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诡谈
——一个风水先生的灵异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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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来客
引子
民间有句老话: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但没人告诉过我,有些东西,即便你规规矩矩待在家里,它也会找上门来。
我叫沈渊,是个风水先生。
这年头,风水先生这行当不好干。信的人当你是半仙,不信的人当你是神棍。我属于中间那种——饿不死,也发不了财,靠着给人家看阴宅、选阳宅、驱驱邪、化化煞,在这江城市的城乡结合部混口饭吃。
师父临终前跟我说过三句话。第一句:这世上真有那东西,但你最好一辈子都别亲眼见到。第二句:见到了,也别慌,慌就输了。第三句:实在躲不过,记得念我教你的那段《金光咒》。
前两句我记住了,第三句我忘了。那段咒语太拗口,当时年轻,觉得师父是吓唬我,没当回事。
直到那个雨夜。
一
那是2023年7月15号,农历五月二十八,入伏的第三天。
天气预报说台风过境,从下午开始天就阴得像扣了口黑锅。傍晚六点,雨下来了,不是下的,是倒的。雨点子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放鞭炮。
我在店里泡了碗老坛酸菜牛肉面,打开手机刷短视频。店面不大,二十来平,外间是接待室,摆着张茶海和几把仿红木椅子,墙上挂着“神机妙算”的锦旗——那是我自己做的,充门面。里间是卧室,摆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柜子顶上供着祖师爷的牌位。
面刚泡好,门被推开了。
风裹着雨灌进来,把挂在门口的八卦镜吹得直晃。我抬头,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沈师傅?”那人问。声音很哑,像是嗓子眼里卡着什么东西。
“进来吧。”我放下筷子,起身去关门。走近了才看清来人的样子——男的,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湿透的灰色Polo衫,头发贴在脑门上,脸色白得不像活人。
不对,不是白,是青。那种在水里泡了三天才会有的青灰色。
我心头突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师傅,”他又说了一遍,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我想请您看个事儿。”
“什么事儿?”我稳住心神,暗自打量他。有影子,脚后跟落地,说话有哈气。是人。
“我家里,”他顿了顿,“不太干净。”
二
这种人我见多了。
所谓“家里不干净”,十有八九是自己吓自己。要么是房子太老,木头热胀冷缩发出的响声;要么是家里有人装神弄鬼;要么就是最近走了霉运,疑心生暗鬼。
我让他在茶海边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他的手抖得厉害,杯子接过去,水洒了一半。
“别急,”我点上根烟,把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慢慢说。怎么个不干净法?”
他叫赵建国,在城南开了一家五金店。老家是下面县城的,在城里打拼了二十年,去年终于在枫林小区买了套二手房。
枫林小区我知道,九十年代的老家属院,位置偏,但便宜。
“买房的时候,中介说房主着急出手,价格比市价低了八万。”赵建国的声音还在抖,“我当时挺高兴,觉得自己捡了漏。手续办得很快,从头到尾就见了原房主一面,一个老头,看着挺和气。”
“然后呢?”
“然后……”他咽了口唾沫,“头一个月没事。第二个月开始出怪事。”
他说,最开始是夜里听见脚步声。他家是三楼,顶楼,楼上就是天台。可那脚步声偏偏从天花板上传来,咚、咚、咚,像有人在上面踱步。他以为是野猫,没在意。
后来,脚步声变成了敲击声。每天晚上十二点整,准时响三下,敲在他卧室的窗户上。
“我家窗户外面是空的,三楼,什么都没有。”赵建国的眼睛开始发直,“我拉开窗帘看过,什么都没有。可刚一躺下,又敲。”
再后来,他媳妇开始说梦话。说梦话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媳妇说梦话用的不是自己的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他听不懂的话。
“昨天夜里,”赵建国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昨天夜里,她坐起来了。就坐在床边,背对着我。我问她干嘛,她不说话。我伸手去拉她,她一回头……”
“回头怎么了?”
“她脸上……不是我媳妇的脸。是个老头,皱着皮,咧着嘴,冲我笑。”
三
我沉默了几秒,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你媳妇呢?”
“在医院。”赵建国松开手,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今天早上送去的。医生说她一切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我怎么叫都不醒。”
我从抽屉里拿出罗盘,又拿了三支香和一个铜铃铛,装进帆布包里。
“走吧,去你家看看。”
雨更大了。我的五菱宏光在雨里开着双闪,一路往城南挪。赵建国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我偷空瞥了他一眼,他低着头看手机,手机的亮光照在他脸上,那层青灰色更明显了。
不对。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在店里,他脸上确实是湿的,那是雨水。可现在上车快二十分钟了,即便没擦,也该干了。可他脸上,还是湿的。不是汗,汗是热的,这个天气,车里开着空调,不可能出这么多汗。
而且他的衣服。湿透的Polo衫,到现在还在往下滴水。
我悄悄把右手伸进帆布包,握住了一把朱砂。
“赵老板,”我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你刚才说,你是从店里直接来找我的?”
“嗯。”
“你店在城南,我店在城北,隔了二十多公里。这么大的雨,你开车来的?”
“打车。”
“打的车?”我追问,“什么颜色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没听见。车窗外雨刷飞快地摆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我没看清。”他终于开口,“那车……里面很黑。司机不说话。我就记得,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回头?”
“对。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我心里那股寒意彻底涌了上来。一辆出租车,司机为什么要回头冲乘客笑?除非……
我没再问下去。
枫林小区到了。
四
小区很老,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我跟在赵建国后面上楼,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楼梯上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三楼。301。
他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插不进锁孔。我接过钥匙,替他打开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不是普通的潮湿发霉,是那种混杂着腐烂和香灰的怪味。我打开手电,照向屋里。
客厅不大,家具很简单。沙发、茶几、电视柜。电视柜上摆着一张遗像。
是个老头,皱着皮,咧着嘴,在笑。
赵建国看见那张遗像,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这不是我的。”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又尖又细,“我没放过这个东西。”
我没吭声,拿出罗盘。罗盘刚拿出来,指针就开始疯狂旋转,转了三圈之后,死死指向卧室的方向。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你媳妇送医院的时候,卧室门关了吗?”
赵建国想了半天:“关了。我记得我关的。”
“从里面关的还是外面关的?”
“外面。”
那现在这门虚掩着,只能说明一件事。
有人进去过。或者,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抽出三支香,点燃,握在手里。香的烟气刚飘起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卧室里吸。烟像一根线一样,直直地钻进那扇虚掩的门。
“跟在我后面,”我压低声音,“不管看见什么,别喊,别跑。”
我伸手推开了门。
卧室里很黑,手电的光照进去,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一样,只能照亮面前一小块。我看见了床,被子掀开着,床头柜上摆着药瓶和水杯。然后,手电的光扫到了窗户。
窗户开着。
三楼,窗户开着,纱窗也被撕开了一个大洞。
我快步走过去,往楼下看。楼下是小区的水泥路,空无一人,雨水在地上积起一个个水洼。
“沈师傅,”身后传来赵建国的声音,那声音变得很奇怪,像含着什么东西在说话,“她在下面。”
我一回头。
赵建国就站在我身后,离我不到一米。但说话的不是他。
是他的后背。
他背上趴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病号服,浑身湿透,长发遮住了脸。她正从赵建国的肩膀后面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看我。
那姿势,像一只趴在墙上的壁虎。
“沈师傅,”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从赵建国的后背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布,“她在下面。”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砰。
我冲到窗边往下看。水泥路上,多了一个人。穿着和赵建国媳妇一模一样的病号服,仰面躺着,四肢扭曲成奇怪的角度。雨水冲刷着她的脸。
她睁着眼睛,在笑。
而楼上的这个“赵建国媳妇”,还趴在他背上,也在笑。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都在冲我笑。
我手里的香,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