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不愿意听也就算了。”鲁钦飞说着就装作要重新躺倒的样子。
“切!有话就说,我洗耳恭听就是了。”唐翔露出微微笑脸道。
“据说那些共军泥腿子打仗个个勇猛过人,不计个人生死。那天夜晚包围我们医院的共军其实不多,听说大概只有个把子营的兵力。我军一个团将之反包围,却最终被他们破网而逃,伤亡惨重的却是我军……。”
“过时新闻,老调重弹。”不等鲁钦飞讲完,唐翔一句话过去,打断了对方的讲话。
鲁钦飞不满的看了唐翔一眼继续说:“听我讲唦,当时大约一个排的共军,为突破我军靠医院西北方向的一个包围掩体,竟然人人身上捆满手榴弹,或端着上了刺刀的枪支或挥舞砍刀,径直朝着我军阵地冲击。月色下,前面几个很快被我军士兵打成筛子或炸得骨肉横飞,血流一地。可那些没断气的士兵还挣扎向前,后面的更是不顾一切扑向前……画面那个惨烈……”说到这,鲁钦飞讲不下去了,声音戛然而止。
唐翔沉寂片刻明知故问到:“你亲眼看见?”
“去,我们军需主任亲耳听余师长所讲的,后又亲口讲述于我,现在我亲自告诉你小子。”鲁钦飞已经摸清唐翔脾性,知道他又在耍孩子性气。于是只是微微嗔怪的说到。
“这些个泥腿子,不!这些共军不计个人安危,舍命苦战,他们图个啥呢,金钱?升官?”唐翔昂起头来问道,既像问鲁钦飞,又像问自己,眼光迷茫。
“谁知道呢,被人灌了迷魂汤吧?”鲁钦飞对这问题也是一脸困惑。
“他们冲出去了?”唐翔思维一跃问道。
“你白痴,这不明摆的嘛?我们那些士兵虽说都是嫡系部队,但哪个真心打仗,不怕死?听说好些士兵被共军那凶狠劲吓的哇哇大叫。”鲁钦飞倒底年长,有一定的社会经验,说这些话时,尤其最后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就连听力五米的唐翔也只是勉强能听明白,而多是靠意会其意思。
唐翔再次深思半晌。突然,他眼中闪射出坚毅的光芒说:“我要去野战部队,真刀真枪到战场上去见识见识共军!”
“唐翔,你疯了吧!?别人烧高香都想去后方,你还自己要上前线?”鲁钦飞一听唐翔的话,大惊失色叫到。
唐翔猛地躺下身子,不再搭理鲁钦飞。他侧身望着窗外灰沉沉的夜色,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医院在宜黄驻扎两个来月后,大批轻伤人员前后陆续出院。就在这时,医院奉命回吉安改为军政部第二前方医院,不随军队流动了。
回吉安后,军政部第二前方医院选择了风景秀丽四面环水的白鹭洲。这里曾经是一所学校,来往进出全凭渡船。因为战事要求,医院招兵买马,扩大容量,经过一番组建,成为一座规模相当设施较全的医院,可容纳400余名伤病员住院。为适应洲上的吞吐量,军政部特意调集来了一艘大型渡轮,两艘中型帆船。
白鹭洲位于吉安东面的赣江之中,长约三华里,最宽处有一华里,型似一艘大轮船行驰于江面。正谓李白的诗句所言:三山坐落青山外,二水中分白鹭洲。赣江西岸的永叔路,文山路等街市繁茂,铺面林立,商贾如云;东岸则山峰翠叠,巍峨耸立。
洲上树木葱茏,芳草如茵,多有亭台楼阁。洲上房屋量宽绰,进门左右是两排教室,现统统设为病房。中进房屋,为军医宿舍和药房。唐翔他们的军需室和书记室在“云章阁”。
云章阁走廊之外有一泓碧水池塘,上有座短小精致的拱桥。池塘中有几团开始凋零的睡莲,如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嫋嫋娜娜,令人十分爱怜。
此时的鲁钦飞已晋升中尉,并配备了一名助手,为之承担了很多具体事务。他轻松多了,重心放在了交际斡旋和追女人上。唐翔呢?从准少尉成了少尉,其它仍然一尘不变,包括非常轻松的工作。
当然,鲁钦飞还是经常与唐翔坐在长满苍苔的拱桥石阶或池塘旁的树荫中,谈天说地吹奏口琴。
“这样的日子真是清闲惬意,薪水照拿,事物却很少。”鲁钦飞懵懵然,突然吐出一句话。
“是啊,山好,水好,又清闲。每天吃饱了,不是吹口琴,聊天,就是睡觉,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呀。”唐翔接过话题说道,但神情却显得有些沮丧,他感觉到现实与进入军队的初衷似乎很不相吻合。
鲁钦飞听着唐翔口气不对侧身扭头看了他一眼说:“老弟话中有话,莫非有心事?果真有的话,不如袒露心迹愚兄之前,或许对你没有坏处。”
“呵呵!我唐翔生来就是不甘寂寞之人,这样好似惬意的日子对我来说,无异于被拘禁。”说完自顾离开树荫走向宿舍。
那天午睡醒来,鲁钦飞又约唐翔到洲上走走。他俩穿过两旁扶苏柳林的羊肠小道,来到了白鹭洲书院雄伟的大门前。
书院建筑雕龙画凤,飞檐翘角,大门左右是红石柱,整体甚是壮观。据碑文记载,公元1241年,知府江万里在洲上创立了书院。宋理宗钦赐“白鹭洲书院”匾额,此后这里学者蜂拥活动兴盛不衰。民族英雄文天祥青少年时代曾在此读书求学,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
吉安白鹭洲书院和南昌的豫章书院、庐山的白鹿洞书院、上饶的鹅湖书院齐名,闻名全国。
当唐翔得知民族英雄文天祥曾就读于白鹭洲书院时,心情突然激奋起来:大丈夫当走南闯北,行走天地之间,干出一番事业……想着想着,唐翔竟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