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真心相劝,殿内的沉重气氛渐渐散了去。
君逸尘瞧着三人恳切的模样,又看了看路子野一脸打圆场的笑意,终是轻叹一声,无奈道:“罢了,便随你们吧。”
见他松口,路子野当即笑开,偷偷给澹台彤鱼使了个眼色。澹台彤鱼会意,上前一步,抬手将案上的人皇玺小心收入怀中。
路子野见状,立马转身,弯腰从案几底下摸出一罐封着泥的老酒,坛身还沾着些灰尘,一看便是藏了许久的佳酿,他抬手拍掉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漫开,笑着道:“逸尘,咱们兄弟几个,自你隐居孤独峰后,就没好好喝过一回酒了。今儿个立族祭,大喜的日子,又恰逢你回来,咱仨整点,好好叙叙旧!”
君逸尘瞧着他这副模样,唇角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路子野又弯腰从桌下摸出几碟下酒菜,花生米、卤牛肉、腌菜干,虽都是寻常吃食,却摆得齐齐整整。
澹台彤鱼瞧着他这副早有准备的样子,无奈蹙眉,嗔道:“野哥,你又在人皇殿偷喝酒?这可是人族至尊之地,岂是你藏酒酗酒的地方?”
“哎,彤鱼你这话就不对了。”
路子野摆手,给自己倒上一碗酒,又给君逸尘和姬凌澈各满上,“小酌,纯属小酌!你瞧瞧咱们,天天守着人族,忙前忙后操碎了心,不喝点酒提提神,哪扛得住这些琐事?”
澹台彤鱼白了他一眼,还想再怼,路子野却先一步笑着摆手,转头对着君逸尘和姬凌澈打趣:“你们瞧瞧这小辣椒,脾气还是这般火爆,一点就着。不过话说回来,咱人族能有今日的安稳,彤鱼功不可没,她对人族的上心程度,可比我们仨都甚。”
他说着,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满是玩味:“咱这其余三个人王,奉天那小子年纪小,挨骂是常事,我和你表哥,也没少被她一个人指着鼻子训,愣是训得我们仨没一句反驳的话。”
姬凌澈闻言,唇角也勾起一抹淡笑,摇了摇头,显然是习以为常。
路子野见状,更是得寸进尺,端着酒碗凑到君逸尘身边,挤眉弄眼地调侃:“逸尘,说真的,当年人后娘娘在的时候,性子温婉,哪像彤鱼,把我们仨管得严严实实的。依我看,实在不行,你便收了这小辣椒,让她来做个人皇妃得了?也好替我们仨,管管你,省得她天天盯着我们仨骂!”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了一瞬,澹台彤鱼的脸颊倏地红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瞪着路子野,又气又窘,抬手便要去拍他:“路子野!你胡说八道什么!”
路子野早有准备,笑着往后躲,一边躲一边喊:“哎哎哎,我说错了?本来就是嘛!要我说啊,你就把她收了得了,再添个一儿半女的,也好顺理成章继承人族大统,岂不是两全其美?这人皇殿本就少个主母打理,她这般尽心,再合适不过了!”
澹台彤鱼又气又羞,粉拳攥得紧紧的,追着他要打:“路子野你再胡言,我今日非把你藏的那些酒全搜出来倒了不可!”
“别别别!”
路子野立马举着酒碗作揖告饶,脚下还连连往后退,“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胡说了,你可千万别动我的酒!”
姬凌澈坐在一旁,手捏酒盏浅酌慢饮,瞧着二人这般打闹的模样,眼底漾着藏不住的笑意,眉眼间的凝重也散了个干净。
君逸尘看着二人打闹的模样,唇角噙着淡笑,轻声道:“我心里,早就住满了,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一句话,殿内的嬉闹淡了几分。
澹台彤鱼抬眸望了眼君逸尘,眼底那抹未散的羞赧瞬间沉了下去,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黯淡,却又很快敛去,扯着唇角笑了笑,对着路子野嗔道:“看到没?君上可看不上我这火爆性子,你就别在这乱点鸳鸯谱了,小心我真翻了你的酒窖。”
路子野瞧着二人神色,也知适可而止,挠了挠头哈哈大笑,端起酒碗打圆场:“好好好,是我多嘴,是我多嘴!咱不提这茬了,来,喝酒喝酒!”
姬凌澈也适时端起酒碗,轻碰了下君逸尘与路子野的碗沿:“来,饮了这碗。”
君逸尘举杯与姬凌澈轻轻一碰,仰头饮尽杯中酒。
姬凌澈放下酒杯,指尖一探,从虚鼎中取出一柄古朴桐木琴,琴身纹理温润,隐有灵光流转。
君逸尘目光一凝,瞬间怔住——这是他母亲姬无双的琴。
“轩辕。”
姬凌澈将琴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平和,“姑姑的遗物,留在你这里,也算个念想,总比封在姬家积灰要好。”
见君逸尘沉默,他又轻声补充:“姑姑走后,这琴就再没被人弹过,可惜了这块上古神木。你闲来无事,抚琴解闷也好,给弟子弹一段清心音助她修行也罢,别让它白白荒废。”
君逸尘抬手接过桐木琴,指尖拂过微凉的琴身,声音轻缓:“那就多谢表哥了。”
说罢,他将琴小心收进虚鼎。
姬凌澈笑了笑:“你我血脉相连,说这些就见外了,来,继续喝酒。”
澹台彤鱼与路子野也一同举杯,齐声笑道:“喝酒喝酒!”
四人推杯换盏,坛中的老酒见了底,殿内满是醇厚的酒香,混着几人的笑语,方才传位的沉重早已烟消云散,倒有了几分当年一同闯鸿蒙的意气。
待将一坛酒饮尽,君逸尘搁下酒碗,缓缓起身,道:“我去看看雪儿。”
路子野也跟着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笑道:“巧了,正好大祭的吉时也快到了,我也去瞧瞧奉天那小子把诸事安排妥了没,咱一起走。”
澹台彤鱼和姬凌澈也相继起身,相视一眼道:“那便一起吧。”
澹台彤鱼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逸尘,要不要换身衣裳?毕竟你是人皇,该着人皇华服……”
“不必了。”君逸尘淡淡摇头,语气平和,“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走。”
说罢,他率先迈步走出人皇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