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不动,血珠滚落,砸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暗红。
楚昭言喘着粗气,小身板摇摇欲坠,可握针的手,稳如磐石。他盯着跪地的老太监,八岁孩童的脸冷得像块铁皮,眼神却亮得吓人。
孙德全嘴唇哆嗦,半边身子瘫软,肩井与膝窝还插着那两根细针,动都动不了。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抽气。
“你……不怕遭报应?”他嘶声问,声音抖得不成调。
楚昭言冷笑一声,没答话,反而把主针缓缓下移,沿着老太监的脖颈滑到胸前,轻轻点在膻中穴上。指尖微颤,针尖压进皮肉一分。
“这穴一震,心跳立停。”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不杀你,只让你多活半刻钟——够你说完一切。”
孙德全瞳孔猛地一缩,呼吸急促起来。
楚昭言眯起眼,故意拖长音:“皇后娘娘派你来灭口,是怕我知道她和北燕约定三日后开城门放敌军入京?”
这话是他随口胡诌的,但耳朵竖着等反应。
果然,孙德全脱口而出:“谁说三日?明明是——”话到一半猛然咬住舌头,脸色瞬间煞白。
楚昭言心里一喜:中计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面上却更冷:“哦?不是三日?那是几日?五日?还是……今夜?”
孙德全闭上眼,装聋作哑,牙关紧咬,一副死不开口的模样。
厅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青石板上,节奏整齐,像是巡逻的守卫正往这边走。
时间不多了。
楚昭言眉头一皱,迅速从腰间药囊摸出一枚细针,银光一闪,扎进孙德全耳后翳风穴,低喝:“你不说,我便让你神志不清,自言自语。”
孙德全浑身一抖,眼皮猛地掀开,眼神涣散,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往外蹦字:
“……北燕水师……藏于黑礁湾……待烽火起……内应开西华门……皇后……已有密诏……废太子……立幼子……引外邦为援……”
声音越来越弱,像是梦呓。
楚昭言听着,心越沉越深。靠!这帮人想搞这么大?
他不敢耽搁,立刻拔针,孙德全眼神恢复清明,刚想开口骂人,却发现半个身子还是麻的,连嘴皮子都在发抖。
“嘿嘿。”楚昭言低头看着他,小脸上露出一抹笑,稚嫩又瘆人,“原来你们打算今晚动手?西华门、烽火、废太子……一套连招啊?”
孙德全瞪着他,眼里全是惊惧。
楚昭言不急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油纸布,又摸出一小截炭条,蹲下身,在昏黄烛光下快速写下几个词:
**黑礁湾、西华门、烽火夜、废太子、北燕水师**
写完吹了口气,折好塞回怀中。
他站起身,腿有点软,胸口像被大锤砸过,刚才强行解除假死,伤了元气,现在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腥味。但他撑住了,没倒。
低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孙德全,楚昭言咧嘴一笑:“靠,原来你们想搞这么大?嘿嘿……现在,轮到我了。”
笑声很轻,带着点孩子气,可在空荡的厅堂里来回撞,听得人头皮发麻。
孙德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楚昭言抬手打断。
“你不用说了。”他摆摆手,“我都记住了。你也别指望有人来救你——这宅子,早被我撒了迷魂粉,外面那些守卫,现在估计正抱着树喊娘呢。”
他顿了顿,弯腰凑近,小脸几乎贴到孙德全耳边,压低声音:“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你们以为我在查药材账,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在等你出来。一个管文书的太监,半夜跑来确认一个八岁小孩死没死透?你不奇怪,我都替你脸红。”
孙德全眼珠乱转,满是不甘。
楚昭言直起身,拍拍手,像是拍掉什么脏东西:“行了,戏演完了。你该跪着跪着,该喘喘着,我不杀你,也懒得绑你。反正你现在连爬都爬不动,等天亮自然有人来收拾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小脚踩在青砖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走到门口,忽又停下,回头看了眼。
孙德全还瘫在地上,眼神绝望。
楚昭言冲他眨了眨眼:“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不是为了报仇才查这些的。我是为了……活得比你们都久。”
说完,推门而出。
夜风扑面,带着点湿气。
院子里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没有。方才那些脚步声也不见了,估计真是被迷魂粉放倒了。
楚昭言靠着墙缓了口气,扶着药耙慢慢往前挪。体力快耗尽了,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
情报到手了,必须尽快行动。
他一边走,一边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布,确认还在。
黑礁湾有北燕水师埋伏,今晚就要动手,烽火一起,西华门内应开门,废太子被废,幼子上位,皇后借外力掌权……这一套连环局,要是真成了,整个京城都得变天。
而他,一个八岁小孩,手里攥着这张牌。
想到这儿,他又笑了,笑得有点傻,也有点狠。
“嘿嘿,这把牌,我打定了。”
他拐过回廊,前方就是大门。只要出了这个院子,就能去找能信得过的人。
可刚迈出一步,脚下突然一滑。
低头一看,地上不知何时洒了一层细沙,像是特意布置的防滑陷阱。
楚昭言心头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头顶瓦片“哗啦”一声裂开!
一道黑影从屋脊跃下,手中寒光直取他咽喉!
楚昭言本能后仰,药耙横扫挡格,“当”一声火星四溅!
那人一击未中,落地翻滚,稳稳站定,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小杂种,命挺硬啊?”那人声音沙哑,“居然没死在毒宴上。”
楚昭言喘着气,死死盯着他:“你是孙德全的人?还是皇后派来的?”
那人冷笑:“我谁都不是。我是来收尸的——顺便,送你下去陪他。”
说着,手中短刀一转,再次扑上!
楚昭言咬牙,药耙一甩,主针落入掌心,针尖对准来人。
两人在院中交手数招,那人刀法凌厉,专攻下盘,显然是冲着他个子矮来的。楚昭言左支右绌,几次差点被砍中腿。
但他不慌。
他在等。
等对方露出破绽。
果然,那人一刀横劈,用力过猛,脚下踏空半步。
就是现在!
楚昭言猛地蹲身,药耙底部弹出机关,“啪”地射出一团灰雾!
迷魂粉!
那人猝不及防,吸入一口,眼前一晕,动作迟滞。
楚昭言趁机跃起,主针直刺其手腕!
“啊!”那人惨叫一声,短刀落地。
楚昭言一脚踢开,针尖抵住他喉咙:“说,谁派你来的?是不是皇后?你知不知道孙德全已经招了?”
那人捂着手腕,满脸狰狞:“你懂什么……你以为你在救人?你只是在搅局!皇后娘娘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宰者!北燕不过是棋子,等新帝登基,天下将归一统!”
楚昭言听得直乐:“哟,还挺忠心?那你告诉我,你们今晚几点放烽火?西华门哪个守将是内应?说出来,我让你少受点罪。”
那人呸了一口:“做梦!我宁死也不会——”
话没说完,楚昭言针尖一送,刺破喉头,鲜血涌出。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他歪头一笑,“不过没关系,你不说,我可以去问别人。反正我知道地点、知道时间、知道他们要废太子……你说,我现在去宫门口敲锣喊‘皇后要造反’,会不会有人信?”
那人脸色骤变:“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楚昭言耸耸肩,“大不了大家一起死。但我临死前能把消息传出去,你猜皇上是信我还是信你?”
那人嘴唇发抖,终于崩溃:“是……是戌时三刻!烽火台在西山坳!守将是王通!他是皇后的表弟!其他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楚昭言点点头,满意了。
他收回针,往后退了两步:“行了,你可以走了。记住,今晚别出现在西华门附近,不然我见你一次扎你一次。”
那人挣扎着爬起,捂着手腕踉跄逃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楚昭言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笑了。
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小孩。
他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布,低声嘟囔:“靠,这局可真够大的……不过嘛——”
他抬头望向皇宫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现在,轮到我出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