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岛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诡异。
那些发光的苔藓原本只是幽绿色，现在却泛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柱从岛中央冲天而起，穿透浓雾，把整座岛屿照得忽明忽暗。
苏墨踩在礁石上，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
不是地震，是那种很轻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吸的律动。
“它在呼吸。”云天道人忽然开口。
苏墨转头看他。
云天盯着那道血色光柱，目光凝重。
“通天的影子，还活着。”
苏墨心里一沉。
活着。
一个半步渡劫强者的影子，活着。
那是什么概念？
【至少元婴期。】
【可能更高。】
【——玄鉴·谨慎版】
“能打过吗？”苏墨问。
云天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老夫现在是残魂，全盛时期也就化神初期。对上通天的影子——”
他摇摇头。
“五五开吧。”
苏墨沉默了。
五五开。
也就是说，有一半的可能会死。
但他没有退路。
第九块钥匙在里面。
无面的人也在赶来的路上。
如果他拿不到钥匙，让无面抢先——
后果不堪设想。
“走吧。”他说。
两人沿着那条熟悉的通道往里走。
四周的苔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几乎把整条通道都铺满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血肉上。
【这感觉不太好。】
【——玄鉴·嫌弃版】
苏墨没理它。
通道尽头，是那个巨大的洞穴。
但和上次来时不一样——
洞穴的入口，被一道血色的光幕封住了。
光幕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仔细看，是脸。
无数张脸。
扭曲的、痛苦的、绝望的脸。
它们在光幕上挣扎，想要冲出来，但又被什么东西挡了回去。
“这是……”苏墨愣住了。
云天盯着那些脸，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三万年里，试图进第九层的人。”
苏墨心里一寒。
三万年，多少人？
光幕上的脸，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他们都死了？”
云天点点头。
“通天的影子，不会让任何人进去。”
他顿了顿。
“除了有钥匙的人。”
苏墨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八块玉简。
钥匙。
他有八块。
缺第九块。
但第九块在里面。
这是一个死循环。
【要进去，得有第九块钥匙。】
【但第九块在里面。】
【——玄鉴·逻辑版】
“怎么办？”苏墨问。
云天盯着那道光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老夫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云天转过头，看着他。
“你把八块钥匙放上去，假装要进去。等光幕打开的一瞬间，老夫冲进去，把第九块钥匙抢出来。”
苏墨愣住了。
“你冲进去？”
“对。”
“那你怎么出来？”
云天笑了笑。
“出不来就不出来呗。反正老夫活了这么久，也活够了。”
苏墨沉默了。
他盯着云天，盯了很久。
“你认真的？”
云天点点头。
“老夫欠你那个另一半的。现在，该还了。”
他抬手，拍了拍苏墨的肩膀。
“小子，记住。进去之后，别回头。”
说完，他转身，朝那道光幕走去。
苏墨想拉住他，但手伸出去，却什么都没抓住。
云天走到光幕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放钥匙。”
苏墨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八块玉简。
青、赤、黄、白、黑、深青、浅黑、秦家那块青色——八块钥匙，在血色的光芒中泛着幽幽的光。
他把它们举起来，对准光幕。
八块钥匙同时发光。
光幕开始颤抖。
那些扭曲的脸变得更加疯狂，拼命往外挤，但光幕上的裂痕越来越大。
终于——
轰！
光幕炸开。
无数张脸从里面冲出来，化作黑烟，消散在空中。
与此同时，云天冲了进去。
苏墨只看见一道白光消失在洞穴深处。
然后，光幕开始愈合。
他站在外面，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裂缝，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
【——玄鉴·欲言又止版】
苏墨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道裂缝，等着。
等云天出来。
等第九块钥匙。
裂缝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就在快要完全愈合的一瞬间——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手里握着一块玉简。
金色的。
第九块钥匙。
苏墨冲上去，一把抓住那只手，拼命往外拉。
云天被他拉出来一半，但下半身还在光幕里。
他的脸色惨白，嘴角溢血，但还在笑。
“拿到了……”
苏墨盯着他。
“你出来啊！”
云天摇摇头。
“出不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正在被光幕一点点吞噬。
“老夫早就知道会这样。”他说，“不过没关系。”
他把那块金色玉简塞进苏墨手里。
“拿着。进去。”
苏墨愣住了。
“进去？”
“对。”云天说，“第九层，就在里面。”
“你进去，找到通天。”
他顿了顿。
“找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苏墨盯着他，眼眶发酸。
“那你呢？”
云天笑了。
“老夫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事。能帮到你，值了。”
他用力一推。
苏墨整个人被推进光幕里。
身后传来云天的最后一声：
“别回头。”
光幕合拢。
一切归于平静。
苏墨站在黑暗中，手里紧紧握着那块金色玉简。
第九块钥匙。
到手了。
但云天道人——
【他……】
【——玄鉴·轻声版】
苏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金色玉简收好，迈步往前走。
不能回头。
他说过，不能回头。
黑暗中，有光。
微弱的光，从远处传来。
苏墨朝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身后，光幕外面，云天道人的残魂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那一刻，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