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风倾雪吓得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澹台彤鱼刚迈进一步,目光落在堂中那袭明黄凤袍、云髻垂珠的身影时,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都怔住了。
门外的君逸尘、路子野、姬凌澈也随之望了进来,也都同时一怔。
“……念璃?”
君逸尘望着那道身影,眸光骤然一凝,喉间轻颤,下意识低唤。
那眉眼、那身形、那一身凤袍,像极了百万年前站在人皇殿中的人后。
可下一瞬,他看清了那双慌乱无措、快要哭出来的眼睛,才缓缓回过神——那是他的徒弟,风倾雪。
君逸尘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步走了进去。
“师……师尊……”风倾雪吓得浑身发抖,小手死死攥着凤袍下摆,头都不敢抬。
君逸尘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雪儿,你可知,私穿人后凤袍,是什么罪名?”
“师尊,我……”风倾雪身子一颤,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清漪立刻上前一步,牢牢挡在风倾雪身前,对着君逸尘抱拳行礼,“君上息怒!此事全是我的主意,是我逼雪儿帮忙的,与她无关!”
“大师尊当年仁厚待人,族中百姓感念她的恩德,家家户户都曾供奉她的画像。可历经百万年风雨,所有画像早已风化破损,如今连一幅完整的都找不到了。我们想重新补画,可吴画师一脉后人的丹青之术,早已不及先祖深厚,任凭怎么口述、怎么临摹,都失了当年的神韵……”
“我实在没有办法,才求雪儿穿上凤袍,只愿留一幅真正像大师尊的画像,让后人永远记得她。要罚,您就罚我,千万不要怪雪儿。”
澹台彤鱼走上前,轻轻敲了一下清漪的脑袋,又气又无奈:“你这丫头,都活了上百万岁了,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
她随即转身,对着君逸尘躬身抱拳:“君上,是我教徒无方,管教不严,一切罪责,我愿替她承担,请您责罚。”
姬凌澈与路子野对视一眼,也一同上前,沉声开口:
“君上,清漪此举虽有不妥,却是心系人后、并无半分恶意,还请您开恩。”
君逸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沉冷已淡去大半。
“表哥,野哥,你们什么时候,也对我这么客气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起澹台彤鱼,声音缓和了许多:
“弟子怀念师尊,感念故人,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目光一转,落在桌上那幅歪歪扭扭的画像上,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只是……这画工,实在差了点。”
清漪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低下头小声道:“君上,我……我实在不会丹青……”
君逸尘没再责备,只是看向还僵在原地、眼眶通红的风倾雪,淡淡开口:
“雪儿,你坐好。”
“啊?”风倾雪一愣,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
“让你坐好,你就坐好。”
“哦!”
风倾雪立刻乖乖坐直,双手拄着素雪剑,连大气都不敢喘。
君逸尘拿起狼毫,蘸了墨,目光落在凤袍加身的徒弟身上,落笔沉稳,一笔一画,不急不缓。
不过片刻工夫,一幅画像已然成型。
众人围上来一看,全都怔住了。
画上人身着明黄凤袍,身姿清婉,眉眼如画,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会从纸上走出来。
“逸尘,你什么时候藏了这等画技?就算章余那小子还在,怕是也比不上你现在啊!”路子野笑道。
君逸尘放下笔,语气平淡:“这百万年,除了剑道,也涉猎了旁的。想念故人时,便钻研了几下丹青。”
澹台彤鱼细细看着,轻声道:“画得确实极好,只是……总觉得哪里有些怪。”
清漪盯着画像看了半晌,忽然轻声开口:
“君上,您画的……不是大师尊,是雪儿。”
君逸尘闻言一怔,低头看向画像,又抬眼望向端坐的风倾雪,才缓缓回过神来。
是啊,风倾雪的眉眼虽与清念璃一模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
这丫头眼底藏着灵动娇憨,浑身透着未经世事的澄澈,没有清念璃自小在仙宫长大的与生俱来的贵气,更没有那人后独有的母仪天下、沉稳温婉之威。
“方才太投入,忘了。”君逸尘语气轻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恍惚,抬手将这幅画轻轻推到一旁,“再画一张便是。”
他重新蘸墨,落笔依旧沉稳,很快便将凤袍的纹路、素雪剑的莹白、云髻的端庄一一勾勒成型,身形姿态与当年的清念璃别无二致。
可当狼毫悬在五官位置时,却迟迟没能落下。
脑海中,风倾雪的娇憨眉眼与清念璃的温婉容颜反复交织、重合,褪去凤袍的懵懂丫头,身着人后的端庄故人,渐渐变得模糊,他竟再也分不清谁是谁,不知该如何落笔,才能画出那份独属于清念璃的神韵。
“逸尘?”风倾雪见他久未动笔,神色恍惚,轻声唤了一句。
君逸尘猛地回神,抬眼望去,却瞬间僵在原地——只见风倾雪不知何时变了模样,方才还怯生生的眼神,此刻竟变得沉静温婉,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悲悯与从容,那份气质,与当年端坐人皇殿的清念璃,如出一辙。
“你……”君逸尘喉间轻颤,指尖微微发紧,竟一时语塞。
“对!雪儿,就是这个感觉!”清漪瞬间激动起来,连忙轻声叮嘱,“你保持住,千万不要动!君上,快画啊!”
君逸尘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狼毫起落间,不再有半分迟疑,飞快地勾勒出五官。一笔一画,皆是清念璃当年的模样,却又借着风倾雪的眉眼,多了几分鲜活,褪去了百万年的疏离。
不过片刻,第二幅画像已然完成。
清漪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画像,指尖抚过纸上的眉眼,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大师尊……”
君逸尘没有看画像,只是愣愣地望着风倾雪。不过转瞬之间,那抹沉静温婉便褪去了,风倾雪又恢复了往日的娇憨模样,凑到清漪身边,踮着脚尖看画像,小声道:“芽芽姐,师尊画得真好!比师尊在静室里供奉的师娘画像,还要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