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九章.粗枝大叶

欧阳俊杰的烟蒂顿在半空：“上海口音…… 张弘量？” 他掐灭烟，把烟蒂揉进纸巾，“老板，您记不记得他穿的西装是什么颜色？有没有戴眼镜？”

“深灰色，没戴眼镜，左脸有个痣。” 老板指着建材公司的方向，“他还问我‘去机场怎么走最快’，我说走中山路，他却说‘怕堵车，走小巷子’。”

牛祥骑着共享单车冲过来，车筐里的塑料袋装着热干面：“俊杰！江小琴在上海发消息！林秀莲的加拿大机票退了！她改订了今早七点去杭州的高铁，说‘要先去拿点东西’！” 他把热干面塞进嘴里，芝麻酱沾在嘴角，“还有，陈淑婉今早给上海的‘鹏云公司’转了十万块，备注是‘货款’，但鹏云公司上个月就被查封了！”

李建国的建材公司藏在粮道街的老巷里，红砖墙爬着爬山虎，仓库门虚掩着，里面传来 “哗啦” 的搬运声。欧阳俊杰蹲在墙角，手指戳着地上的水泥灰 —— 是不合格水泥的颜色，灰中带黄，和他之前拿到的样本一模一样。他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长卷发垂在肩头，连搬运工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水泥袋怎么印着‘宏昌’的标？不是说用‘安吉’的吗？”“别问了，李老板说‘按规矩来’，出了事他担着。”

“规矩？他们的规矩就是把不合格水泥往安置房运。” 张朋压低声音，手摸向腰间的折叠刀 —— 这是他退伍时带回来的，“要不要现在冲进去？抓个现行！”

欧阳俊杰摇了摇头，指了指仓库的通风口：“里面有三个人，两个搬运工，一个穿西装的 —— 张弘量。”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通风口，“你看，通风口的铁丝网被剪开了，够一个人钻进去，我进去拿账本，你在外面等着，要是听见动静，就喊汪洋带人过来。”

仓库里飘着水泥灰，光线昏暗。欧阳俊杰从通风口爬进去，落在堆着的水泥袋上，灰簌簌往下掉。他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看见张弘量正蹲在角落，手里拿着个蓝色文件夹，嘴里骂着：“李建国这老东西，居然把缺页藏起来了！”

欧阳俊杰刚要靠近，就听见仓库门 “吱呀” 响了 —— 李建国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装着两个武汉油饼：“弘量，别找了，缺页我藏在办公室的抽屉里，等运完这批货，我们一起去杭州找秀莲。” 他把油饼递给张弘量，“这是你爱吃的，没分层的，比上海的生煎香。”

张弘量咬了口油饼，油汁滴在文件夹上：“黎飞尘的日记缺页到底写了什么？你非要藏着。”

“写了我和秀莲的关系，还有……” 李建国的话没说完，就看见欧阳俊杰站在水泥袋旁，手里举着手机，“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欧阳俊杰慢悠悠点燃烟，烟雾在水泥灰里散开：“武汉睿智律师事务所，欧阳俊杰。” 他晃了晃手机，“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 李建国，你和林秀莲是情人，对吧？黎飞尘的日记缺页，写的就是这个。”

上海的老弄堂飘着晨雾，“老上海阳春面” 摊的铁锅 “咕噜” 煮着面，葱花撒在清汤里，和武汉的糊汤粉是截然不同的清淡。江小琴坐在摊旁，警服搭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个塑料袋，装着刚买的生煎：“牛祥，你再盯着点安吉公司的货运车，别又跟丢了 —— 上次你就是因为吃生煎，让顾荣轩跑了。”

牛祥咬着生煎，汤汁溅在衬衫上：“这次不会了！我让萧兴祥盯着车，我在这吃生煎，两不误！” 他掏出手机，翻出程玲发的资料，“王芳查到，安吉公司的货运车司机是祝建强的堂弟，叫祝建明，去年十二月给宏昌公司送过水泥包装袋！”

江小琴舀起一勺阳春面，吹了吹：“欧阳老师在武汉查到，李建国和林秀莲是情人，黎飞尘的日记缺页写的就是这个 —— 林秀莲是远景监理的隐藏股东，李建国是供应商，他们俩联手把不合格水泥卖给经纬公司，姜小瑜和侯兴为只是他们的‘保护伞’。”

这时萧兴祥的电话打过来，声音急促：“江姐！货运车动了！往浦东码头去了，车上装着二十吨水泥，包装上印着‘宏昌’的标！”

江小琴立刻站起来，警服往肩上一搭：“走！去码头截停！欧阳老师说，这批水泥里可能藏着账本缺页！”

浦东码头的起重机轰鸣声震耳欲聋，安吉公司的货运车刚停下，江小琴就带着便衣警察围了上去。祝建明刚要开车门，就被萧兴祥按在车门上：“别动！警察！”

江小琴打开后车厢，水泥袋堆得老高，她伸手摸向最上面的水泥袋，突然摸到个硬东西 —— 是个铁盒子，打开时里面装着黎飞尘日记的缺页，上面写着：“李建国和林秀莲是情人，他们用安吉公司运不合格水泥，每次分赃五五分，姜小瑜和侯兴为只拿三成……”

武汉的夜色裹着荷花香，“睿智律师事务所” 的灯亮着，二楼的桌上摆着张茜带来的莲藕排骨汤，瓷碗里的排骨炖得软烂，藕块透着粉白。欧阳俊杰靠在沙发上，长卷发垂在肩上，指尖夹着烟，目光落在黎飞尘的日记缺页上 —— 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把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

“个斑马，原来李建国和林秀莲才是幕后黑手！姜小瑜和侯兴为只是他们的棋子！” 张朋喝着排骨汤，汤汁沾在嘴角，“汪洋已经把李建国和张弘量抓了，林秀莲在杭州高铁站被抓了，这案子总算快破了！”

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落在缺页上：“快破了？不一定。” 他指着缺页的最后一行，“上面写着‘还有一个人，在上海的开济公司’—— 开济公司的老板是张弘量，但是张弘量已经被抓了，这个人是谁？”

张茜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银行的流水单：“我查到，开济公司上个月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收款方是上海的‘高荣公司’—— 就是跟远景监理合作的那家，老板是顾荣轩的表哥，叫顾荣华。”

欧阳俊杰的眼神亮了：“顾荣华…… 江小琴说过，他去年十二月给经纬公司供过水泥，抗压强度只有 12.5MPa。” 他站起身，长卷发扫过沙发，“看来这案子，还有最后一个‘棋子’没露面。”

窗外的紫阳湖飘着荷花，月光照在事务所的红砖墙上。欧阳俊杰掏出手机，给江小琴发了条消息：“查顾荣华的行踪，他可能是最后一个幕后黑手。” 他回头笑了笑，拿起碗里的排骨：“先喝汤，等明天去上海，再找顾荣华‘聊聊’—— 阿加莎说‘所有的谎言，终会在真相面前破碎’，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最后一块‘破碎的谎言’。”

张朋喝着排骨汤，点了点头：“明天去上海，我请你吃生煎 —— 不过你肯定又要说‘不如武汉的油饼香’。”

欧阳俊杰笑了，烟圈飘到排骨汤的热气里：“那是自然 —— 没分层的油饼，才是最香的。”

夜色中，事务所的灯还亮着，黎飞尘的日记摊在桌上，缺页和之前的日记拼在一起，只差最后一个名字 —— 顾荣华。而这个名字，将在上海的烟火气里，揭开这起金玉其外的谜局的最后一层面纱。

武汉的清晨裹着芝麻酱的香气，紫阳路的早点摊支着蓝白条纹遮阳棚，铁锅里的热干面在竹捞子中 “哗啦” 翻涌，烫得透亮后倒进蜡纸碗。欧阳俊杰蹲在小马扎上，长卷发垂到膝盖，指尖夹着没点燃的烟 —— 早点摊离加油站近，老板不让抽。他用竹筷子把面拌开，芝麻酱裹着宽米粉缠在筷尖，酸豆角丁蹦进碗底：“张朋，你上次说顾荣华是开济老板，可王芳发的资料里，他去年还在鸿信公司当采购……”

张朋咬着面窝，脆壳碎在蜡纸碗里 —— 这面窝没分层，边缘焦脆，是老武汉的味道。他掏出手机翻程玲的报表，豆浆洒在屏幕边缘：“个斑马，我还以为他一步登天。你看，鸿信去年给经纬供过钢筋，顾荣华经手的，后来突然辞职开公司，启动资金来路不明。”

“来路不明的钱，往往藏在‘合规’的壳子里。” 欧阳俊杰终于找到角落的吸烟区，打火机 “咔嗒” 点燃烟，烟雾混着早点摊的热气飘散开，“阿加莎说‘细节是时间的指纹’—— 顾荣华从鸿信跳去开济，中间差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他在做什么？”

七点半的武汉站人潮汹涌，高铁检票口的电子屏闪着 “G1722 武汉 - 上海虹桥”。张朋把烟蒂摁进垃圾桶，夹克口袋里揣着达宏伟准备的法务函：“汪洋刚才打电话，说林秀莲在看守所里只认水泥的事，提顾荣华就闭嘴 —— 像被人拿了把柄。”

高铁车厢里的空调透着凉意，欧阳俊杰靠在窗边，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他翻着黎飞尘的日记复印件，缺页边缘的折痕磨得发白：“你看这里，黎飞尘写‘顾某与邵氏有往来’—— 邵氏会不会是邵艳红？” 张朋刚要接话，列车员推着餐车经过，提醒道：“先生，车厢内禁止吸烟。” 两人相视一笑 —— 这一路得忍到上海才能抽。

上海虹桥站的吸烟区在出站口旁，欧阳俊杰刚点烟，就看见江小琴举着塑料袋挥手，里面装着四个生煎：“欧阳老师，萧兴祥在开济公司附近盯着，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 这是老弄堂的生煎，比上次牛祥吃的正宗。”

生煎摊的铁锅 “滋滋” 冒油，老板用铲子把生煎翻过来，金黄的底壳透着焦香。江小琴咬开生煎，汤汁滴在纸巾上：“开济公司在静安寺旁的写字楼，顾荣华每天十点到公司，中午会去楼下的咖啡店。” 萧兴祥拿着笔记本跑过来，上面画着开济公司的楼层图：“欧阳老师，我刚才看见开济的工程部科员方智勇出来买烟，他跟人打电话说‘上周那批货没走物流，直接送鸿信仓库了’。”

欧阳俊杰慢悠悠咬着生煎，油汁沾在嘴角：“没走物流…… 是怕留下记录？” 他掏出手机，翻出鸿信公司的资料 —— 这家公司去年给经纬混凝土供过砂石，负责人是个叫邹德宇的男人。张朋点燃烟，烟雾飘到笔记本上：“要不要直接去找方智勇？我退伍前跟这种科员打过交道，几句好话就能套出话。”

“急什么。” 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开济公司的 logo 在阳光下闪着光，“金玉其外的地方，最忌讳急着敲门。我们先去咖啡店等 —— 方智勇不是爱喝咖啡吗？”

咖啡店的玻璃窗擦得透亮，欧阳俊杰点了杯美式，加了三包糖 —— 他总说上海的咖啡太苦，不如武汉的豆浆甜。十点十五分，方智勇果然走进咖啡店，穿件灰色夹克，戴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手机刷着消息。欧阳俊杰起身，长卷发搭在肩上，慢悠悠走过去：“先生，不好意思，能借个火吗？”

方智勇愣了愣，掏出打火机递过去：“您也是开济的？没见过您啊。” 欧阳俊杰点燃烟，把打火机还回去，指了指他手机上的货运软件：“我是鸿信的，来对接上周的货 —— 邹德宇说你们的货直接送仓库了，没走物流单，我这没法对账。”

方智勇脸色变了变，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你弄错了吧？我们没跟鸿信合作。” 说完就要走，欧阳俊杰却拦住他，晃了晃手机里的照片 —— 是鸿信仓库的监控截图，上面有开济公司的货车：“方先生，上周三下午三点，你们的货车送了二十吨钢筋到鸿信仓库，司机是祝建明的堂弟祝建强 —— 要我把监控发给顾总吗？”

方智勇的手攥紧了咖啡杯，指节发白：“你…… 你想干什么？” 欧阳俊杰靠在桌边，语气慵懒：“不想干什么，就想知道 —— 那批钢筋，为什么没走正常流程？还有，顾总上周是不是见过邵艳红？”

这时张朋的电话响了，是牛祥打来的，声音透着兴奋：“俊杰！汪洋查到了！邵艳红上周在上海开了个账户，转了五十万给顾荣华！这俩人肯定有问题！”

欧阳俊杰挂了电话，看着方智勇慌乱的表情，嘴角勾起笑：“方先生，现在可以跟我们聊聊了吗？比如，那批钢筋里，是不是藏了黎飞尘日记的另一页？”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欧阳俊杰的卷发上，他指尖的烟还在燃着，烟雾中，方智勇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 这起谜局，又多了一块拼图，却远没到终点。

上海静安寺旁的 “老上海本帮菜” 小馆飘着红烧肉的香气，白瓷盘里的肉颤巍巍的，酱汁裹着翠绿的青菜，和武汉重油重盐的口味截然不同。欧阳俊杰靠在临窗的藤椅上，长卷发搭在椅背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 小馆室内禁烟，他得等服务员把菜端上桌再去门口抽。

“方智勇说黎飞尘是被人推下脚手架的？” 张朋用筷子戳着红烧肉，酱汁滴在白瓷盘里，“个斑马，之前经纬公司说他是意外摔的，原来在撒谎！” 他掏出打火机，“咔嗒” 点燃烟，烟雾飘向窗外 —— 小馆门口的吸烟区就他一个人，“江小琴刚才说，顾荣华的车在咖啡店附近出现过，萧兴祥跟到半路，被一辆货车挡了，再找就没影了。”

欧阳俊杰终于起身走到门口，打火机 “咔嗒” 一声，烟在指尖燃着，烟雾混着小馆飘出的肉香：“顾荣华不会那么容易露面的…… 阿加莎说‘罪犯总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忘了细节会出卖一切’…… 方智勇刚才提到邹德宇时，左手食指抠了三次桌角 —— 那是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说明邹德宇知道的比我们想的多。”

小馆老板端着腌笃鲜过来，上海话带着软绵的调子：“侬慢点吃，鲜得很！” 他把砂锅放在桌上，盖子掀开时蒸汽裹着笋香冒出来，“隔壁鸿信公司的邹经理，每天中午都来吃，今天倒没来 —— 许是忙？”

欧阳俊杰夹起一块笋，嚼了嚼，眉头皱了皱：“太甜了…… 不如武汉的莲藕排骨汤鲜。” 他看向张朋，“老板说邹德宇每天来，今天突然不来，是巧合？还是知道我们要找他？”

江小琴这时推门进来，警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手里攥着张纸条：“方智勇在派出所又招了点 —— 他说去年十二月，顾荣华让他给鸿信公司送过一批防水布，说是盖砂石用的，可那批布比普通防水布厚三倍，里面好像裹着东西。” 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萧兴祥去鸿信公司附近转了圈，看见邹德宇的车停在仓库门口，但是没进去，在车里打了半小时电话，然后开车走了。”

“防水布裹东西……” 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烟蒂落在门口的烟灰缸里，火星溅了一下，“黎飞尘的日记缺页，会不会藏在那里面？” 他掏出手机，翻出王芳刚发的照片 —— 是鸿信公司仓库的卫星图，砂石堆旁有块蓝色防水布，“你们看，这块防水布的边角，比其他的鼓一点，像是裹了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