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后翼奇兵
书名:【古埃及】青莲王朝 作者:帕格尼尼的猫 本章字数:4541字 发布时间:2026-03-01

那夫尔提像挨了一闷棍的毒蛇,呆立当地,轻轻地、慢慢地缩进黑暗里。他又一次败了,败得如此彻底,让哈特谢普苏特在他的地盘上自由来去,不但带走了人证,还顺手把他经营已久的淫窟据点付之一炬。假如她真的执掌大权,那他就完蛋了!


“我们还没输。”一个黑影从火光里踱出来,用嘶哑的声音说,“刚好趁着这场火,把证据烧一烧。跑掉的只有雅赫摩斯家的小子,正好避免树敌过多。那嚣张小子既然在,哈普家的小子肯定也在,她那个侍卫也没有跑出去,调集人手拉网搜查,砍掉她的左膀右臂,她就翻不了天!”


“她肯定是要去调城防卫队,我们很容易会暴露的!”


“无妨。”黑影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冷笑,“她调不动。不过卫队要派些人手来救火,难免内有耳目,此处不宜久留,我们撤,让‘蛇头’扫尾就行。”


森穆特避开一群追踪而来的暴民,纵身攀上一棵高树,俯视着整片街区。夜色中什么都看不分明,但侦察兵早就习惯了趁黑夜执行任务,眼力极好,隐约分辨得星点提灯亮光,照着许多憧憧人影,犹如一条条在巷弄里缓慢蠕动的黑色毛虫,想必是在挨家挨户地搜寻。目力所及的屋顶上,时不时能看到影影绰绰的邪祟在游荡。


看样子,他们没能抓住苏蒂。森穆特心下略宽,又是一紧。希望那狐狸足够聪明,能从猎人布下的天罗地网里溜出去。


而他的任务,是顺着网的提线,找到那个猎人。


他眯起眼睛,努力在夜幕中辨认追捕者的节点和规律,忽然,他看到东北角腾起火光。


凡有异常,必有原因。这是每个侦察兵刚入行,就被上司教导牢牢记住的一句训诫。他夜枭般的目光默默巡视着火光附近被隐隐映红的街巷,没有发现向火场移动去救火的人影,也没有发现甚嚣尘上的混乱。烟尘中仿佛多了一些细微的扰动,却不是慌张地逃离火灾,而是像捕鸟网铺开了几乎看不见的网丝。


他迅捷地滑下树梢,从树杈跃上旁边的屋顶,脱掉战靴,赤脚无声地奔跑起来,轻灵地跃过房屋之间狭窄的巷道,像夜枭的翅膀静静掠过屋檐。那些巷道里的暴徒毕竟只是被煽惑的平民,他不想对他们动手,但放倒屋顶的刺客,他绝不会有丝毫手软。


守在不远处屋顶上的刺客被火光吸引了注意力,等他察觉背后有呼吸声,金剑的冷光已割断了他的喉咙。另一名监视其他方向的刺客刚一回头,从前一人腰间拔出的弯刀就从背后飞到,噗的一声洞穿了他的心脏。


对面屋顶的两个刺客听到后一人翻倒的动静,相视一眼,紧握发射毒镖的弓弩,靠拢到这一侧。只见巷道无人,正自惊疑,忽然眼前一花,什么东西迎面扑来,两人下意识地松弦射出毒镖,距离极近,瞬间在那东西上留下两个空洞,插在对面泥砖壁上。


两人探头下望,见那不过是一条灰扑扑的旧缠腰布,飘飘落地。


探头的刹那,他们发现晾衣杆上还倒挂着一个奇怪的物体,但他们再也没有机会看清,那是一张被单还是……一个人!


森穆特用脚勾住晾衣杆,像蝙蝠般贴墙隐蔽,乘着毒镖已发,来不及重新上弦的机会,纵身荡起,剑刃划出一道弧光,同时切断了两人的咽喉。


他无声地落在楼顶,顺势侧向一滚,避开其他房顶可能射来的毒镖,也没忘记随手拿走死尸手里的弓弩和镖筒,插在自己腰带上。

与此同时,巷道尽头的一堆麦秸里,辛涅布脊背紧靠着墙壁,心脏狂跳,透过麦秸交织的缝隙,看见一个黑影快步走来,衣襟扫得麦秆刷刷响,赶上前头追捕的人群,低声交代:


“上头有令,除了那黑脸高个儿、带着金剑的条子,还要留神一个脸白得跟娘们似的,绿眼睛的贵族小子,没准跟那条子在一起,也可能落单。要是发现了,打晕抓住,送到老地方,上头大大有赏!”


“那条子呢?”


“双拳不敌四手,往死里打!”


正说着,那黑影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显然起了疑心,缓步走近,弯刀猛地插进麦秸堆。

麦秸堆一阵沙沙作响,一只被惊动的老鼠爬出来,吱的一声顺墙根溜走了。


“他妈的,原来是耗子。”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辛涅布汗透重衫,把护在前心的寒铁剑退出来,摸到新配的剑鞘上多了一道磕痕。


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如果敌人能掌握自己的行踪,那么就一定知道殿下和帕赫利也在这里。那大头兵说得对,这场围剿一定是冲着殿下来的。但他留意到前头传话人指定抓捕的只有他们俩,这就说明,殿下和帕赫利要么成功逃脱,要么……已遭毒手。


不管是哪种可能,他去搬救兵的任务都已经没有意义,剩下的是要安全逃离,如果被活捉,必致声名受累、家族蒙羞。如果要搬救兵,必然要朝东北方去贵族区,敌人也一定会在那里重兵把守。如果只是逃命,就灵活多了,也许可以往更南边的平民区,找父亲大人在那里的几个“鸽子窝”?


他轻手轻脚地从麦秸堆里爬出来,忽然闻到风从北面刮过来一缕焦糊味。


难道那家伙已经在动手了吗?敌人如此狡猾强大,想刺杀他简直是十死无生的任务。但侍卫为主人效死天经地义,这任务又不是他安排的,原无须为此负责。他只是有点不忿,难道每次都得靠某个情敌死掉,自己才能有机会?


他贴着墙移动,远远地跟在那队人后面,乘有人落后解手,掐住脖子把他拖进支巷里。


“说,谁叫你们来的?”他低声喝问。


那人只觉得冰凉锋利的剑刃抵在喉头,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大……大人饶……饶命……那人叫‘蛇头’,是、是俺们这的乞丐头子,不常来,集市做、做生意的都、要靠他关照……”


“老地方在哪?”


“老、老地方是靠码头……的破房子……没钱了就去那,有人给俺们铜子花……”


那显然只是一个节点,很可能,还远离最终的巢穴所在,但它一定处于阴谋之网的提线上。辛涅布一拳打晕那人,扔到墙角,撕下布条把寒铁剑扎在大腿上,用衣服盖好,弓着腰快步赶上前头的暴民队伍。


“妈的,撒个尿要这么久,是不是萎了?”同伴笑骂。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风把灰烬吹落在大宅的窗台上,外面的火光因为扑救及时已渐渐减弱。窗内客厅里,苏蒂解下用麻线挂在衣领里的王储印戒,出示给索贝萨弗。


“香料集市附近街区暴民作乱,请大人马上调卫队封锁周边,进行清场!”


阿蒙生前,拿着这枚绿宝石印戒可以对军团主帅格杀勿论,可如今索贝萨弗瞧了瞧它,只是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笑了笑道:“公主殿下,那些贱民为了蝇头小利,持械斗殴乃是常事,一两个月就有一回,如果为此清场,未免小题大做了。”


帕赫利握紧拳头想说话,苏蒂伸手按住了他。对方显然并不忠于自己,她不能暴露自己有重要的人失陷其中,否则就会成为别人要挟的筹码和拿捏的把柄。


“大人,这不是普通街头斗殴,而是有组织的骚乱,”她把印戒戴回无名指上,“有数百人之多,而且香料集市紧邻贵族区,如果别有用心之人混入其中,唆使暴民杀人放火、劫掠豪门,大人该怎么应对?”


“殿下,”索贝萨弗看她的神情像看一个被老鼠吓哭的千金小姐,“要是有人抢劫您,那我自然可以如命。但显然您没被打劫,清场就需要王上旨意。此处集市生意多有豪门涉猎其中,他们也不希望事情闹大。我今天奉命清场,明天弹劾我的奏章就要摆在您父王桌子上了。”


“父王的旨意”?等她返回王城最北端的王宫,叫醒并说服父王,再传旨过来,还能见到森穆特和辛涅布活着吗?


寻常的民间斗殴,森穆特会亲自来报告,绝不至于无法脱身,只能用陶鸟发警报。若非敌人极为难缠,以他二人的头脑和武力,早就该回到说好的会合点。但是,她手头没有任何证据,能向城防卫队证明事态的严重性。她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倒像是支持了他的看法——深宫娇花被民间粗粝吓坏了。


她把头纱在手心里紧紧攥成一小团,缓缓呼气,强行镇定自己。就像在调查白仓时那样,幕后黑手编织了一个“暴民斗殴”的故事企图困住她,但她已不再是会被恐怖故事吓坏的孩子。


她会编另外一个。


夜枭在窗外叫了起来。


那双眸子再度抬起来的时候,索贝萨弗心里暗自一惊。


他身为王城卫队长官,生平审过的江洋大盗不计其数,却还是第一次从妙龄少女的明眸里,看到法外狂徒的狡诈和强梁。


“我没记错的话,大人就任三年了吧。自然是经验丰富,原无须我越俎代庖。”她微微一笑,“三年来王城平安无事,不能说不是大人的功劳。只是善战者常无赫赫之功,大人三年例应向父王述职,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她这样坚持要卫队清场,不惜以政绩引诱,所为何来?索贝萨弗心下生疑,脸上却不露出来,递给她一杯麦酒,淡淡地说:“殿下,边将可以求功,王城重地,却不能擅动刀兵。这种民间私斗,只要暗中查访,抓到几个挑头的治罪,其他人自然服帖,如果官方强行介入,只怕反要酿成民变啊。”


查访?等你慢腾腾地查访,那幕后操纵之人早就隐匿起来了,再推两三个游民闲汉出来顶罪。苏蒂把酒杯握在手心,看定对方:

“大人根据什么定性只是民间私斗?”


索贝萨弗笃定地笑笑:“殿下,暴民没有到贵族区来。他们知道哪里不能惹事。最大的损失只是烧了妓馆,那种藏污纳垢之地,烧了也没什么,回头查到首恶,以纵火闹事罪论处就可以了。”


苏蒂垂眸看着雪花膏石雕酒杯中的麦酒。这可恶的粘糊、甜腻、叫人昏昏欲睡的东西!她需要的是烈酒的辛辣和灼烧,需要纵马亮剑的行动,而不是像苍蝇一样被粘在这团浆糊里,无助地划拉着细腿。


他以为她无言以对,笑了笑,瞥了帕赫利一眼说:“夜很深了,殿下的侍卫们呢?让殿下深夜在外盘桓,实属失职。我派人送您回宫吧!”


他在暗示自己行为不检,跟帕赫利夤夜幽会。而她真正情意相牵的人,如今生死未卜。她怕他们回来找不见自己,特意嘱咐小放羊在外面路口等待,可到现在还杳无消息。要是他深陷重围,必不肯对平民拔剑。要是她又一次没能及时赶到……


她咬得牙关出血,把手按在杯口上,突然拿起酒杯朝他泼去。索贝萨弗条件反射地一闪,正欲恼怒质问,却发现身上并未泼湿,连桌面都没有溅到一滴麦酒。


“大人以为我要泼您一身?”她冷笑,手掌盖住杯口,“还是以为酒已经被我喝完了,杯子是空的?”


索贝萨弗惊愕地瞪着她。


“在我拿开手之前,您永远猜不到杯子里是怎么回事。”她摇摇头,“那么,在去现场调查之前,您怎么能确定集市上发生了什么?”


她慢慢放开手掌,把杯子出示给他。杯里有一团薄纱,吸饱了稠厚的酒水,湿答答、黏糊糊地塞满里面。


“妙极了!” 帕赫利一拳震得桌面发抖,“大人要是还不肯‘掀盖子’,那便是同党合谋!”


索贝萨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他收拾过最狡悍的盗匪,却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用一杯酒、一团纱狠狠打了耳光。


“现在,我来讲一讲我知道的事情。”苏蒂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希克索斯余孽在北境袭杀我国使团,父王准备出兵剿灭。这伙残党长年流窜叙利亚荒漠,本是强弩之末,但只要有一伙亡命之徒渗透到王城,就足够搅出大乱子。我和帕赫利受命暗中调查此事,发现有可疑之人在妓馆交易这个东西。”


她从衣袋里拿出一条红绿相间的腰带,缝线已被挑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极薄的羊肠纸,上面画着王城包括王宫和神庙的布局图。


这就是辛涅布给她的“鱼卵”,是赫莉特王妃试图传递给故国的东西。


索贝萨弗刚才还面有不甘,看到这个东西,终于严肃了起来。他也意识到王城地图的敏感性。


“我们本来要抓捕此人,但此人还有同党,煽动本地帮派闹事,纵火趁乱逃亡。要是这伙亡命之徒掌握了王城布局,要是他们自知必死,在王宫、神庙或者贵族区任何一处进行任何破坏……大人,您知道后果。”


索贝萨弗冷汗都渗出来了。这少女或许还是嫩了点,无法完全从表情中抹去紧张和焦虑的痕迹,说话的逻辑也并非全无漏洞。但可怕的是,他明知她说的不尽不实,却还是不得不照办,否则以这份地图的铁证,再给她一晚上时间去完善说辞,万一真的发生了点什么,便足够自己人头落地。


他只能屈一膝跪下:“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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