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之暂定与母亲商量婚姻的事,拿起车钥匙急忙赶回东丘。
陈福在电话里说,镇里的测量队去测量王小奔、王小约、王永胜三兄弟的土地时,没有和他们打招呼,也没有向村里打招呼,而是直接去的地里。结果走错地方,把王德力、王德伟兄弟俩的土地给测量完了。
不知是谁打电话通知王德力、王德伟。兄弟俩听说村里强占他们的土地,顿时火冒三丈,一个电话打给家里八十几岁的老母亲,让她穿着寿衣去现场要个说法。
此时双方正在地里对峙。王德力、王德伟的老母亲吴老奶穿着寿衣正躺在地里一哭二闹三上吊!
围观的村民也越来越多。若是引发网络舆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试想这样一个画面,一位白发苍苍、手无缚鸡之力的八十岁老妇人,因为与其相依为命的土地被村里强占,没有地方申冤,只能以死捍卫正义。
网友会怎么看?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还有正义吗?
这样一个视频在互联网流量加持下,肯定会迅速发酵,引爆舆情,那时将会给村里和地方政府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这样的政府,以后谁还敢来投资?
易之想想都觉得后怕,心里不禁问自己,怎么好好的一件事,就变成这样了呢?自己才一天没盯,就闹成这样,原本好好的事变成了坏事。
这些人窝在村里吃闲饭吗?
易之赶紧打电话给王轩陵,让他到现场控制,千万别让在场的人把现场干群对立的视频发到网上,从而造成网络舆情。
易之一路上是越想越气,满口脏话,自顾自地骂,以泄心头之恨。难不成真要自己把东丘随时随地背在身上才不会出事吗?
生气,容易让人犯错误。一处急转弯,易之不小心用排水沟过弯,差一点掉进排水沟。易之猛然惊醒,狂打方向盘,紧急避让,直接吓出一身的冷汗,整个人瞬间心跳加速,无比清醒。
清醒过来的易之连续深呼吸,强行平复情绪,冷静下来,开始对王小约兄弟几人反悔的原因进行分析。
易之清晰地记得,王小约五兄弟中,当时王小奔、王小约、王永胜这三兄弟是同意了的。其中,易之对王小奔、王小约的印象最深。王小奔样子憨厚老实,勤俭节约,很好说话。王小约长相难看,像恶人。但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他也很好说话。
王永胜则是以自家儿子进村委会上班为由同意租地。只有王德伟、王德力两人不同意,随意编了理由,说那块地是祖宗留下来的风水宝地,还特意交待仅限于用来安葬家里过世的人。
王小奔、王永胜没有反悔,王小约反悔?那个长相凶煞的男人果然不好说话。但话又说回来,之前答应得好好的,他为什么要反悔呢?难道是受到王德伟、王德力蛊惑策反?
这次事件中,王德伟、王德力兄弟俩的反应会不会过激了?王小约反馈的真实原因是什么?这背后会不会有人暗中使坏,而使坏的人会不会就是王德伟、王德力?
这背后的隐情,恐怕只有到现场详细了解情况,与当事人面对面沟通后才揭晓。目前来看,王德伟、王德力的嫌疑最大。
小河流水潺潺,思绪如柳枝纷飞,易之驾车从所也河石板桥上过,午后沐浴阳光的鱼儿被汽车的速度惊吓住,在后知后觉里流窜进泥土的瞬间,易之来到岩石组官与民对峙现场。
王小约五兄弟的亲妈吴老奶,此时还身穿寿衣躺在地里,在那演将要死的人。测量队、工作队、果农王文光三人及路过此地的村民围观。有气愤的,有哭笑不得的,有看热闹乐的……
有测量队的前车之鉴,加上那个长相凶恶的男人王小约站在那里,没人敢上前扶,完全任由吴老奶自由发挥,让她尽情表演。
易之快速停车,两步并作一步走,快速来到吴老奶跟前。王轩陵凑近易之耳根前,向易之汇报任务完成和现场情况。易之对此很满意,只要不出现舆情,一切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听了王轩陵的交底,易之心里有了数,他弯腰伸手去扶吴老奶。他想,不管怎么样,先把老人扶起来。吴老奶年纪大了,万一真要出点事,哪怕错不在己方,也不好糊弄过去。
看见易之要去扶自己老妈,王小约一个笨拙的大踏步挡在易之面前,拦下易之伸手搀扶的动作。事情还没得到妥善处理,他不可能让易之把老母亲扶起来。
王小约近乎咬牙切齿,狠狠地说:“这事要没个说法,就不要想混过去,我妈也不可能起来。”
这样的语气,配上他的恶人长相,如果说他现在把你打死,没有人会有半点怀疑,甚至认为那是天经地义的。他要不打死你,大家才觉得奇怪呢。
围观的众人安静地看着这一幕,都在期待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此刻,除了易之、王小约及其老母外,其他人都是观众。
易之站直身子,笑着说:“王叔,之前我和陈支书去你家的时候,你是答应租地的,怎么现在不同意了,是有什么顾虑吗?”
王小约:“没什么好顾虑的,就是不想租给你们了。你们政府简直就是土匪帮,我兄弟都讲了不租不租,你们竟然来强占,还讲不讲理了。上面派你们来,是让你们服务我们老百姓的,不是让你们来欺压我们老百姓的。”
王小约此时情绪激动,瞳孔撑大,怒视易之。看样子,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达到了极致的平衡,稍加一丁点儿,就会失衡爆发。
见状,易之身后的王轩陵提高警惕,下意识地往易之这里靠了靠。如果对方动手,他将第一时间冲上去推到易之,紧急避让。
在场的人中,要说从容的话,还得是穿寿衣躺平的吴老奶。她呀,在接到儿子们的电话后,立马从柜子里翻出早些年就准备的寿衣穿上,然后拄着木棒一路小跑过来。来到地里后,二话不说,直接躺地上,一躺就躺到现在。
吴老奶心里嘀咕,围观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自己还要躺到什么时候呀!实在不行,这巴掌大的山旮瘩地,九百就九百,干脆租给他们得了。何苦争来争去,躺在这块鸟不拉屎的地里,那些个小石子硌背,疼!
心一宽,吴老奶半眯一只眼闭一只眼瞅。咦?这刚来的村干部都伸手来拉自己了,这老二咋回事,为什么要阻拦?这个二货拦在前面做啥子,难不成真就让自己穿寿衣死在这儿?
这样一想,吴老奶一肚子火。这个老二,不仅人长得反派,平常被人欺负的时候干嘛去了。现在敢跳出来了,真是个憨货,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看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熟悉的人也越来越多,吴老奶有些心慌了,今天算是把脸丢尽了。早知道就不要听这几个败家子的话,跑来装什么死人。今天呀,他们不走,自己是走不成咯!
熟悉的人越来越多,大伯,二伯,三姨妈……嗯?妈妈,你也来了。
“妈妈……”吴老奶轻声呢喃。
面对王小约的怒火,易之没有选择正面硬碰硬,而是选择以理服人,给王小约的怒火降热。现在王小约正在气头上,不继续激怒才是明智的选择。
易之:“王叔,有什么话好好说,动手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有什么问题,或者村里哪里做错了,你直接来找我就行了,没必要把老人家喊过来。她年纪大了,经不住折腾,万一真要出点事,你我都担不起。”
王小约:“闭上你那张臭嘴。你们这帮虚伪的杂种。大白天的,就想欺负老实人,难不成东丘是你们的天下?老子今天就不信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易之来时路上憋的气,此刻爆发了。他提高嗓门,怒骂王小约:“你再骂一句试试?”
上一秒易之想以理服人,好好劝劝,没想到这个王小约是油盐不进。为人民服务,不代表无缘无故地被骂,被骂时还不能还口。我给你面子,不等于你可以肆意践踏。
易之:“你再骂一句试试!好好跟你讲,你不听,非要骂人。一听到你们差点打架,我丢下家里的事,急忙从罹秋赶来,路上还差点翻车,难道就是过来讨你骂?”
易之:“我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和你吵架。我来东丘满打满算一年,这一年里,我为东丘做的事,问心无愧,经得起查。”
王轩陵没想到易之会一改常态,直接对王小约开骂。他更加紧绷了,生怕王小约直接动手暴揍易之。
镇里来的测量队倒是见怪不怪。这些年征地太多,什么人都能遇到,不稀奇。
围观的其他人对易之与王小约的对骂很感兴趣,宛如一本好的小说,只有反转紧凑、跌宕起伏的情节,才能调动读者的情绪,留住读者。
一路上的不理解,差一点出车祸的怨气,自己一路狂奔,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眼前这个二货和地上那个为老不尊的老年人。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这种情况下,只要是个人都会生气。
易之轻声哀叹:“我现在不想再多说什么,也不想跟你吵。话说在这,想解决问题就坐下来一起商量。如果不想,那就算了,你们家这几块地就不租了。”
语毕,易之转身就走,他是真的不想再协调了,心累。易之算是明白了,王小约五兄弟把房子修建在远离寨子的地方,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他们若是好说话,能够与寨上的人和睦相处,也不至于会这样。
易之让测量队去把王文光三户的土地测量,其他的就不管了,赵小松那边他来沟通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