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逸尘看着她，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芽芽许久不见，你如今的修为，倒是愈发高深了。”
清漪闻言，脸颊微红，恭声应道：“君上谬赞了，都是师尊们教导有方。”
她话音刚落，目光无意间扫过君逸尘身侧的风倾雪，整个人倏地僵住，眼底满是震惊——
此前二师尊澹台彤鱼便与她说过，君上收了位新弟子，眉眼竟与大师尊如出一辙，可今日亲眼得见，那眉眼间的神韵、那清婉的模样，竟真的与记忆里的师尊一般无二。
饶是早有听闻，此刻也忍不住心头巨震，愣在原地忘了言语，只怔怔地看着风倾雪。
澹台彤鱼瞧出弟子心头的震憾，缓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温声提点：“清漪，这位是君上的弟子，雪国神女风倾雪。”
清漪猛地回过神，敛去眼底的怔然，对着风倾雪微微颔首，唇角漾起温和的笑意，柔声开口：“神女你好，我名清漪，你也可以叫我芽芽，乃是人后清念璃亲传弟子，也是二师尊澹台彤鱼的亲传弟子。大师尊是君上的妻子，说来，你我也算师出同门。”
风倾雪闻言眸光一亮，眨了眨眼，歪头轻声问道：“那这般说来，我岂不是要叫你师姐？”
清漪被她这般娇憨的模样逗笑，眉眼弯得更柔，摆了摆手道：“不必这般见外，你若不介意叫我芽芽姐就好。”
“芽芽姐！”
一旁的君逸尘瞧着二人初见便这般融洽，对着风倾雪温声道：“雪儿，便跟着芽芽出去逛逛吧，人族立族祭的热闹，倒也该去瞧瞧。”
风倾雪抬头看了看君逸尘，又望了望笑眼盈盈的清漪，终于放下顾虑，点了点头，“嗯！谢谢师尊！”
清漪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指尖温软，对着殿中几人躬身行礼：“君上，师尊，几位人王，那我便带雪儿出去转转了。”
澹台彤鱼笑着颔首：“去吧，仔细些，莫要让她磕着碰着。”
“弟子晓得。”
清漪应下，牵着风倾雪的手转身往殿外走，少女的脚步轻快，刚踏出殿门，便被外头的热闹光景勾去了目光，眼底满是新奇。
看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殿内静了片刻，路子野望着殿门方向，轻声感慨：“这孩子，眉眼神韵间，真的太像念璃了……”
话落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过念璃性子沉稳，可没她这般直白的馋嘴模样。”
君逸尘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轻笑，眸光柔和，算是应了这话，眼底却藏着几分对故人的念及，还有对弟子的纵容。
片刻后，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玉玺，玉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人皇气运，正是人族至尊象征的人皇玺，他抬手将玉玺轻轻放在殿中案几上，玉面轻叩木桌，发出一声沉响。
姬凌澈见此，眉峰骤然一蹙，沉声问道：“轩辕，你这是何意？”
“这百万年，人皇一直予彤鱼保管，不过几万年前处理混沌变数时，暂借用过一段时日罢了。”君逸尘声音平静，目光扫过案上的玉玺，又看向几人。
澹台彤鱼连忙开口：“君上，人皇玺本就是人族至尊之物，本就是你的。”
“彤鱼，且听我说完。”
君逸尘抬手打断她的话，随即起身，对着姬凌澈、路子野与澹台彤鱼三人郑重抱拳，身姿微躬，“百万年前，因念璃魂归天地，我心死入了无情道，人族大小诸事，我几乎从未过问，这百万年的人族，全靠你们三位撑着，护得人族基业安稳，鸿蒙立足，我在此，谢过三位。”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人皇玺上，“我早已因私念误了人族许久，初心亦改，早已没有资格再做人族人皇。今日，我想将人皇位传予你们三人中的一人，由你们执掌人皇玺，护佑人族。”
“万万不可！”
澹台彤鱼当即沉声反驳，语气急切，“君上，人族能有今日，皆是因你当年创下人道定下根基，你乃是人族唯一的人皇，这位置，旁人万万坐不得！就算真要传承人皇位，那也该是……”
她话说到一半，骤然僵住，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本想说，就算传承，也该是君逸尘的后人，可她猛然想起，君逸尘一生只有清念璃一位人后，二人却从未有过子嗣，清念璃仙逝后，君逸尘更是孑然一身，哪里来的后人？
方才情急之下的话，竟像一把无心的刀子，狠狠戳中了君逸尘心底最深的遗憾，也戳中了几人心中最不愿提及的过往。
澹台彤鱼脸色微白，心头满是懊恼，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连声道：“逸尘，我……我不是故意的。”
殿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路子野收了方才的笑意，姬凌澈也凝眉不语，案上的人皇玺静静躺着，莹白的玉面映着殿内的光影，却透着几分沉重。君逸尘垂眸看着玉玺，眼底无波，似是早已习惯了这份遗憾，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澹台彤鱼不必介怀。
“彤鱼，人族从来都不是我一人一姓的人族，也不是某一个人的人族，是人族万千族人共有的家园。人皇之位，本该能者居之，唯有心怀人族、能护族人安宁者，才配执掌这枚人皇玺，而非困于我的名头。”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几分淡然，似是彻底放下了过往的牵绊：“况且，我也不会在此久居。百万年隐居，我早已习惯了孤独峰的清净，习惯了如今这般不问纷争的日子，无心再执掌人族大权，今日将人皇玺交出，也是真心实意，盼着人族能有更好的归宿。”
殿内依旧沉寂，澹台彤鱼垂眸而立，满心懊恼，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姬凌澈凝眉沉思，指尖轻轻摩挲着眉骨，神色凝重。
见状，路子野连忙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打破了这份沉重的气氛：“哎，我说你们几个，别把气氛搞得这么僵行不行？逸尘，你的心意我们都懂，也明白你是真心为了人族。这样吧，人皇玺我们先收下，暂且还由彤鱼保管，至于人皇之位，就先搁置一旁，日后再从长计议，如何？”
他说着，又看向姬凌澈和澹台彤鱼，语气爽朗：“再说了，你看现在的人族，权柄本就几乎握在我四大人王手里。我、你表哥、彤鱼，还有奉天那小子，我们四人分管四方，平日里遇到大事，也都是商量着来，从来没有谁独断专行，更没有谁想着一家独大。”
“这样不分尊卑、遇事共商，反而比立一个独断的人皇更适合如今的人族。”
路子野拍了拍案几，继续说道，“没有一家独大，没有争权夺利，我们四人各展所长，守好四方疆域，护好族人安宁，人族才能真正安稳，才能蒸蒸日上，这不比强求一个人皇名头，更实在吗？”
姬凌澈也适时开口，语气沉缓：“轩辕，子野说得在理。人皇之位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定的，如今人族安稳，四方有靠，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你既无心掌权，我们便先替人族守着这人皇玺，往后诸事，依旧同往日一般商议着来，你若想回孤独峰，便回去，若想留在人族看看，我们也随时欢迎。”
澹台彤鱼也抬眸，眼底的懊恼散了些，添了几分恳切：“逸尘，姬大哥和野哥所言极是。这百万年人族虽由我们打理，可根基始终是你打下的，你永远是人族的人皇，这一点，从未变过。你且随了我们的意，莫要再提传位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