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指甲抠在书包拉链上,指节泛白。他盯着404教室那扇铁门,门缝底下还留着昨夜那枚三寸黑脚印的残痕,像块干涸的血痂。广播里“寒潮预警”的女声刚停,他猛地一拽——拉链卡住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袖口蹭到讲台边缘结的霜,冰碴子簌地落进衣领。他缩了下脖子,终于把拉链拉开一条缝,从夹层里摸出三样东西:一包红彤彤的辣条、一袋膨化薯片、还有一小盒果冻。包装都是新的,没拆过,标签亮得扎眼。
他刚想往讲台上放,眼角余光一晃——小红站在讲台边,三寸红绣鞋轻轻点地,双手抱鞋,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袋子。
“你……又带阳间物进来?”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发抖,“主上才刚睡下,你别再惹她发火了……上次那个压缩饼干,她到现在还……”
“作业资料!”陈凡立刻把零食往书包里塞,动作快得像藏赃,“老师让查零食工业发展史!社会学课!必须实地调研!”
小红眨了眨眼,鞋尖在地上画了个圈:“可……可你手上那盒果冻,写着‘草莓味布丁’……这算作业?”
“案例分析!”陈凡嘴硬,“跨学科融合课题!你看不懂。”
小红还想说什么,忽然整个教室一静。红棺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指甲刮过木纹。
两人同时僵住。
棺盖缓缓推开一线,红衣一角露出,楚灵月坐了起来。黑发垂地,面色惨白,眼窝深陷如井,红唇未动,声音却已冷得能结出冰碴:“陈凡。”
陈凡一个激灵,差点跪下去。
“属下在!”
“上来。”
他哆嗦着走上前,把书包里的三样东西全掏出来,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姿势和昨夜献压缩饼干时一模一样。
楚灵月抬手,一缕白绫从袖中滑出,卷起辣条,在空中轻轻晃了晃。白绫绷紧,微微震颤,像是在试探毒性。几秒后,她冷哼一声,白绫松开,辣条落回陈凡手里。
“无毒。”她说,“但俗不可耐。”
陈凡刚松口气,就见她另一只手一招,薯片袋自己飞了过去。她用白绫挑开包装,捏起一片,对着灯光看了两秒,眉头一皱:“此物为何如此轻浮?一碰就碎?”
“空气炸的。”陈凡脱口而出。
楚灵月冷冷瞥他一眼。
他立刻低头:“我闭嘴。”
她把薯片送入口中,咀嚼两下,动作顿住。片刻后,又捏起第二片,第三片,速度越来越快。包装袋哗啦作响,碎屑掉在红衣上,她也不管。
小红看得紧张,悄悄挪到她身后,双手交叠,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慢点吃”。
楚灵月吃完最后一片,把空袋扔到地上,白绫一卷,直接塞进棺底暗格。她转头看向果冻,眼神微凝。
“这是何妖物?凝脂一般,还在晃。”
“果冻……糖做的,加水煮化,凉了就成这样。”陈凡说,“甜的。”
“甜?”她冷笑,“本宫千年来饮怨气为食,何须此等媚俗之味。”
白绫探出,挑起果冻盒,悬在半空晃了晃。果冻颤巍巍抖动,映着窗外渗进来的惨白月光,像个透明的小脑袋在点头。
楚灵月盯着它,手指微微一动。
白绫撕开包装,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边缘,一口咬下。
“啪。”
果冻滑进嘴里,她猛地睁大眼,喉头一滚,吞了下去。
“……”她没说话,盯着空盒子看了三秒,突然伸手,“再来一口。”
陈凡赶紧又递上一盒。
这回她直接用白绫撕开,低头就啃,动作干脆利落。吃到一半,忽然呛了一下,轻咳两声,指尖微颤。她立刻板起脸,冷声道:“不过尔尔。”
小红偷偷抬头,看见她额角渗出几滴阴寒水珠,正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楚灵月察觉目光,猛然转头:“看什么?”
小红立刻低头:“没看。”
她冷哼一声,把最后一口果冻塞进嘴里,慢慢咀嚼,末了低声嘀咕:“……倒也不算污秽。”
随即反应过来,猛一拍讲台:“今日所见,不准外传!谁敢说出去,抽魂炼魄!”
陈凡默默举起手:“我啥也没听见。”
楚灵月这才收回目光,袖中白绫一卷,把两盒空果冻盒卷走,藏进棺内。她看向最后一包辣条,眼神微闪。
“此物……最是粗鄙。”
“是是是。”陈凡连忙点头,“要不我拿回去?”
“拿来。”
辣条飞入她手中。她撕开包装,捏起一根,盯着那层红油看了两秒,送入口中。
三秒后,她猛地咳嗽,白绫不受控地甩出,在空中抽得啪啪响。脸颊两侧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不是血色,是被辣出来的阴气蒸腾。
“嘶——”她咬牙,“此物……竟含烈火之毒!”
“是辣椒。”陈凡小声说,“提神。”
她狠狠瞪他一眼,却又把剩下半根全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吃完,把包装揉成一团,白绫一卷,也收进棺里。她清了清嗓子,端坐如初,冷冷道:
“婚约不变。尔等妄想皆空。”
陈凡低头站着,手指悄悄动了动。
他鼓起勇气,小声说:“那个……能不能……偶尔放我出去一天?就一天……晒个太阳,买点新零食……您也尝尝新口味?”
话音落下,教室温度骤降。
地板上迅速蔓延出蛛网般的冰霜,爬向他的鞋尖。白绫如蛇般缠上他脖颈,冰冷刺骨,却不收紧,只是轻轻一勒,又松开。
楚灵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字字如钉:
“你既供我阳间滋味,便该明白——此身已属阴府,婚契永固,生死不退。”
说完,她抬起手。
陈凡赶紧把最后一包蜜饯递上。
她接过,拆开,取出一颗,放入口中。咀嚼两下,轻轻哼了一声。
“……这颗,还算顺口。”
棺盖缓缓合上,只留一道细缝。月光落在她唇角,那里黏着一点橙红色的糖渍,没擦。
小红站在讲台侧,双手交叠于绣鞋前,目光低垂,嘴角却悄悄往上翘了翘。
陈凡退回墙角,书包空了,手里只剩个空包装袋。他低头看着,忽然觉得累得不行。
他慢慢蹲下,把书包塞进桌肚,准备待会去趟厕所。
窗外,文史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