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震动的余波还在墙体里嗡鸣,许惊蛰背靠着控制台,右手死死攥着那支萨克斯风。他听见了——外面那声吼,是秦怀焰的声音,带着雷火般的冲劲,砸穿了层层舱壁。
“许惊蛰!我们来救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录音室的灯闪了一下。
他没动。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三名邪教徒已经堵在门口,手里摇着骨铃,嘴里念着怪调,声音像锈铁片刮过耳膜。他们脚下的地砖缝隙里渗出黑气,顺着墙角往上爬,空气中弥漫一股腐符烧焦的味道。
许惊蛰左耳的黑色耳钉突然一烫,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眯眼,耳边那股咒音顿时弱了半分。这玩意儿从小就跟着他,爷爷留下的东西,从来不说用处,只说“别摘”。现在他懂了——不是防鬼,是防这些拿声音当刀使的杂碎。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萨克斯风。这是他早年调试音频用的老伙计,铜管磨得发亮,按键有些松,但音准从不飘。刚才破门时吹出的那一段高频音列撕开了黑雾,现在轮到正主上场了。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话,干巴巴的,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神经——
“门要开了。”
不是爷爷临终时那句带着喘的耳语,而是他自己心里冒出来的。不是恐惧,是通透。声音能锁门,自然也能破门。这些靠咒音控人的玩意儿,今天撞上枪口了。
他猛然睁眼,把萨克斯风抵到唇边,低音区第一个音符炸出去。
“呜——”
金色波纹从喇叭口荡开,像水圈,却带着切割感。最近那个摇铃的邪教徒手腕一抖,骨铃当场裂成两半,碎片飞溅,划破他自己的脸。他张嘴想骂,血先喷了出来,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第二声紧随而至,节奏加快,音压拉满。许惊蛰没用花哨技巧,就是最狠的连续强吐音,一个接一个往对方耳朵里怼。第二个邪教徒双手抱头,鼻孔开始流血,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叫,整个人蜷在地上抽搐。
第三个反应最快,甩出一张血符,嘴里吼出三个字:“镇魂锁!”
符纸燃起绿火,空中立刻凝出一道虚影,像枷锁,朝许惊蛰脖子套来。
许惊蛰冷笑,抬手就把萨克斯风往上一横,高音区猛地吹出一串尖锐长音。那声音不像乐器,倒像玻璃被硬生生掰断。金波再起,直接撞上虚影,“咔”一声脆响,枷锁崩解,血符反噬,绿火倒卷回去,烧得那人头发眉毛全没了,惨叫着滚出门外。
屋内安静了一秒。
许惊蛰喘了口气,虎口处的烫伤疤隐隐作痛。他低头看手,发现指节发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刚才那一波输出不轻,耳朵里还有点嗡,但他没停。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比刚才更密集,也更整齐。不是溃逃,是增援。
他站直身体,把萨克斯风重新架好,目光扫过门口那三具瘫倒的身影。还没死,只是被音波震懵了。他不在乎生死,他在乎的是——谁敢再往前一步。
脚步声停在门外五米处。
一个身影缓缓走进视野。
西装笔挺,领带暗红,右眼罩着黑皮眼罩,小指上的青铜戒指泛着冷光。
许苍站在那里,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许惊蛰,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你终于学会用血脉里的东西了。”他说,声音平得像读课文。
许惊蛰没理他,只是把萨克斯风调转方向,喇叭口对准许苍。
“老子用不用血脉,轮不到你说。”他嗓音沙哑,却一字一顿,“你安排我听鬼说话、看人发疯、被困在这破船底下——就为了今天?呵,省省吧。”
许苍没动怒,反而轻轻弹了下手指。
“嗒。”
走廊深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多,至少七八个,步伐沉重,呼吸整齐。显然是精锐来了。
许惊蛰眼角一跳,握着萨克斯风的手却更稳了。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清场的。
他也不打算谈。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然后猛地吹出一连串高音区音符。这次不再是单点突破,而是覆盖式压制。音浪如潮,金色波纹在空气中交织成网,顺着地面蔓延出去。
最先冲进来的两个邪教徒刚举起骨铃,音波已扑面而来。他们像被无形巨锤砸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滑落在地,七窍渗血。
第三个试图结阵,双手交叉胸前,嘴里念咒提速。许惊蛰眼神一冷,音阶骤变,改用断奏加颤音,像钉子一颗颗往对方脑壳里敲。那人动作一僵,瞳孔扩散,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剩下的不敢再上前,在门口形成对峙。
许惊蛰站在控制台前,像一座孤岛。汗水浸透了他的连帽衫,后背湿得贴在皮肤上,呼吸越来越重。但他没停下。音浪一波接一波推出去,逼得那些邪教徒只能缩在拐角,不敢露头。
许苍依旧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有点本事。”他淡淡道,语气里甚至带点赞许,“以前你只会躲,现在知道反击了。”
许惊蛰呸了一口,吐掉嘴里的血沫。
“我以前是懒得跟你们这些阴沟老鼠玩。”他冷笑,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滑动,“现在?来多少灭多少。”
他猛然加大音量,整支萨克斯风爆发出刺目金光。音浪化作实质冲击,如海啸般席卷而出。所有站在走廊里的邪教徒全部双膝跪地,耳朵开始流血,体表浮现出黑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体内被强行抽离。
黑烟挣扎着,在空中扭成一张张人脸,发出无声尖叫,最终被音波震碎,化作灰烬飘散。
许惊蛰大喝一声:“净魂!”
最后一个字出口,音波如锁链般凝实,金色链条凭空浮现,缠住一名邪教徒脖颈,狠狠一收。那人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整团黑气从口中喷出,被金链绞成碎片。
其余人纷纷倒地,抽搐不止,彻底失去战斗力。
许惊蛰站在高处,胸口剧烈起伏。他能感觉到体力在飞速流失,耳朵里火辣辣地疼,左耳耳钉已经发烫到几乎灼伤皮肤。但他站着,没倒。
他盯着许苍。
“下一个,是你吗?”
许苍静静看着他,眼罩下的那只眼不知有没有睁开。他没动,也没答话,只是又弹了一下手指。
“嗒。”
远处,更多的脚步声响起。
不是从走廊,而是从天花板上方的通风管道。
许惊蛰抬头,看见几处格栅微微晃动。
他咬牙,重新把萨克斯风架到唇边。
金光再次在铜管上流转。
货轮底层的空气开始震颤,墙体发出低频共鸣,仿佛整艘船都在为这场声波之战共振。
许惊蛰的指尖按在最后一个音键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他没等敌人靠近,主动吹出了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