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舟踏上议事殿最后一级石阶时,晨光正斜切过飞檐,落在他靛青布袍的袖口。那半片竹叶暗纹在日光下一闪,随即隐入袖影。
殿门大开,七派长老已列席两侧,衣袍齐整,气息沉凝。主位空着,但法会已然开始。一名昆仑虚执事立于台前,声音清冷:“青鸾阁纵容弑师之徒掌丹鼎峰,藏污纳垢,有违仙盟清誉,当削其权柄,重审圣令归属。”
叶寒舟没停步,径直走入殿心,双手依旧笼在袖中。他站定,目光扫过全场,不急不缓道:“诸位既提丹鼎峰旧案,那我便问一句——昨夜已有三名弟子作证,墨尘继位当日封锁消息、销毁药录,可有此事?”
话音落,无人应声。
他像是自问自答,又像在点名:“若说藏污纳垢,丹鼎峰药炉底灰中检出逆灵散残渣,乃致人走火入魔之毒,现任首座却迟迟不报——这算不算欺瞒仙盟?”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封泥完整,灵光未散。抬手一递,身旁执事接过,依序呈往各派首座案前。
昆仑虚长老指尖触到玉简,眉心一跳。他注入灵识,片刻后脸色微变。旁边蓬莱阁主探头一看,旋即低头不语。峨眉掌门捏着玉简边缘,指节泛白。
满殿哗然转为死寂。
叶寒舟站在原地,不动如石。他没看任何人,只道:“证据在此,若有疑议,可当场查验。若无,那‘藏污纳垢’四字,该由谁来担?”
南疆巫祝突然冷笑:“你倒会倒打一耙!青鸾阁庇护墨尘至今,难辞其咎!”
“包庇?”叶寒舟终于抬眼,“那请问天机阁三年前隐瞒傀儡替身之事,是否也算包庇?药王谷私炼活丹案又为何不了了之?仙盟执法,岂有双重标准?”
他语气未扬,字字却如钉入地。
殿内无人接话。有人低头,有人避视,有人悄悄收起了原本准备发难的玉牒。
叶寒舟转身,目光落在云绾月所在席位。她端坐未动,银丝高马尾束得一丝不苟,九节冰玉鞭静静悬于腰侧。他声音略沉:“我青鸾阁从未阻人查案。倒是某些人,一边喊着清理门户,一边忙着销毁证据——诸位不妨想想,到底是谁最怕真相浮出水面?”
环视一周,再无人开口。
大殿落针可闻。
阳光穿过高窗,斜斜洒下,照在他肩头一半,也落在她侧脸。一人布袍沉静,一人凛若霜雪,影子在地砖上几乎相接。
就在这时,云绾月左肩处,曼陀罗纹轻轻一热。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压住。呼吸未乱,神色如常,只是鼻翼微微一动,轻轻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一丝极淡的腥气混在沉水香余味里,若有若无。不是血,也不是腐物,而是一种被阵法压住的煞气,像是从地底渗出,又像是被人刻意引动。
她不动声色,目光仍落在前方,但右手已悄然按上冰玉鞭柄。
叶寒舟察觉她动作细微变化,顺着她的视线方向扫了一圈殿角。那里站着几名外门执事,低首垂手,看似无异。
但他注意到,其中一人脚边的地砖缝隙,有细如发丝的红线正缓缓晕开,像是渗入的朱砂,又像是符纹启动前的征兆。
他没动,也没出声。
阳光依旧明亮,照得殿内地砖泛出青灰光泽。两人并立于中央,一静一动之间,已成定局。
而那丝腥气,正随着光线移动,悄然爬向阵眼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