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最里面那个刚被取血的姑娘。那姑娘还绑在木架上，手腕的血还在流。沈凌玥快步走过去，解开绳索，撕下自己衣摆给她包扎。
“没事了。”她轻声说，“我们带你回家。”
那姑娘呆呆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其他姑娘见有人真的在救人，渐渐围拢过来。暗桩一个个解开她们的脚镣手铐——是的，她们连脚镣都有，铁链磨破了脚踝，结了厚厚的血痂。
“能走吗？”沈凌玥问。
姑娘们点头，又摇头。她们太虚弱了，有的连站都站不稳。
萧珩那边已经把曹三郎捆起来，嘴里塞了布。他走过来，扫了一眼这些姑娘，眉头紧皱：“必须马上走。外面的人很快就会察觉。”
“怎么走？”沈凌玥问，“她们走不快。”
萧珩沉吟片刻：“阿蛮，你带两个人去前面探路，清除障碍。我和沈凌玥带姑娘们从后门走。柳七在墙外接应。”
阿蛮点头，点了两个暗桩，往地牢出口去。
沈凌玥扶着那个最虚弱的姑娘，萧珩一手一个，搀起另外两个。其余姑娘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上。
地牢出口就在假山下。他们刚出来，就听见前院传来喧哗声。
“地牢出事了！”
“快！快去！”
脚步声杂乱，朝这边来了。
“快！”萧珩催促。
一行人穿过花园，往后门方向跑。姑娘们走不快，沈凌玥急得满头大汗。萧珩索性把两个姑娘扛在肩上——他左肩有伤，这么一扛，伤口崩裂，血又渗出来。
但他一声没吭。
后门就在眼前。阿蛮已经解决了守门的两个护院，门开着。
就在这时——
“放箭！”
一声令下，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射来。
曹家的护院赶到了，而且带了弓箭手。箭矢钉在墙上、门上、树上，“嗖嗖”的破空声不绝于耳。
一个姑娘中箭了，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掩护！”萧珩大吼，把肩上的姑娘放下，拔出剑格挡箭矢。暗桩们也纷纷拔刀，围成一圈，把姑娘们护在中间。
但箭太密了。
又有两个暗桩中箭，一个当场毙命，一个重伤。
沈凌玥拉着姑娘们往门后躲，忽然感觉小腿一痛——她中箭了。箭射穿了小腿肌肉，剧痛让她差点跪倒。
她咬牙拔出箭，血瞬间涌出。撕下衣摆草草包扎，继续拖着姑娘们往外冲。
“沈凌玥！”萧珩看见她受伤，眼睛都红了。
“我没事！”她喊，“快走！”
阿蛮在前面开路，短刀舞成一团银光，箭矢被她纷纷打落。但她也中了两箭，一箭在肩，一箭在腿，动作明显慢了。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萧珩忽然从怀里掏出信号烟花，拉开——
“咻——砰！”
红色烟花在空中炸开。
这是最后的求救信号。柳七在外面看见，会带人强攻进来。
但他们能撑到援兵来吗？
箭雨稍停。护院们在换箭。
萧珩抓住机会，对沈凌玥吼：“带她们走！我断后！”
“不行！”沈凌玥也吼，“一起走！”
“听我的！”萧珩眼睛血红，“快走！”
沈凌玥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她知道，他下了决心。
她咬牙，转身：“走！”
姑娘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冲出后门。门外是一条小巷，柳七果然带着人等在巷口，看见她们出来，连忙迎上来。
“快！上车！”
巷子里停着三辆马车。姑娘们被一个个扶上车。沈凌玥最后一个上车，回头看了一眼——
萧珩和阿蛮还守在后门口，背对着她们，面对数十个护院。
箭雨又来了。
萧珩挥剑格挡，但箭太多，一支箭射中他右臂，剑脱手飞出。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
阿蛮想冲过去救他，却被几个护院围住，自顾不暇。
沈凌玥的心跳停了。
她看见一个护院提着刀，朝萧珩走过去。刀举起来，就要落下——
“不——”
她嘶声喊，想跳下车，却被柳七死死按住。
就在刀要落下的一瞬间。
“住手！”
一声暴喝从巷口传来。
不是柳七的人。
是一队官兵，穿着泽州守军的号衣，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知府大人有令！曹家别院私设地牢，囚禁良民，证据确凿！所有人放下武器，违者格杀勿论！”
官兵涌入小巷，瞬间控制了局面。护院们面面相觑，最终放下了刀。
那个要杀萧珩的护院，被官兵一枪挑翻，按倒在地。
沈凌玥愣住。
知府？知府怎么会来？
她看向柳七。柳七脸色古怪，压低声音：“是……是萧大人安排的。他早就和知府通过气，只要拿到证据，知府就带兵来抓人。”
原来如此。
萧珩早就留了后手。他不仅准备了皇城司的暗桩，还打通了知府这条路。双保险。
沈凌玥跳下车，一瘸一拐地跑向萧珩。
萧珩还跪在地上，右臂插着箭，左肩伤口崩裂，浑身是血。但他还活着，还在喘气。
“萧珩……”沈凌玥跪在他面前，手抖得厉害，不敢碰他。
萧珩抬起头，看着她，居然扯出一个笑：“你……没事吧？”
沈凌玥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没事……你呢？你怎么样？”
“死不了。”萧珩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下去。沈凌玥赶紧扶住他。
阿蛮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她肩上和腿上的箭还没拔，血把黑衣浸透了大半。
“先治伤。”谢云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知何时也来了，提着药箱，脸色凝重。
沈凌玥这才发现，自己的小腿也在流血，疼得钻心。
但看着满地的伤者、血污，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姑娘蜷缩在马车里瑟瑟发抖，看着曹三郎被官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
她忽然觉得，这些伤，这些疼，都值了。
天空不知何时放晴了。
一弯新月挂在树梢，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照亮了这片刚刚结束厮杀的战场。
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血污、泪水、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曹家别院，这座吃人的魔窟，终于被掀开了盖子。
而真相，就像这月光一样，再也藏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