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前的细雨滴落,昏暗的天空将汉加兰城加上了灰色滤镜。
我们在军用卡车、花坛和围栏之间躲躲藏藏前进。远处路口,几名道德卫队正对着几个黑袍妇女扫射。
默德看见一辆军用卡车从前面驶出,边说“走这边”,边用肩膀顶着我向广播塔方向走。
我们躲在绿化带的灌木丛和配电房之间,广播塔门口也有卫队把守。
【盐酸与环氧乙烷等化学品沿途发生剧烈反应,井盖密密麻麻的气泡急不可耐地涌出。
仓库内的木托盘被熏得焦黑,码放的货物接连倒塌,五金零件、润滑剂、除锈剂、清洁剂等散落一地,纷纷卷入这场化学大杂烩。
途经的轮胎迅速软化、鼓包、变形,“嘣!嘣……”的爆裂声为汉加兰城的黑暗奏响恐怖的伴咒。爆胎气浪将这些化学品连同新反应生成的氯乙醇等卷向天空。
铝合金轮毂接触盐酸的瞬间蚀出白痕,混着环氧乙烷、盐酸、磷酸、清洁剂等的复合毒雾抢先渗入发动机、线缆、高压包还有锂电池——这些部件正在被迅速腐蚀。
地面上的一切冒出诡异的化学青烟。】
随着卫队逐步推进清场,惨叫声渐渐远去。
我向轮胎爆响的方位望去——那辆化学品货车一侧轮胎像是爆了,车身倾斜,正升腾起诡异的烟柱。我们从默德的旅行包里掏出两瓶白酒,浸湿里面的衣物,用来裹住脸。
【这位道德卫队地区指挥官(二级准将),正高高在上站在政府大楼的最高层,他刚刚转达了宗教领袖下达的开枪命令。此刻,他猛的将望远镜转向烟柱。】
突然——
“咚!!!”
一声让整座城市震颤的爆炸响起,广播塔与周围房屋的玻璃瞬间爆碎。
【密封的金属钠泄漏,与水汽、酸性雾气,瞬间爆发剧烈反应。
铁桶当场被炸成碎片,整辆化学品货车直接被气浪撕解体:车头飞向民居屋顶,车斗断裂甩出,重重砸向广播塔,残余的化学品顺着铁塔状外层飞溅而下。
周边的汽车被气浪卷起,有的横扫过路面,将几名卫队成员当场压扁;有的冲破墙体,嵌进建筑之中。】
极速膨胀的气浪在细雨中掠过街道,掀起倒地的黑袍与鲜血,血色酸雨被搅得凌乱飞溅,将土黄色建筑、绿化带、汽车、广告牌……一切染成冒烟的猩红,配上底层人民的哀嚎惨叫,恐怖、黑暗、凄美,如同影视作品里的地狱景象。
广播塔的工作人员捂着口鼻,推推撞撞冲出大门,在恐惧中四散奔逃。爆炸巨响后,大批卫队朝广播塔方向涌来。
我们趴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我背着素挪到配电房门口,把白酒盖上的金属封条掰直,塞进素手里,低声说:“开锁。”她颤抖着把金属封条伸进锁孔,不一会“咔哒”门开了。
默德睁大双眼,一脸惊讶:“人形开锁器!”
电房里满是配电箱,我们躲进去,一路上素的“嘻~嘿……”声就没停过,她还在我背上不断抽搐。
我问:“你们有没有受伤?”
受到爆炸惊吓的希林,缩着身子摇头,我从背包里掏出个番茄递给她,
她又摇了摇头,
我劝了句:“多吃点,长身体。”希林蹙着眉,吓得往后缩了一下,接过番茄的手下意识挡着胸部。【她眼神里透出一丝疑惑,眉头蹙得更紧——明显理解歪了。】
默德喘着气背着母亲挨到墙边歇息:“我和我妈没事。”
透过门缝往外看,卫队、警察、工作人员,在血色酸雨中汇成人流,朝政府大楼的方向逃去。
【人海甜甜圈外围,寻找恶魔少年的搜索队无功而返,巴洛克大喊:“快,离开这里。”
车队启动,“嘭、嘭——”车门接连关闭,向郊区驶去。
车内,贝卡用望远镜观察爆炸方向,说“发生什么事了?”
巴洛克沉声回应:“道德卫队在屠杀平民,广播塔方向发生巨大爆炸,城里非常危险。”
索恩嘴角勾起,也拿起望远镜:“净化?像核爆一样的净化?”】
十几分钟过去,汽车接连爆炸、燃烧,升腾的黑烟让恐怖进一步笼罩天空。
广播塔下层被血染红,细雨一点一滴冲刷着血迹,时不时有整块玻璃连同碎屑掉落下来。塔里的人早已逃向政府大楼。
“嘣!”一声巨响。一块不知什么东西撞到配电房,单薄的墙体被炸开一个洞,风裹着酸雾涌了进来。
“啊!”希林痛叫一声,一块石砖打在她腰上。她皱着眉揉了揉。
“这里不安全。”我说着推开门。
附近房屋和路口都有道德卫队把守,唯独广播塔的大门敞开着。
趁着黑烟朦胧,我们快步跑了过去。
在塔内一层绕了一圈,我们走进室内。
关上门,一切回归安宁。
素从我背上下来,歪着头傻乎乎的笑着说:“好多了。”
默德放下昏迷的母亲时,不小心碰到几个按钮。素走过去看了一眼,一个个关掉后说:“这里应该是直播室。”
我们用剩下的白酒擦洗身上的酸迹时。
【“嘎嘎嘎——吱——”广播塔基部的钢铁结构、螺丝、焊接正在被酸液蚕食。塔身扭曲的一刹那,所有玻璃窗“嘣”一声巨响,同时爆碎。楼层里的桌子、椅子、电脑、文件柜纷纷滑落,顶部的大圆球开始倾斜。】
素擦完后颈,顺手拿起恶魔少年的通缉令,念道:“美帝国悬赏五亿。”她双眼弯成月牙,傻笑着转向我,“好值钱啊。”
默德一边轻轻擦拭母亲的脸,一边回应:“杀了1.3亿人的怪物,肯定值钱。看见应该快逃。”
希林擦完身子,好奇地接过通缉令。两条细眉渐渐蹙起——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看着演播台,陷入沉思:
(如果我主动承认刚才的化学品爆炸是我做的,那白昼他们就会更加确信,所有的灾难都是我造成的。这样我就不会失去利用价值,也能确保贝卡、素、波波儿、莎米塔、希林的安全。还能阻止索恩引爆生化炸弹,也能防止三角国被入侵。)
我抬起头问:“这个直播是不是全世界都看得到?”
默德边擦脸边答:“虽然这里是内网国家,但翻墙用户占了三成,全世界都能看到。”
我对素说:“帮我打开直播。”
“哒哒哒”聚光灯亮起。素调整着摄像机,问:“你想干嘛?”
我走向舞台。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踏上舞台,对着镜头。
拉下口罩,缓缓左右平举双手。
希林、默德双眼睁得滚大,惊讶到不可置信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我什么都没说。我无法直接承认污名——残忍、血腥、杀戮、变态。我做不到,那是对我人格的最大侮辱。)
【上百米高的广播塔,三层处的支撑梁被酸液腐蚀,“嘎嘎——嘣——!!!”爆开。顶部的大圆球如同巨锤砸落,砸在人海甜甜圈上。
一个死宅录下了整个过程,一张画面定格在圆球坠落人海的瞬间:人类残骸飞溅,鲜血迸射数十米高,如无数番茄被砸扁,刺眼得令人窒息。】
突然,“轰!!!”一声震地巨响,灯光瞬间熄灭。
【恶魔少年最血腥的杀戮场面,将恐怖推向新的高度。而他那个充满挑衅的动作,无异于向支配中东地区的黑兰教公开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