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站在出租屋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字，一动不动。
“欢迎回家。”
四个字，在黑色的背景下，白得刺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老茧，没有伤疤，白白净净的，是一双程序员的手。
再抬头，墙上的日历显示：2024年3月15日。
他猝死的前一天。
【苏墨？】
玄鉴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但和平时不一样——带着电流杂音，断断续续的。
【这……这是……你原来……世界？】
苏墨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汽车尾气和路边烧烤摊的味道。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有人在买烟。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不息。
一切都那么真实。
真实得让人想哭。
【检测中……】
【环境参数……正常……空气成分……正常……】
【这……这是真实世界？】
玄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电流杂音渐渐消失。
苏墨低头看手腕。
那里，有一个金属手环。
灰扑扑的，不起眼。
玄鉴回来了。
【我……我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了。】玄鉴说，【现在好了。】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问：
“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
“这个世界。”
玄鉴没有立刻回答。
荧光闪烁了几下。
【数据上看，是真的。】它说，【空气、温度、重力、辐射……所有参数都和数据库里记载的地球一致。】
【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是怎么来的？】
苏墨一愣。
【我是你穿越前写的AI，装在你的个人终端里。你猝死的时候，我也跟着消失了。按理说，我应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它顿了顿。
【但现在我在这儿。在你的手环里。】
【这不合理。】
苏墨盯着手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所以，这是幻境。”
【不一定。】玄鉴说，【也可能是平行世界，或者是某种“回溯”。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苏墨摇摇头。
“不，这就是幻境。”
他转身，看着那台电脑。
屏幕上，那行字还在：
“欢迎回家”
“太刻意了。”他说，“真正的回家，不会有人写这四个字等着你。”
【……有道理。】
【那现在怎么办？】
苏墨想了想，走到电脑前，坐下。
他伸手，握住鼠标。
冰凉的，真实的触感。
他打开浏览器，随便点开一个网页。
新闻弹出来：某地发生地震，某明星出轨，某公司发布新产品。
和穿越前的世界一模一样。
他又打开自己的代码文件夹。
那些写到一半的项目都在。注释、bug、待办事项——全是他的手笔。
【这……这也太真了。】
苏墨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如果真的回来了，那修仙世界算什么？
周明远、秦墨、张执事、陆震天——那些人算什么？
他经历的一切，算什么？
【你在想他们？】
玄鉴的声音很轻。
苏墨没回答。
【如果这是真的，你想留下来吗？】
苏墨睁开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感应灯亮了。
他走到隔壁，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
他记得隔壁住着一个老大爷，每天早晚都要出去遛弯。现在晚上十点，老大爷应该在家的。
他又去敲对面的门。
也没人。
整层楼，安静得像鬼楼。
苏墨坐电梯下楼。
一楼大厅，保安室亮着灯，但里面没人。
他走出单元门，来到街上。
便利店开着，但收银台后面没人。货架上的商品整整齐齐，但整个店里空荡荡的。
街上也没有人。
一辆车都没有。
整座城市，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人呢？】
苏墨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望着那些亮着灯却没有人的楼房。
然后他明白了。
“这是我的心魔。”他说，“它不是想让我留下，是想让我选。”
【选什么？】
苏墨深吸一口气。
“选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话音刚落，街道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周明远。
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胸口一道巨大的伤口。
他看着苏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然后他倒下了。
苏墨冲过去，但刚跑出几步，周明远就消失了。
另一个方向，秦墨出现。
他也浑身是血，被一根长矛钉在墙上，眼睛还睁着，盯着苏墨。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为什么不救我们……”
然后他也消失了。
张执事、陆震天、云天道人——一个接一个出现，一个接一个死去。
最后出现的，是他自己。
那个“另一半”。
他站在街道中央，微笑着看着苏墨。
“看到了吗？”他说，“如果你不回去，他们都会死。”
苏墨盯着他。
“你是我的心魔。”
“我是。”那个人点点头，“我也是你的一部分。”
“你不想回去，对吗？”
苏墨沉默了。
那个人继续说：
“你在这个世界有工作、有房子、有正常的生活。在那个世界，你每天要拼命修炼，要面对各种危险，要随时准备死。”
“你累了。”
“你想留下来。”
苏墨没说话。
那个人走近一步，看着他。
“但你舍不得他们。”
“周明远那个憨货，虽然笨，但对你是真心的。秦墨那个书呆子，虽然精，但从不算计你。张执事、陆震天、云天道人——他们都对你好。”
“你想救他们。”
苏墨抬起头，看着那个“自己”。
“所以呢？”
那个人笑了。
“所以，你要选。”
“是留下来，过安逸的日子？”
“还是回去，面对危险，救他们？”
街道安静下来。
那些死去的人都消失了，只剩他们两个，面对面站着。
【苏墨……】
玄鉴的声音有些不安。
苏墨低头看着手腕。
荧光闪烁。
【不管你选什么，我都陪你。】
【——玄鉴·坚定版】
苏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自己”。
“我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