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终于照进空地。
八个人影从林子里踏出来,脚步踩得极轻,但叶无霜听得清楚——三点钟方向两人并行,西北角单人突前,东南那片黑处,三个人正缓缓站定。她闭着眼,却在识海里“看”到了武指组传来的阵图:三人结印位、符纸引爆点、刀手突进路线,全标得明明白白。
她没动,指尖仍虚悬胸前,像一尊不动的神像。
陆子言缩在巨岩后头,手心全是汗。他能看见火光映在叶无霜的红衣上,像血刚泼上去还没干。他知道敌人已经到位,就差一声锣响。
“来了。”他低声道。
不是预判,是事实。
“当——”
铜锣声炸开夜空。
叶无霜猛然睁眼。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丹田里七成真气瞬间被抽出,顺着经脉直冲指尖。她掌心向上一提,整个人像被拉满的弓,下一秒,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嗤——”
空气撕裂,一道无形剑意横扫而出,快得连火把的光都来不及晃一下。
东南角,主印者刚捏出法诀,手腕突然一麻,符纸“轰”地炸开,火星四溅。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另外两个施法者也被气浪掀翻,滚出两步远,符纸散落一地。
阵,未成先破。
“什么?!”有人惊呼。
“她出剑了!快上!”另一人吼。
五名持刀弟子立刻从不同方向扑来,刀光在火把下闪出寒芒。他们原本以为叶无霜还在调息,最多能撑几招,根本没想到她第一击就能破阵。
可现在,阵眼已毁,计划全乱。
叶无霜不退反进。她借着剑意余威腾身跃起,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后掠去,落在一块高耸的巨岩边缘。红衣猎猎,发间骨簪随风轻响。
她站在高处,冷冷看着底下慌乱的人群。
“你们说我是废柴?”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瀑布轰鸣,“可这脚下踩的,可是你们的首席。”
底下一片死寂。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几个师门弟子,此刻脸色变了。他们认得这块岩石——当年大师兄练功时,就站在这上面指点他们,谁敢抬头直视?
现在,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正站在这里,俯视他们。
“放箭!”有人喊。
一支冷箭从林子里射出,直取叶无霜胸口。
她动了。
并指再划,第二道剑意迎面劈出。
“啪!”
箭杆从中断裂,两截掉在地上。
“再来。”她说。
又是一箭。
再断。
第三箭刚离弦,她人已从岩上跃下,落地时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滑向左侧。一名持刀弟子刚冲到半路,她指尖一挑,剑意横扫,那人手中长刀“锵”地断成两截,刀尖飞出去老远,插进树干。
“啊!”他捂着手退后两步,满脸惊恐。
其他人也愣住了。
这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叶无霜。那个任人踩、任人骂、被打断骨头也不敢还手的药人,怎么会……这么强?
“别怕!她只能用几次!”一人咬牙大吼,“一起上!拿下她!”
五人再度围拢,呈扇形逼近。
叶无霜站在空地中央,呼吸沉稳。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凌空剑意太耗真气,刚才两击已经抽走近半内力。她不能再硬拼。
但她不需要赢太久。
她只要拖住他们,等机会。
眼角余光扫过巨岩阴影,她看见陆子言动了。
书生从岩石后疾步冲出,腰间短匕脱手掷出。没有内力加持,速度也不快,但角度刁钻,直取右侧偷袭者肩胛。
那人正要绕后,猝不及防被砸中肩膀,闷哼一声,收刀自保。
就是这一瞬。
叶无霜并指一抬,剑意直取正前方冲得最猛的弟子。
“嗤!”
剑意穿透空气,正中其手腕。
“啊!”那人惨叫,长刀落地。
其余四人齐齐后退一步。
没人再敢贸然上前。
“你们还觉得我打不过你们?”叶无霜一步步往前走,红衣在火光下像烧起来一样,“十三岁那年,你们把我关进炼药室,说我试药是为宗门牺牲。可你们自己呢?谁不是为了活命争资源?谁不是踩着别人往上爬?”
她冷笑一声:“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转身,指尖直指东北角灌木丛。
“你,藏得够久。”
那人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
叶无霜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抬手就是一剑意。
“轰!”
灌木炸开,那人滚出来,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手中符纸掉落。
“第三个施法者。”她淡淡道,“还想布阵?”
底下众人彻底乱了阵脚。
有人低声喊:“撤!快撤!”
“别慌!”领头那人怒吼,“她真气快没了!再撑一会儿!”
可他自己声音都在抖。
叶无霜站在原地,指尖依旧并拢如剑,悬在身前。她其实已经有些喘了,经脉里热流开始紊乱,膻中穴隐隐发闷。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但她不能露怯。
她必须让他们怕。
“你们走不掉。”她说,“今天谁来,就得留下点东西。”
“狂妄!”一人怒吼,举刀冲上。
叶无霜抬手欲斩。
可就在这一瞬,她察觉不对——身后有风。
她猛地侧身。
“嗖!”
一把飞刀擦着她手臂飞过,钉入地面。
偷袭者来自右侧死角,是个一直没出手的瘦高男子。他手中还握着两把短刃,眼神阴狠。
“原来你还留了后手。”叶无霜冷笑,“可惜,我看得到。”
她不再犹豫,凝聚最后三成真气,指尖一划,剑意向那人面门劈去。
那人举刀格挡。
“铛!”
刀断。
他瞳孔骤缩,本能后退。
可剑意未止,余波扫过他肩膀,鲜血顿时涌出。
“啊——!”他跪倒在地。
全场死寂。
八个人,三个施法者全废,两名刀手武器损毁,一人受伤倒地,剩下三个站着的,手都在抖。
火把还在烧,可光都暗了几分。
叶无霜站在空地中央,呼吸粗重,额角渗出细汗。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到了。再出一剑,她可能直接脱力。
但她没低头。
她抬起手,指尖再次指向虚空,像指着某个看不见的人:“我不是一个人。”
弹幕不知何时又刷了起来。
“无霜姐姐杀它!!”
“前方高能预警!!”
“这剑意太狠了!!”
“他们快崩了!!”
她没看,但能感觉到那些字在推她。
就像之前一样。
陆子言从岩石后走出来,手里还握着最后一支炭笔。他知道叶无霜撑不住了,但他不能退。他走到她身侧,低声问:“还要打吗?”
“当然。”她声音哑了些,却更狠,“他们敢来,就得付出代价。”
她目光扫过底下诸人,一字一句道:“你们谁想第一个躺下?”
没人应。
有人开始后退。
“我们走!”终于有人喊出声,转身就要逃。
“想走?”叶无霜冷笑,“可以。留下兵器,滚。”
那人犹豫一秒,咬牙扔下长刀,拔腿就跑。
第二个也扔了刀。
第三个迟疑片刻,还是照做。
剩下几个面面相觑,最终全都丢下武器,仓皇逃进林子。
火把一根根熄灭。
空地上,只剩断刀、碎符、血迹,和那个受伤倒地的瘦高男子。
叶无霜没追。
她站在原地,胸膛起伏,手指微微发颤。
赢了。
她真的赢了。
陆子言走过去捡起一把断刀,看了看,又放下。“他们不会再来了。”他说。
“不一定。”她摇头,“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更强的。”
“那你还能打吗?”
她没答。
她知道答案。
刚才五道剑意,几乎榨干她所有真气。现在她连站都费劲,更别说追击。
但她不能示弱。
她抬头看向瀑布,水幕在夜色中白茫茫一片,轰隆作响。
“明天。”她说,“我会更强。”
陆子言没再问。
他知道她在硬撑,但他也明白——她必须撑。
因为一旦倒下,这些人还会回来,带着更多人,更多刀。
她不能倒。
远处林子里,最后一点火光消失了。
空地恢复安静,只有瀑布声和风声。
叶无霜缓缓坐下,背靠巨岩,闭上眼。
她听见弹幕还在刷。
“我家姐姐太飒了!!”
“这才是逆袭之神!!”
“他们以后听见‘叶无霜’三个字都得抖!”
“武指组刚算完,她这一战打出了百万观众峰值,打赏值暴涨!!”
她没回应。
她只记得一件事——她还活着。
而且,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药人。
她是叶无霜。
她能让整个师门颤抖。
她睁开眼,看向陆子言:“帮我守一会儿。”
“好。”
她重新闭眼,开始调息。
真气一点点回流,像冷水灌进干涸的河床。
她不知道下一波袭击什么时候来。
但她知道,她必须准备好。
她的手指,始终并拢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