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三吕篇

河内宴前擒双主，冀州诸乱显清明。

且说张乱据守河内，将城池经营作贼窟，远近亡命之徒纷纷来投，旬日之间聚众二千余人。

消息传入陈绩耳中，陈绩勃然大怒，召众将议事：

“河内本是陈词辖地，今陈词家中内乱，无力守御，山贼趁机入城据守，欺压百姓，如此可恶，我必亲往诛之，为民除害！”

军师窦靖进言：“主公年事已高，不可轻涉险地，可遣使向南皮张环，请其发兵共剿此贼。”

胥纪当即反对：“不可！张环早有吞并冀州之心。昔日同盟，助粮于张洲，不过是借张特、程王之势自保。如今其兄张怒与袁灵开战，张环按兵不动，正是囤积粮草，伺机夺取我城池！”

帐下四将各怀心思。蒋骑听闻袁灵与张怒交兵之事，流言纷纭，又见主公神色，心中已然生变。陶吉、曾善各领骑步，二将唯军令是从，却稳定自然。向棉早年与张环相交，暗生异心，见主公年迈，不久于世，心中盘算不如暗迎张怒入主冀州。

又有双胞胎猛将宗明、宗暗，身披异色铠甲，相貌身形一般无二，各使长枪，坐骑皆是黑马。二将听军师所言，出阵赞同胥纪之议。

谋士兰程献计：“河内张乱有勇无谋，只贪财货。可先以金帛安抚，暂稳河内，再请张环前来共管，于宴席间埋伏刀斧手，一举可除两患！”

陈绩摇头，对众人道：“诸卿细听，我意与张环结盟，合兵围攻河内。此城乃战略要地，暗中防备三吕，方为上策。”

兰程高声应道：“此计可行！”心中却暗忖：即便张环不用我计，我也要自行施行。

胥纪亦道：“主公明断。”心底却冷笑，主公已是离死不远。

陈绩当即遣使致书张环，调集兵马一万，打着为民除恶之旗，发兵河内。

吕忠在兖州聚众商议，陈急进言：“张乱趁乱夺取河内，此乃兵家必争之地。城北连冀州，南接兖州，东近青州，不取不足以安天下。张乱不过山贼蚁聚，可先使人劝降，再图冀州，以主公神武，冀州唾手可得！”

吕幅放心不下兄长，道：“兄长北上冀州，事关重大，不可不防。”遂令先锋姜航护卫吕忠，自请镇守兖州，保四方无虞。吕冲主动请命：“我愿押运粮草，确保后路无忧。”

陈爽上前道：“吕冲将军押粮，若吕忠将军有失，可急调吕冲助战，我自留守护粮。”

吕忠大喜，当即点精兵一万、步骑一万，往河内进发，王森、姜航、陈急、吕炎随行。

张环在南皮，屡次接到兄长张怒书信，令其出兵相助，张环皆以冀州未定推脱。今得陈绩书信，面露喜色：“盼望十余年，终有今日！陈绩垂垂老矣，其部下人心不一，我须多加防备。”遂令金组、韦青各领一千人马，往患县与张隆会合，自领大军后继。

张环升帐议事。韩泰、杨冠二将各有主张，一人言主公此去必遭陈绩暗算，一人则称主公兵精粮足，取冀州易如反掌，何须多议。

军师黎轩道：“此去可往。他既诚心相邀，为何不去？待河内城破，可设宴请陈绩，暗伏刀斧手，听掷杯为号，一举斩杀，对外只称陈绩病故，顺势吞并其部，此乃上策。”

张环道：“此计虽狠，却也可行。”遂点精兵五千、骑兵五千先行入冀州，又遣使传书张怒：兄长且待我拿下冀州，再来助战。

河内城中，张乱闻三路大军齐至，慌忙收拾金银、妇人，意欲弃城而逃。怎奈财物过多，延误时机，东南北三门已被围困，西门亦岌岌可危。张乱绕城巡视，见部下东倒西歪，毫无军纪，如何御敌？回府颓然坐倒，转念一想：即便不能出逃，也要乱他三方！遂问左右三吕名号，命人造三支不同记号之箭，藏于囊中，只待三路军马入城，乱箭射出，必引其内讧，自己便可趁乱脱身。

恰在此时，三方劝降书先后送到。张乱尽数应允，挑选精锐贼众，分往三门诈降，心中暗忖：待三方入城，我计必成。

陈绩遣宗明、宗暗兄弟攻取西门，三吕亦令王森、姜航来夺西门。

宗明刚至阵前，王森出马，打量对方一番，出言讥讽：“你这小儿，也敢上阵？不如归家再养几年！”

宗明大怒：“吃我一枪！”

二将交马，刀枪并举。宗明枪枪直取要害，王森严守门户。终究王森力大，宗明抵挡不住，拨马率军冲杀。二宗年少，不敌对方勇猛，部下更是相形见绌，只得收兵退回，如实禀报陈绩。

陈绩不以为意，只顾审视降书，暗道：我尚未送金帛，三吕兵马已至，须加倍提防。遂令人严守大营，缓缓入城，兰程下去暗中布置。

吕忠大营之中，吕炎得令归营，暗自思忖：自随父亲离开洛阳，心中本就不悦。父亲勇武，我却不及，他却偏以将军待我，强逼我习武练兵。我本应在洛阳安乐度日，却因父威奔波。后来洛阳遭困，母亡家破，随父逃至兖州，颠沛流离，究竟是为何？父亲又严加训诫，令我守城练兵，我心中实不愿如此。如今又要出兵，只是畏惧父威，不得不从。胸中积怨，只待时机，欲灭父以证自身。

张乱城内布置已定，下令大开三门，约定三更举火为号。自身潜伏南门，只待放箭之后，即刻往西门撤退。

张环得报，令谢威、吴雄率先入城，自统精兵后继，先取张乱。

吕忠与陈急商议：“张乱投降恐非真心，陈绩、张环必有图谋。如今西门已在我手，不如按兵不动，待我入城之后，以火烧粮草为号，若有危难，即刻来救。”吕忠令吕炎接应，陈急守营，自领诸军入城。

三方入城，张乱对准陈绩部下连射两箭，转身便退。有追兵赶来，再射一箭，追兵应声而倒。张乱大喜，直奔西门，城内顿时火起，喊杀震天。

两支箭被陈绩手下私藏，准备来日面见主公邀赏。有一追杀小校，身中一箭，箭上刻写吕忠之名，陈绩看罢，取来折为两段，下决心与吕忠交战。

张乱忽见一支军马拦路，正是王森前来接应吕忠。姜航见其衣甲华丽，不识是贼首，拍马便战。张乱无心恋战，虚晃一刀，拨开王森，拨马斜窜而逃。

姜航、王森知已中计，岂容他走？各自取弓，张弓搭箭，飞马追射。

张乱回头冷笑：“你们三方自相残杀，我先脱身，谁为渔翁，日后便知！”

话音未落，一箭射来，他急忙躲闪，仍在嘲讽，第二箭紧随而至，正中心口，落马奄奄一息。姜航杀散败兵，王森斩下张乱首级，分兵两路救援吕忠。

陈军正与吕军厮杀，谢威、吴雄见状，分左右驰援友军。吕忠画戟翻飞，兴起时戟剑并用。谢威见部下死伤惨重，奋力来战，大刀直劈吕忠，却被画戟震得虎口发麻，呆立当场。吴雄上前相救，亦不敌，只得放箭。吕忠厉声下令：“一个不留，尽数斩杀！”

二将危急之际，陈绩赶到，远远望见吕忠勇猛，不敢露头，令部下缓缓合围。吕忠兀自冲杀，如猛虎入羊群，各路兵马只敢后退，不敢逼近。左右急报：“我等已被包围！”

吕忠不惧：“我入城之时已令放火，大军即刻便至，随我寻杀敌首！”

吕炎得主公将令，本不愿前往，陈急劝道：“主公身陷危局，少主公不可如此，若不往救，必为天下人耻笑。”

吕炎无奈，只得发兵，却暗中放慢行军速度。

王森、姜航冲入阵中，正遇宗暗人马。王森大喝：“前几日与我争夺西门的贼将，可是你？”

宗暗不认，挺枪便刺。王森知其勇猛，只以刀招架，连中三枪，心中惊疑：此人武艺更弱，与前日交手者判若两人。

心念未毕，长枪已到，划破战甲。王森发狠，大刀横劈竖砍，宗暗本就不及宗明，更难抵挡，虚晃一枪，向左败逃。

王森正疑惑，左右惊呼：“敌将杀回！”

王森上前接战，对方枪法陡然凌厉，竟有宗明之勇。宗明不恋战，旋即退走。如此反复数次，姜航在旁看得明白，方才醒悟：二人乃是双胞胎。

姜航拍马直取宗明，宗明奉兰程之命，截击西门援军，与兄弟互换身形，迷惑敌军，使其不得增援。怎奈姜航枪快，一枪刺中甲胄，王森大刀劈中头盔，宗明长枪落空，翻身落马。

宗暗赶来相救，姜航拍马挺枪直入，宗暗战马受惊，不听驱使，长枪贯入腹中，当场毙命。宗明亦被王森一刀斩下首级，悬于马前。

二将相视一眼，不敢耽搁，主公危急，火速驰援。

韩泰、杨冠护卫张环已然入城。吕忠久候援兵不至，心中生疑，料定两方有诈，援军必遭毒手，当即下令转向南门撤退！陈、张两军见状方才松气，此猛虎终于退走，众兵在后喊杀追击。吕忠冲出重围遇见吕炎，再想回转马头，已来不及。韩泰大叫黎轩军师妙算，吕忠已成败军之将，诸军随我斩杀！吕炎上前招架，吕忠见状欲上前助战，杨冠对众言道：吕忠还不投降，更待何时？吕忠疲劳困倦，杨冠占了上风，杀退吕忠，吕军兵马溃散。吕炎见父亲兵败，率众撤退回营坚守，韩、杨二将引兵坚守南门。

姜航望见张环兵马，上前交锋，陈绩兵马亦冲出，方才被吕忠冲杀所欺，此刻尽数爆发。姜航、王森不能抵挡，索性撤退，放弃西营，回见吕忠，献上张乱首级邀功。吕忠大喜，当即记下二人战功。

陈绩、张环两军会合，于河内设宴请功。兰程早已暗布人马，黎轩亦到此布置，二人相遇，各自按剑，相视良久，目光流转，各藏杀机，停转脚步，一左一右，不动声色。

不多时，张环携陈绩之手同至席前，笑道：“三吕已然大败，皆赖陈公威名。张乱那贼，还想从中挑拨，挑起我等三方大战。”

陈绩笑道：“正是如此。”二人相谈甚欢，自以为得计。

兰程汗透脊背，目视部众，众人皆心惊胆战，无主令不敢轻动。

黎轩亦暗自错愕：主公与陈绩只顾欢喜，座位已然颠倒，我如何下手？只得看主公行事。

张环暗笑，斜睨左右，举杯相请：“请满饮此杯。”

陈绩正饮酒间，张环猛然掷杯于地！

兰程不再迟疑，纵身而上，擒住张环，钢刀横架颈间。

黎轩亦毫不犹豫，直扑陈绩，刀锋冰冷，一动便要身亡。

二人得手，皆是暗松一口气。

陈绩心中苦笑：若不是兰程救主，我早已身首异处，张环此人阴险歹毒，冀州绝不能落入他手。

张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也被擒，危难之中看向陈绩，提议双方各自罢手。

兰程岂肯让计划落空？

黎轩冷眼相视：你敢动，你主即刻毙命。

一时间僵持不动，足足一刻有余。

张环心急如焚：此事若被吕忠得知，久必生变。急道：“陈公速速劝阻手下！”

陈绩道：“兰公救主之恩，他日必报，可先放手。”

兰程心中冷笑：你还有他日吗？手上丝毫不松。

陈绩无奈，心中记下仇恨，若有来日，必除此人。

双方僵持许久，黎轩打破沉默：“如此僵持，徒惹外人耻笑。二位主公真正大敌，乃是吕忠，不如重新结盟，共立誓言，永为盟好。”

兰程一想，杀张环可待来日，当下便道：“主公，我正是为您着想。”遂令张环立誓。

黎轩亦逼陈绩发誓。

二人被制，筋骨酸痛难忍，只得同声起誓。

陈绩道：“我若与张公为敌，不遵盟约，必死于重病之下。”

张环道：“我愿与陈绩结盟，若有异心，叫我张环死于床榻之上。”

兰程、黎轩听着这般誓言，皆是无奈。

双方刚一松开，各归本部，两路探马已是争分夺秒，飞奔入报。

二主公惊魂未定，只听探马急声高呼：

“吕忠会合吕冲，挥军攻城，请主公速速定夺！”

二主公手拉手，共同下令：我等现为同盟，同抗吕忠，手下勿再生疑！传诸将上城，谢威、吴雄、兰程、黎轩、韩泰、杨冠等同仇敌忾，三吕一时竟破不得城。

陈急献计：我军谎称撤退，陈张二人结盟，必不长久，让二人生隙，时日一久，必可破城。吕忠本不想听，吕冲却想得明白，陈绩年老体衰，活不过几日，此为上策，力劝吕忠退兵。吕忠扫视众人。方决定先谎撤，等待机会。

陈绩与张环决定，双方留兵共同坚守此城，陈绩左右观手下，问诸将谁可担当此职，亲将卫盾上前请令，陈绩放心卫盾为人谨慎，必能坚守左城，我自去也。

张环留杨鲁分三千兵马坚守右城，以防三吕有诈，各自转回。

陈绩余怒未消，恨兰程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暗中派人抓拿，削去官爵，流放为民。兰程忠心为主，却落得这般下场。蒋骑心中不忿，立刻修书，准备把袁灵，张环请来。

向棉闻知大怒，派人守护兰程家小，暗中送回。并越想越气，休书派人走北门送信袁灵，言：主不得军心，明公神武，冀州天府之土，陈绩无策，年老体衰。日久必亡。公可来取，我愿为内应。

张环同样如此，罢免黎轩军师之任。黎轩只是下拜：主公如此做法，难道忘记誓言？张环本想斩他，看了看左右，不再言语，下令与韩泰同往边地守城。

张环坐在城内。对幽州方向鞠拜，言:兄长只待一月，我必能出兵。袁灵不过如此，我兄弟二人，两州出兵。其地并州触手可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