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山里雾气还没散。叶无霜的手指还抵在唇边，那个“等”字悬在空气里没落下去。她没动，可眼睛已经睁开，盯着前方那片被瀑布水汽遮住的林子。陆子言还在睡，呼吸压得低，伤处包扎得紧，药味混着苔藓的湿气，在岩缝间飘着。
她缓缓抬手，指尖顺着经脉一寸寸往回导。膻中穴还是空的，四肢像灌了铅，昨夜那一战耗得太狠。但她不能等身体自己恢复。他们不会给她时间。
她从腰带夹层里摸出一张符纸，巴掌大，边缘泛着微蓝的光。这是系统绑定后给她的第一件东西——直播信标。她没用过几次，知道这玩意儿一开，高维观众就全来了。吵是吵了点，可这些人，总比那些背后捅刀的师门弟子靠谱。
她指尖凝力，一点火苗跳出来，落在符纸上。嗤的一声，幽蓝火焰燃起，不烫，也不冒烟。火光往上一窜，半透明的光幕就在她面前浮了出来，像一层水波荡开的镜面。
【直播开启】
【主题：师门请了外援，我可能活不过今天】
弹幕几乎是瞬间炸出来的。
“卧槽！！无霜姐姐开播了！”
“前方高能！！师门不甘心要放大招？”
“听说请了个狠角色，专玩毒和暗器，真的假的？”
“@弹幕武指组上线分析！！别划走！！”
“猫主子认证的打脸皇后不能倒！！”
叶无霜没说话，也没看名字，只扫了一眼滚动的字。吵归吵，这些声音让她胸口那股闷气松了些。她不是一个人在等这场仗。
她把右手搭回膝盖上，指节发白。水汽落在光幕上，溅出细小的波纹。她盯着那片林子，声音压得低：“他们来了。不止昨晚那群废物。有人花钱请了外援，专门对付我。”
弹幕立刻刷得更猛。
“我就说！那种乌合之众不可能连续两次扑空！”
“什么级别的外援？机关堂出身？毒宗遗老？”
“注意暗器！尤其脚下和头顶！”
“别信任何突然出现的声音，可能是音波诱敌！”
叶无霜轻轻点头。这些她都记下了。她不是不信自己，可一个人的脑子再快，也拼不过上千双眼睛盯着漏洞看。
“有个老头。”她继续说，“脚步轻，落地无声，走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他身上有铁锈混着药腥的味道，是淬过毒的金属才有的味儿。”
“铁锈+药腥=长期接触毒器！”
“符合特征的职业：千机手、毒匠、暗器谱排名前三十的疯子！”
“重点防远程偷袭！！这种人最爱藏高处！”
一个ID叫“武指组·战术推演”的弹幕突然顶到最前：
“根据轨迹学推演，若用连发机关，最佳出手位应在三面环崖窄道——比如飞鹰峡那种地形。”
“毒类攻击通常分三波：迷神→蚀脉→夺命，建议优先封视野，防吸入式毒粉！”
“弱点：这类人依赖机关设伏，一旦位置暴露，战斗力暴跌！”
叶无霜眼神一凝。飞鹰峡。她知道那地方。三面环崖，只有一条窄道进出，最适合埋伏。他们想把她堵死在那里。
她没反驳，也没追问，只是默默把这几个点刻进脑子里。她现在真气未复，跑不了长途战，必须一击脱身，或者——反杀。
“还有别的吗？”她问。
“注意节奏！”另一个武指组成员接话，“这种人讲究‘三钉定生死’，第一钉试探，第二钉乱神，第三钉取命。别被前两下晃了眼。”
“身边书生是突破口！他们大概率先射他！”
“骨簪能吹魔音，但代价大，慎用！”
叶无霜低头看了眼陆子言。他还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轻松。她想起昨夜他替她画阵图时的样子，手指沾着炭灰，在地上一笔一划描出敌人站位。
她没救过谁。以前都是别人踩她头上活下来的。可这个人，明明连刀都拿不稳，却敢站在她身后画图。
她收回视线，手摸到腰间。七颗淬体丹还在，藏在夹层里。她一颗颗拿出来，按颜色分开。两颗深红的是强效聚气，留着应急；五颗浅红的能短暂提神，藏进袖口，方便随时取用。
她又检查了一遍地下的石桩碎片。昨夜打斗时碎的，埋在三寸土下，每一块的位置她都记得。要是逼到近身战，她还能借力反弹。
骨簪插在发间，冷而硬。她知道这东西一旦吹响，威力够震退三人，但用完会裂。不能再用了。除非……没有别的选择。
她转头，轻轻拍了下陆子言的肩。
“醒一下。”
他睫毛颤了颤，慢慢睁眼，声音有点哑：“怎么了？”
“我要离开一会儿。”她说，“你别追，守住这儿。”
“他们来了？”
“还没。快了。”
他撑着坐起来，动作慢，伤口还疼。但他没问去哪儿，也没说要一起。只点头：“好。我会在这儿。”
叶无霜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她知道他在等她一句“小心”，可她没说。她只是把骨簪往发里压了压，然后盘膝坐下，闭眼调息。
真气依旧紊乱，像断了线的水流。她一点点引导，从脚底涌泉穴开始，往上过昆仑，入膻中。每一次循环，都像在拉扯一根快断的弦。疼，但她得撑住。
弹幕还在刷。
“无霜姐姐挺住！！我们都在！”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打这场仗！”
“他们越狠，我们越要让他们知道——江湖喵教认的主子，谁都不能动！”
“前方高能预警！！辰时将至！！”
叶无霜没睁眼，可嘴角动了动。
她听见了。
全都听见了。
她把最后一丝真气引回丹田，缓缓吐出一口气。四肢还是沉，但经脉里的堵塞松了些。够了。至少能撑到飞鹰峡。
她睁开眼，望向林子深处。
天边刚透出点灰白，星星快没了。
离辰时，还有两个时辰。
她站起身，动作很轻，没惊动陆子言。她走到岩边，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划了三道痕。一道代表敌人路线，一道标出可能的伏击点，最后一道，是她自己的退路。
她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那条峡谷。
但她知道，如果她不迎上去，他们就会一直追，直到她倒下为止。
她转身看向光幕，声音低但清楚：“我会去飞鹰峡。他们想设局，我就拆局。你们看着就行，不用喊加油。”
弹幕猛地一静。
下一秒，铺天盖地刷了过来。
“谁说不用加油！！我们就是来加油的！！”
“你打你的，我们吼我们的！！”
“记住！你背后有千万双眼睛！！”
“无霜姐姐杀它！！”
“杀它！！”
“杀它！！”
叶无霜没笑，也没回应。她只是把袖口的丹药再压了压，手指并拢如剑，轻轻抵在唇边。
然后，她对着光幕，也对着那片即将迎来血战的山谷，说了三个字：
“等我回来。”
她转身，最后看了眼还在岩后坐着的陆子言。他抬头看着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她迈步，走入晨雾之中。
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身后，光幕还在闪，弹幕一条接一条滚过，像无数人在黑暗里举着火把。
她没回头。
可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走进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