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三章.胆大包天
欧阳俊杰靠在摊边的树干上，烟蒂在指尖转了个圈，“不是运走，是藏起来。”他吐了口烟，烟雾飘向沸腾的铁锅，“江湾机场旁边有个废弃的仓库，黎飞尘死前去过三次——厉德元是想把证据转移到那，等风头过了再处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汪洋那碗没开封的豆浆上，“你这豆浆是甜的还是咸的？我跟张茜总为这吵，她说甜豆浆是异端。”
“当然是甜的！咸豆浆跟馊水似的。”汪洋把豆浆塞给他，“牛祥已经带着萧兴祥去仓库蹲点了，江小琴也派了人支援——对了，姜小瑜昨天在公司发了大火，把刘秀艳骂哭了，说她‘办事不利’，好像是因为经纬的财务报表出了问题。”
“财务报表？”欧阳俊杰眼睛亮了亮，把最后一口豆皮塞进嘴里，“程芳华是经纬的财务主管，让王芳联系她——就说我们查到侯兴为把一笔赃款转到了她名下，问她想不想戴罪立功。”
事务所的红色砖墙下，程玲正对着电脑核对经纬的流水，屏幕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俊杰哥，张朋哥，”她推了推眼镜，“程芳华回话了，说侯兴为去年确实用她的账户走了一笔三百万的账，说是‘工程预付款’，但她查了，根本没有对应的项目——而且厉德元总找她要这笔钱的明细，她不敢给。”
“这就对了。”欧阳俊杰靠在门框上，长卷发垂到胸前，他掏出烟点燃，“厉德元是姜小瑜的人，侯兴为把赃款转到程芳华名下，是想瞒着姜小瑜——现在姜小瑜发现了，夫妻俩这是要窝里斗。”
张朋皱起眉：“那厉德元藏的文件，会不会是侯兴为瞒着姜小瑜贪污的证据？”
“不止。”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飘出来，“阿加莎说‘细节是魔鬼的脚印’，黎飞尘的视频里，除了侯兴为和周伟明，还有个穿监理制服的人在旁边记录——那个人的身高体型，跟厉德元一模一样。”他顿了顿，掏出手机给牛祥发消息，“让他注意厉德元的右手，程芳华说他右手食指少了半截，是工地上被钢筋砸的。”
中午时分，牛祥发来消息，说厉德元果然去了废弃仓库，手里还拿着个黑色的文件袋，但他很警惕，身边带了两个保镖。“俊杰，要不要我们现在过去？”张朋拿起外套，“雷刚和闫尚斌已经在去上海的高铁上了，一个小时就能到。”
“不用。”欧阳俊杰慢悠悠地说，他正对着镜子整理卷发，发梢有点乱，“厉德元带保镖，说明文件很重要——他不会轻易销毁，肯定会先跟姜小瑜汇报。我们等晚上，他单独出来的时候再动手。”他顿了顿，看向张朋，“张茜刚才发消息，说银行查到厉德元的账户，每个月都有一笔钱转给武昌的‘鑫隆汽修’——老板是他的远房表哥，说不定是用来藏赃款的。”
上海的暮色里，江湾机场的废弃仓库透着股阴森气。牛祥躲在集装箱后面，看着厉德元把文件袋放进仓库的铁柜里，然后跟两个保镖交代了几句，独自开车离开。“各小组注意，目标离开仓库，往虹梅南路方向走。”牛祥对着对讲机压低声音，“萧兴祥，你盯着仓库，我跟闫尚斌跟上去。”
厉德元的车开得很慢，最后停在了一家生煎摊前。他点了两份生煎和一碗咖喱牛肉汤，刚要动筷子，就看到欧阳俊杰和张朋坐在对面的桌子旁。“厉经理，”欧阳俊杰晃了晃手里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和侯兴为在高雄的合影，“别来无恙？”
厉德元脸色一变，右手下意识地缩到桌子底下——他的食指果然少了半截。“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他抓起外套就要走，却被张朋按住了肩膀。张朋的力气很大，厉德元疼得龇牙咧嘴。
“我们是‘睿智’的。”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长卷发被风吹得轻轻动，他掏出烟点燃，“侯兴为已经被抓了，你现在把文件交出来，还能算戴罪立功——不然，邵艳红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
厉德元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盯着欧阳俊杰手里的烟，“你们想要什么文件？”
“黎飞尘记录的账本，还有你和侯兴为偷换水泥的签字单。”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雾喷在厉德元脸上，“程芳华已经把你帮侯兴为走账的事供出来了，你别想着抵赖。”
这时，江小琴带着警察走过来，厉德元彻底垮了，瘫坐在椅子上。“文件在仓库的铁柜里，密码是姜小瑜的生日。”他捂着脸，“我也是被逼的，侯兴为拿我家人威胁我——那些不合格的水泥，都是他让我联系的供应商。”
仓库的铁柜里，除了账本和签字单，还有一盘录音带。里面是侯兴为和姜小瑜的对话，夫妻俩为了分赃吵得不可开交，姜小瑜说“要不是我帮你把钱转到境外，你早就被抓了”，侯兴为骂她“贪得无厌，迟早把大家都拖下水”。
回到武汉时，已经是深夜。事务所的后院里，张茜煮了一锅莲藕排骨汤，汤香飘满了整个院子。“俊杰，”她把一碗汤放在欧阳俊杰面前，“姜小瑜也被抓了，她供出了和侯兴为一起贪污的细节——还有，黎飞尘是她派人杀的，因为黎飞尘要举报他们。”
欧阳俊杰舀起一勺汤，暖意在胃里散开。他看着张茜的侧脸，长卷发垂在碗沿，“都结束了？”
“差不多了。”张朋喝着汤，“赃款都追回来了，安置房的修复工程也开始了——不过，达宏伟说这里面还有点蹊跷，侯兴为的账户里有笔五百万的转账，来源不明，既不是邵艳红的公司，也不是厉德元转的。”
欧阳俊杰的动作顿了顿，他掏出烟点燃，火苗在夜色里一闪一闪。“来源不明？”他靠在梧桐树上，“森村诚一说‘罪恶的链条永远比你想象的长’——达宏伟有没有查到转账的时间？”
“去年的五月二十号。”张朋拿出手机，“那天侯兴为去过高雄，和厉德元、周伟明见了一个神秘人，具体是谁，他们都没说。”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雾在月光下散开。他想起黎飞尘手机里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个模糊的背影，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刻着“高荣”字样的打火机。“高荣公司，”他慢悠悠地说，“是跟姜小瑜远景监理合作的公司——这个神秘人，说不定就是高荣的老板。”
张茜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天凉了，别在外面待太久。”她指着他的卷发，“头发又乱了，明天我带你去烫一下，不然真像‘猫抓过的毛线团’。”
欧阳俊杰笑了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突然觉得，这场金玉其外的谜局，就像武汉的热干面——表面看着油光锃亮，里面的芝麻酱、酸豆角、萝卜丁，各有各的门道，只有慢慢拌开，才能尝出真正的味道。
不过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那个神秘的高荣公司老板，还有那笔五百万的转账，都是新的线索。但他不急——他有一整个武汉的烟火气可以依靠，有一碗热豆皮、一碗莲藕排骨汤等着他，还有足够的耐心，去解开下一个谜局。
第二天一早，欧阳俊杰被张朋的电话吵醒。“俊杰，达宏伟查到了！高荣公司的老板叫高明远，去年五月二十号，他和侯兴为在高雄见了面——而且，他还是姜小瑜的初恋情人！”
欧阳俊杰揉了揉眼睛，长卷发乱糟糟地搭在脸上。他掏出手机，给雷刚发了条消息：“查一下高明远的所有资料，包括他的银行流水和出入境记录。”然后，他翻身下床，闻着窗外飘来的豆皮香气，嘴角勾起一抹笑。
张朋已经把两碗热干面摆在了塑料桌上——蜡纸碗里的芝麻酱拌得匀净，酸豆角丁堆得像座小山，旁边还放着两个塑料袋装的鸡冠饺，金黄的外皮渗着油星。
“个斑马，你这头发再不理，吃热干面都要沾芝麻酱了。”张朋用竹筷戳了戳欧阳俊杰垂到胸口的卷发，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香烟，“江小琴凌晨发的消息，邵艳红在上海拘留所翻供了，说那两千万是侯兴为逼她转的。”
欧阳俊杰没接话，先夹起大半截鸡冠饺咬下去——葱香混着猪肉的鲜汁在嘴里爆开，烫得他微微皱眉，却还是慢悠悠地说：“逼她？邵艳红要是那么容易被逼，就不会偷偷在加拿大开分公司了。”他吸了口烟，烟雾绕着卷发散开，“阿加莎说过，‘细节是组成生活的颗粒，也是揭开真相的钥匙’——她翻供时，眼睛看的是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江小琴特意记了这个。”张朋把手机推到他面前，照片里的邵艳红穿着囚服，眼神却透着精明，“还有，牛祥查到，黎飞尘死前三天，跟鹏云公司的周伟明在上海外滩的咖啡馆见过面，监控拍着他们吵得很凶。”
早餐摊老板端来两碗豆腐脑，嫩白的豆花上撒着虾皮和榨菜：“欧阳老板，您要的甜口豆腐脑！都说武汉人爱吃咸的，就您特殊。”
“甜的才能品出豆子的香，咸的全被酱油盖了。”欧阳俊杰舀了勺白糖，“老板，您这豆花是石膏点的吧？比内酯做的糙，却更有味道。”他看向张朋，“周伟明的老婆，是不是在姜小瑜的经纬公司做财务？”
“是程芳华的助理，叫江晴美。”张朋吞下最后一口热干面，“雷刚昨天查了她的银行流水，每个月都有一笔五千块的转账，备注是‘生活费’，但转账方是个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最会藏猫腻。”欧阳俊杰刚把豆腐脑碗推到一边，就看见汪洋骑着小电驴冲过来，娃娃脸上全是汗，车筐里的蜡纸碗晃得厉害，里面的豆皮差点洒出来。
“俊杰！张朋！”汪洋把豆皮往桌上一放，塑料手套上还沾着糯米，“牛祥在上海查到了！周伟明和黎飞尘吵架，是因为黎飞尘要揭发鹏云公司给安置房供的水泥不合格，周伟明说给他二十万封口费，黎飞尘不干。”他抓起一块豆皮塞进嘴里，“这豆皮是‘老上海豆皮摊’买的，老板说跟上海的做法一样，加了五香干子，你尝尝？”
欧阳俊杰夹起一块豆皮，层次分明的灰面、鸡蛋和糯米在嘴里散开，五香干子的咸香刚好中和油腻：“不合格水泥……侯兴为作为建管科科长，不可能不知道。”他顿了顿，指尖的香烟烧到了烟蒂，“邵艳红的宏昌公司，是不是给那些不合格水泥提供过包装？”
“查到了！”汪洋掏出个小本子，“宏昌公司去年进了一大批水泥包装袋，上面印的是‘合格’标识，但是供应商是个没有资质的小作坊。”他翻了两页，“还有，侯兴为的儿子侯庆祥，出事前给邵艳红转了五十万，备注是‘购房款’，但那套四室两厅的房子，产权其实在姜小瑜名下！”
张朋猛地一拍桌子，塑料桌腿“嘎吱”响了一声：“这一家子全是套路！侯庆祥用邵艳红的钱买房，房子却在姜小瑜名下，邵艳红这是被侯家坑惨了才翻供的？”
“不全是。”欧阳俊杰站起身，长卷发被晨风吹得微微飘起，“邵艳红要是真被坑惨，就不会把赃款转到加拿大分公司了。她翻供，是想把水搅浑，让我们忽略她和陈立的关系。”他看向张朋，“订两张今天下午去上海的高铁票，江小琴说陈立在码头有个仓库，里面可能藏着不合格水泥的账本。”
去上海的高铁上，欧阳俊杰靠在窗边抽烟——烟是在站台买的，黄鹤楼的硬盒，他抽得极慢，眼神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杨树林上。张朋在旁边翻着程玲发来的资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俊杰，你看这个——姜小瑜的远景监理公司，上个月给凯达公司转了三百万，备注是‘监理费’，但凯达公司根本没接远景的项目。”
“凯达公司的老板是谁？”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
“叫顾荣轩，以前是侯兴为的下属，现在自己开公司。”张朋把手机递过去，“程玲查了，顾荣轩和陈立是表兄弟。”
“这就串起来了。”欧阳俊杰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侯兴为负责审批，姜小瑜的公司负责供货，顾荣轩的凯达公司走账，陈立的仓库藏证据，邵艳红的宏昌公司做包装——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啊。”他顿了顿，引用道，“森村诚一说‘罪恶就像一张网，每个节点都连着贪婪’，他们就是被这张网捆在一起的蚂蚱。”
高铁抵达上海虹桥站时，江小琴已经在出口等着了。她穿着警服，头发扎得整齐，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欧阳老师，张经理，陈立的仓库在浦东码头，我们昨天蹲点的时候，发现顾荣轩去过一次，手里还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
“公文包？”张朋往前走了两步，“里面装的是账本？”
“不清楚，但他出来的时候，公文包是空的。”江小琴把文件夹递给欧阳俊杰，“这是仓库的平面图，里面有三个隔间，我们怀疑账本在最里面的隔间，但是门锁着，没有钥匙。”
欧阳俊杰翻着平面图，手指在某个角落点了点：“这里有个通风口，尺寸够一个人钻进去。”他抬起头，“晚上行动——顾荣轩肯定会再去，他不会把这么重要的账本一直放在仓库里。”
傍晚的上海码头很热闹，集装箱堆得像小山，起重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疼。欧阳俊杰和张朋躲在旁边的货运车里，看着仓库的入口——江小琴带了两个便衣警察，藏在另一边的集装箱后面。
“你说顾荣轩会不会带帮手来？”张朋叼着烟，没点燃——高铁上不让抽，他憋了一路。
“肯定会。”欧阳俊杰盯着仓库门口的路灯，“他要是一个人来，就太看不起我们这些‘武汉来的侦探’了。”他笑了笑，“不过没关系，雷刚和萧兴祥已经到上海了，现在应该在仓库后面等着。”
夜里十点，顾荣轩果然来了，身边跟着两个壮汉，手里都提着黑色的袋子。他们打开仓库门的时候，江小琴做了个手势，便衣警察悄悄围了上去。欧阳俊杰和张朋从货运车里出来，沿着墙根往仓库走——仓库里的灯亮着，能听到顾荣轩的声音：“账本呢？陈立不是说放在第三个隔间吗？”
“我不知道啊，我昨天来还在的！”是陈立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被姜小瑜的人拿走了？”
“不可能！姜小瑜现在自身难保，哪敢来动我的东西！”顾荣轩的声音很凶，“再找找！要是找不到账本，我们都得进去！”
欧阳俊杰冲张朋使了个眼色，张朋立刻绕到仓库后门，欧阳俊杰则推开门走了进去：“不用找了，账本在我这。”
顾荣轩回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欧阳俊杰手里拿着个蓝色的文件夹，正是程玲从江晴美那里查到的，里面是凯达公司和远景监理的所有转账记录。“你是谁？”顾荣轩往后退了一步，两个壮汉挡在了他面前。
“武汉睿智律师事务所，欧阳俊杰。”他慢悠悠地说，长卷发垂在胸前，“我劝你们别动手，外面全是警察——哦对了，你的表兄弟陈立，已经在外面被抓了。”
顾荣轩还想反抗，张朋已经从后门冲了进来，一拳打倒一个壮汉。另一个壮汉刚要动手，就被雷刚和萧兴祥按在了地上。顾荣轩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是侯兴为逼我的……他说只要我帮他走账，就给我升职……”
“侯兴为逼你？”欧阳俊杰蹲下来，看着他，“你用那些赃款买了三套房子，还送儿子去国外留学，这些也是侯兴为逼你的？”他站起身，“贪婪从来都不是别人逼的，是自己的欲望引的路。”
警察把顾荣轩带走后，江小琴拿着账本翻了翻：“欧阳老师，这里面有侯兴为和姜小瑜的签字，还有不合格水泥的供货记录，足够定他们的罪了。”
“不够。”欧阳俊杰靠在仓库的墙上，点燃一根烟，“邵艳红还没招出境外账户的具体流向，而且侯庆祥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他顿了顿，“你有没有觉得，侯庆祥出事太巧了，刚好在他发现房子产权在姜小瑜名下之后？”
江小琴皱起眉：“你是说，侯庆祥的车祸是姜小瑜干的？”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雾在仓库的灯光下散开，“明天去医院看看邵艳红，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证据还准。”
第二天上午，上海市第一看守所。邵艳红坐在会见室里，穿着囚服，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没有化妆，显得很憔悴。“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她开口，声音很哑，“侯庆祥的车祸，是姜小瑜安排的。”
“你有证据吗？”张朋问道。
“没有直接证据，但我听到她和司机打电话。”邵艳红的手指攥得很紧，“侯庆祥发现房子产权在姜小瑜名下后，就去找她吵架，说要把这件事捅出去。姜小瑜怕他坏了大事，就安排司机在他回天津的路上制造了车祸。”她顿了顿，“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你们查到了我的境外账户，我要是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欧阳俊杰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你境外账户里的两千万，是准备留给你儿子的吧？”
邵艳红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