咬牙催动青铜令，灵网第三次扩张，竟将枯树根部也纳入压制范围。楚无咎藏在地缝里的焦木阵纹瞬间失效，发出一声轻微爆裂声。
“糟了。”他心头一沉。
下一瞬，刀罡、锁链、火符齐发，四面八方都是杀招。楚无咎踢开脚边竹篓残骸，改用锈铁剑拄地支撑，借反作用力腾挪闪避，尽量减少硬接。陆惊鸿肩伤加剧，可仍强撑挥锤，在楚无咎掩护下连续两次拦下背后偷袭。
一次，锁链擦过他脖颈，拉出一道血痕；
一次，火符炸在他脚边，靴子焦了一角。
他没退。
楚无咎眼角余光瞥见，低声问：“还能撑？”
陆惊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却沙哑：“你若敢倒，我砸了你脑袋。”
“威胁我？”
“提醒你——我还没输呢。”
楚无咎笑了。
他抬起手，抹掉眼角一缕血丝，重新握紧锈铁剑。剑身裂痕纵横，可剑尖仍稳稳指向敌人。
风再起。
枯叶翻飞。
废铁片散落在地，像一群沉默的士兵，等待号令。
楚无咎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下一轮，该我们出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