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靠在墙角,睫毛上挂着的冰晶簌簌掉落,砸在裤腿上碎成更细的白霜。他没动,也不敢动。广播里“零下七度”的女声还在继续,可教室里的冷不是天气带来的,是渗进骨头缝里的尸寒。他手指僵硬地蜷着,掌心那四道指甲掐出的深痕隐隐发烫,像烙铁烫过又结了薄冰。
整夜没合眼,肚子却突然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在死寂的教室里却清晰得吓人。陈凡自己都愣了。前一秒还敬畏得灵魂打颤,后一秒胃就来讨食。他咽了口干沫,眼角余光扫过讲台——小红抱着绣鞋缩在那儿,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困极了要睡过去。铁卫杵在门边,黑甲破烂,尸血凝在嘴角,一动不动。楚灵月沉在红棺里,棺盖闭合,毫无动静。
安全了?
他不敢信,但饿是真的。
广播声成了掩护。趁着那一声“今日空气质量良”响起的瞬间,他颤抖着手摸向外套内袋。指尖触到塑料包装的刹那,心跳快了三拍。半包压缩饼干,昨夜混进校园时偷偷塞进去的,标签都磨花了,是他活过这三天鬼夜的最后指望。
他小心翼翼撕开一角,掰下一小块,屏住呼吸送进嘴里。
干、硬、没味儿,但他嚼得格外小心,生怕发出一点响动。
刚咬第二口,讲台方向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陈凡猛地抬头。
小红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子,三寸红绣鞋微微歪斜,双手紧抓着鞋帮,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饼干,嘴唇哆嗦着,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你竟敢在寝宫……进食?!”
陈凡手一抖,饼干渣掉在裤子上。
他迅速拍掉,压低嗓音哀求:“就一口!我不吞!你看不见当没发生!”说着,把剩下半包往小红那边递,“给你也来点?垫垫……阴气?”
小红非但没接,反而后退半步,鞋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细痕,声音发颤:“不行!上次有人带糖进来,被白绫卷着扔进地缝了……我得告诉主上!”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像烟雾一样“嗖”地散开,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陈凡僵在原地,嘴里的饼干突然变得像铁片一样难咽。
完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红棺。
棺盖纹丝未动。
教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五秒。
十秒。
就在他以为可能侥幸过关时——
“咔。”
一声轻响,来自棺木中央。
紧接着,棺盖缓缓开启,无声无息,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推开。红衣一闪,楚灵月坐了起来。黑发垂地,面色惨白,眼窝漆黑如渊,红唇未动,冷声已至:
“何人扰我清梦?竟敢私藏阳物,玷污陵寝?”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最终落在陈凡手中那半包皱巴巴的压缩饼干上,眼神骤然一冷。
“交上来。”
陈凡腿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他哆哆嗦嗦站起身,一步步挪到讲台前,双手捧着饼干,像献祭贡品一样举过头顶。
楚灵月抬手。
一缕白绫从袖中滑出,轻轻卷走饼干包,落进她掌心。
她低头,指尖捻开包装,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饼干,眯眼端详,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两下。
然后,她别过脸,语气冰冷:“庸俗之物……本宫岂会……”
话没说完,那块饼干已经飞快塞进了嘴里。
她咀嚼的动作极快,几乎看不清下颌起伏,一块接一块,连续塞了四五块,速度比食堂抢饭的大二学生还猛。包装袋都被捏得哗哗响,碎屑簌簌往下掉。
陈凡瞪大眼,忘了害怕。
只见楚灵月一边强撑着面无表情,一边快速吞咽,末了还用舌尖舔了舔嘴角,结果没舔干净——两粒灰白色的碎渣,正牢牢粘在她左唇角,随着她说话微微颤动。
“……仅是查验是否有毒。”她冷冷道,目光斜瞥陈凡,“下次再敢私藏食物,杖责三十,丢入殉坑。”
陈凡张了张嘴,想笑又不敢笑,只好低头应:“是是是……”
小红这时从角落飘了出来,站回讲台侧方,双手交叠,姿态恭敬,脸上却透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安心。
楚灵月将剩下的饼干随手一抛,白绫卷起,连包装带残渣全收进袖中,动作利落得像藏赃物。她缓缓躺回棺中,眼皮一垂,似要重新入睡。
陈凡松了口气,刚想退回墙角,忽然听见棺内传来一句极轻的话:
“明日……带辣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