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街市上热闹依旧。
清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珠花、糖人、小香囊、灵纹帕子,塞得风倾雪怀里都快抱不下了。
风倾雪连忙往后缩了缩,脸颊微红:“芽芽姐,不能再让你破费了,够了,真的够了!”
清漪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忽然一阵恍惚,轻声低唤:“师尊……”
风倾雪一愣:“芽芽姐,你怎么了?”
清漪回过神,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却笑得温柔:“没什么。雪儿,芽芽姐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啊?”
清漪抬手轻轻拂去风倾雪发间沾着的糖屑,指尖微微发颤,“当年人族的族人们,感念大师尊的仁善,画了许多她的画像,家家户户都想留一幅作纪念,可那些画像都是用寻常纸张所画,历经百万年的风雨,早就慢慢风化、破损,到如今,竟连一幅完整的都找不到了。”
风倾雪眨了眨眼,虽性子娇憨,却也聪慧,瞬间听出了清漪话里的深意,轻声问道:“芽芽姐,你是想……要一张师娘的画像,对不对?”
清漪眼眶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恳求:“雪儿,你也知道,你和大师尊的眉眼神韵,几乎一模一样。我想让你穿上大师尊当年的凤袍,替她画一幅画像,也好让族人们再看看大师尊的模样,让这份念想能留得更久些。”
“不行不行!”风倾雪一听,连忙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慌张,“芽芽姐,我怎么敢穿师娘的凤袍啊!师娘何等尊贵,我万万不敢僭越的。万一师尊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清漪见状,眼底的恳求淡了些,转而换了个语气,故作俏皮地嗔道:“哎,雪儿,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方才我给你买了这么多小玩意、珠花糖人,你吃也吃了、拿也拿了,是不是该帮芽芽姐这个小忙?”
风倾雪连忙把怀里抱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往清漪怀里塞,急声道:“那……那这些东西我都还给你!芽芽姐,东西我不要了,这个忙,雪儿真的不敢帮,你就别为难我了好不好?”
清漪却不肯接,侧身躲开,心里暗自好笑:这丫头,怎么这么实诚,这般油盐不进!
她故意板起脸,说道:“物件可以还我,可方才你吃下去的糖人、糕点,都已经进了肚子里,怎么还我呀?”
“这……这……”
风倾雪瞬间语塞,脸颊涨得通红,小手攥着衣角,急得直跺脚。她想说,那我赔你灵石便是,可转念一想,自己从雪国出来,身上除了师尊给的一枚玉佩,竟连一块灵石都没有,浑身上下比脸还要干净,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委屈巴巴地望着清漪。
“芽芽姐,雪儿能不能先欠着,以后有了灵石再还你……”
风倾雪声音越说越小,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一副快要急哭的模样。
清漪这下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傻丫头,逗你呢,谁真让你还啊。”
她语气软了下来,眼底又浮起那层浅浅的期盼,轻声哄道:
“雪儿,姐姐就这一个心愿,你就答应姐姐,好不好?”
风倾雪咬着唇,还是有些犹豫:“可……可师尊要是知道了……”
“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清漪凑近一步,眨眨眼,小声道,“咱们就悄悄画一幅,很快的,画完我就把凤袍收起来,谁也不说。”
风倾雪看着她满眼恳切,又想起刚才自己吃了人家那么多东西,实在不忍心再拒绝,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那好吧……芽芽姐,你一定、一定别告诉师尊.......”
片刻之后,清漪的房间里。
风倾雪一身明黄凤袍加身,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婉,竟真与当年的人后清念璃有了九分相似。
清漪站在她身后,正拿着木梳,细心为她梳理长发,打算盘成当年清念璃最常梳的发髻。
风倾雪坐在镜前,小手不安地攥着衣摆,小声嘀咕:
“芽芽姐,雪儿还没嫁人,把头发全都梳上去,不合适吧……”
清漪手上动作不停,温声哄道:“你现在扮的是大师尊,又不是你自己,有什么不合适的。”
“可雪儿总觉得不妥……”风倾雪脸颊微红,越想越不自在,“雪儿还未出阁,这样梳着,总觉得不对劲……”
她越说声音越小,耳朵都悄悄泛红,镜中的少女一身尊贵凤袍,偏偏神情怯生生的,又乖又软,看得清漪心头一软,手上也轻了几分。
清漪停下木梳,看着镜中怯生生的少女,轻声提点:“雪儿,大师尊当年乃是人族之后,母仪天下,身姿端庄大气,你这般忸怩,可就不像了。”
风倾雪抿了抿唇,眼底满是为难,小声嘟囔:“可雪儿本来就是这样啊……从来没有这般端庄过,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清漪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抚平她凤袍上的褶皱:“罢了罢了,不勉强你刻意装出大师尊的模样,你就乖乖坐着就好。”
说罢,她重新拿起木梳,动作轻柔却利落,不多时,便将风倾雪的长发盘成了当年清念璃长梳的云髻,又取来一支嵌着珍珠的凤钗插在发髻上,衬得少女愈发温婉端庄。
“好了,你坐好,我要开始画了。”
清漪取来笔墨纸砚,坐在风倾雪对面,凝神定气,正要落笔,却又顿住,轻声呢喃:“总觉得还缺点什么……若是大师尊的素雪剑在身旁,就更齐全了。”
这话刚落,风倾雪眼睛一亮,连忙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微光,从自己的虚鼎中取出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正是素雪剑。
“芽芽姐,我带着素雪呢!”
清漪抬眼望去,瞧见素雪剑的瞬间,瞳孔骤缩,连忙起身走上前,指尖轻轻触碰剑鞘,声音里满是震惊:“雪儿,你怎么会拿着大师尊的素雪剑?这剑乃是大师尊的本命佩剑,当年她仙逝后,这剑便随君上一同隐居,再也未曾现世过。”
风倾雪眨了眨眼,语气单纯又自然:“因为素雪剑认我为主了啊,然后师尊就把素雪剑送给我了。”
“素雪剑……认你为主了?”
清漪怔怔望着素雪,又看向身着凤袍、眉眼与清念璃如出一辙的风倾雪,整个人瞬间恍惚。
有那么一瞬,她真的以为——是师尊回来了。
是当年那个温温柔柔、引她入道的人后清念璃,真的回来了。
“芽芽姐?”风倾雪见她失神,小声唤了一句。
清漪猛地回神,眼底泛起一层湿意,轻轻抚过剑鞘,声音微颤:
“好……好啊,师尊的剑,总算后继有人了……”
“芽芽姐,快画吧!”风倾雪立刻坐直身子,紧张地往门口望了一眼,“再磨蹭下去,师尊要是发现我们偷偷做这事,就完了!”
两人一番折腾,画了许久却始终不成样子。风倾雪实在坐不住,凑过去一看,瞬间懵了。
“芽芽姐,你画的这都是什么啊……”
纸上的人像线条歪歪扭扭,别说清念璃了,连半点人的模样都没有。风倾雪看着画,又看看清漪,一脸哭笑不得。
清漪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之前人族的画像,都是吴画师一脉的人负责,我从没正经学过丹青。正巧现在的首席画师云游去了,我……我就想着自己试试……”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温和的声音——
“雪儿,你在里面吗?”
风倾雪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发白,小手紧紧抓住凤袍,声音都发颤:
“完、完了完了!师尊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芽芽姐,师尊要是进来,看到我穿师娘的凤袍,肯定要罚我的!”风倾雪急得原地打转,小手慌乱地扯着凤袍衣角,恨不得立刻把这身衣服扒下来,却又急得手足无措。
清漪也慌了神,连忙上前按住她,压低声音道:“别慌别慌!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房间里,快躲起来,或者……或者你赶紧把凤袍换了!”
两人正手忙脚乱间,门外又传来了澹台彤鱼温和的声音,混着君逸尘的气息:“芽芽?你和雪儿是不是在里面?大祭吉时快到了,该回去了。”
“彤...彤姨我们不在!”
风倾雪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脑子一热,对着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喊完她就后悔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懊恼地捂住嘴——这话明明就是不打自招,天底下哪有不在房间里,还能应声的道理。
清漪也扶着额头无奈叹气,小声嗔道:“你这一喊,不就露馅了吗?”
风倾雪眼眶泛红,急得快哭了:“我、我太急了嘛……怎么办芽芽姐,他们肯定要进来了!”
门外的澹台彤鱼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依旧温和,“哦?不在?那这房间里的声音,是哪里来的?”
澹台彤鱼轻轻一推,房门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