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的老楼有个规矩:晚上十点后,不许数楼梯台阶。
我叫周扬,为省钱住进城郊旧楼,三楼,月租两百。
房东是个驼背老太,交钥匙时只盯着我眼,一字一句:
“记住,十点后,别数台阶,别回头,别接楼道里的电话。”
我只当是老人迷信,笑笑没往心里去。
头三天平安无事。
第四天加班,回家刚好十点零二分。
楼道声控灯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摸出手机照路,一步一步往上走。
鬼使神差,我数了:
一、二、三、四……
数到第十三阶时,我浑身一僵。
这楼每层只有十二阶。
我僵在原地,呼吸都停了。
黑暗里,多出的一阶,冷冰冰、硬邦邦,就在我脚下。
声控灯突然“啪”地亮了一瞬,又灭了。
就那一瞬间,我看见——
我身前,还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穿灰布褂,头发花白,一动不动。
我吓得腿软,不敢动,不敢出声。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老人,又像女人。
我连滚带爬冲回家,反锁门,缩在被子里抖到天亮。
第二天我去找房东。
老太正在择菜,头也不抬:
“你数台阶了。”
“那、那是什么东西?”
老太抬眼,眼神发寒:
“不是东西,是等门的。”
“等谁?”
“等一个,永远不会开的门。”
我不敢再问,只想搬走。
可当晚,更怪的事来了。
十点整,楼道里响起固定电话的铃声。
老式铃音,尖锐、刺耳,一遍又一遍。
整栋楼都没有装座机。
我捂住耳朵不敢听。
铃声停了,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咚、咚、咚。
很慢,很稳,像敲在人心上。
我趴到猫眼一看——
门外空无一人。
可叩门声,还在继续。
接下来一周,夜夜如此。
十点:电话铃→叩门声→楼道里有人慢慢走,脚步声一圈又一圈。
我去问邻居。
左边住户锁门搬家,说住不下去。
右边住户是个老头,听见我问,脸瞬间白了,摆手赶我:
“别问!别查!当年的人,都没了!”
我偷偷去查老楼档案。
管理员说,三十年前,这楼三楼,死过一个老太。
夜里发病,拍门、喊人、电话打不通,整栋楼没人开门。
她就死在楼梯口,手里还攥着电话听筒。
更吓人的是:
她死那天,刚好数错了台阶。
我吓得浑身冰凉。
那晚十点,电话铃又响。
叩门声又起。
我鼓起勇气,对着门喊:
“你到底要什么!”
门外的声音,突然停了。
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一个极轻、极哑的声音,从门缝钻进来:
“门……什么时候开……”
我再也扛不住,连夜收拾东西逃跑。
跑到楼梯口,手机灯一照——
台阶还是十二阶。
可我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多一阶。
身后,脚步声跟着我,一步、一步、一步。
我不敢回头。
我逃出老楼,再也没回去。
后来听说,那栋楼要拆迁,工人拆到三楼,在楼梯底下,挖出一部锈死的老式电话,和一把烂掉的钥匙。
没人知道电话打给谁。
没人知道钥匙开哪扇门。
没人知道,那个夜里,到底是谁在等门。
直到现在,我夜里听见电话铃,还是会浑身发抖。
那个谜,我一辈子都解不开。
那栋楼的回声,也永远停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