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承光不紧不慢地跟随自己身边的大多数人往前走，并把目光投向蓝飒的背影。确认蓝飒没有走出太远、更没有从通道另一侧的出口离开之后，他从鼻腔中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稳定自己的心神，随即再次向蓝飒发出一条讯号，像是要确认蓝飒目前的个人状态一样。

“那么……你们这些来到我们的世界的人……都已经在我们的世界当中拥有正当的身份吗？如果有人要查证你们的身份，你们都能证明自己吗？或者说，如果有人要核实你们过去的经历，你们有办法应对吗？”

“我们这一批来到这边的人都有正当的身份。但是，在我们之中，只有我的身份和地位可以算得上‘还不错’，也就是在你们这边的大多数人之间通用的衡量标准里算得上‘不错’。其他每一个来到这边的人都只有普通的身份和工作。只不过，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确实都能够在必要的时候拿出正当的身份证明。至于需要拿给其他人看的履历或者某些需要交待给其他人的经历，我们可以通过我们的力量来制造出来，并在必要的场合应对你们这边的人。当然，我们目前能够在你们这边使用的力量是有限的，也不可能给每一个人都安排地位足够高的身份、制造足够丰富的履历。我们的首领最终选中的人是我。严格来说，其他每一个来到你们这边的人都可以算得上是我的下属或者手下。”蓝飒毫不犹豫地回复一条包含足够多的信息的讯号，整个人似乎完全没有因为正在回电话而受到任何影响。

“这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的能力最强？还是因为你掌握的知识最多？或者是……因为你在你们那边的身份或者地位最高？”齐承光连续提出好几个问题。

“都是。你说的这三点，都是对的。至少，在我们这一批来到你们这边的人当中，是对的。在我们的世界里，我算得上是掌握你们的世界当中的知识、能力都相对比较多、比较熟练的几个人之一。这也是我第一个被选中、被派到你们的世界来的原因之一。”蓝飒立即使用足够简单、利落的方式回复。

齐承光忍不住停下脚步，稳稳地点头，并露出正在思考问题的神情。他记得很清楚，之前在楼梯间里，自己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在和蓝飒对话，自己提出的大多数问题也都是由蓝飒来解答的。从这个角度来看，蓝飒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差错——除非这些人一同在他面前隐瞒他们自己的真实情况。

“用你们的话来说，我算得上是被派到你们这边的这一批人当中的首脑。在大多数情况下，我负责传达并执行首领的命令，并指挥其他人去分别执行。虽然以洪啸为首的几个人对我不怎么服气，还总是在背地里叫我‘老家伙’或者‘老东西’，但是，只要他们几个还没有成长到足以完全摆脱我的程度，在大事上，他们还是不敢公开和我对着干的，更不敢违逆首领的决定。”蓝飒再次发来一条包含的信息不算很多、却显得足够重要的讯号。

齐承光略微抬起头，从头到脚打量蓝飒的身影。他认为，从外貌上看，蓝飒的年龄最多也就是比他和王腾飞大几岁，整个人的外表或者神态大约都是一种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还没有完全步入中年的样子。但是，既然这些来自不同世界的人能够在他面前隐藏自己原本的模样，自然也有可能隐瞒自己的真实年龄或者其他特征。他知道，有一些人会把所有比自己年龄大的人都称为“老家伙”或者“老东西”。但是，他本人从来都不认可这种观点。思考一番之后，他再次给蓝飒发送一条讯号。

“那么……你们目前长时间地用这种方式和我交流，是不是会消耗不少力量？会不会让你们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把力量耗尽？”

“如果我们一直都来不及或者没有条件补充力量的话，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对我们来说，和你长时间地使用这种方式交流，是值得的。因为，你是对我们足够重要的人，更是对我们足够友好并且能够和我们合作的人。而且，我们用来补充力量的源泉目前还是稳定的，可以持续地让我们补充自身消耗的力量。所以，只要不遇到足够大的麻烦，我们暂时还不需要担心力量耗尽的问题。”蓝飒立刻详细地回复。

“源泉？那是什么？它和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有什么区别？”

齐承光当即注意到蓝飒提出的新词汇，随即立刻提出自己的疑问。他完全能够感觉到，这些来自不同世界的人早已让自己变得更加敏感，也让自己不得不随时随地都集中注意力。

“源泉是从我们的世界传输我们的力量到你们这边来的途径。它和通道的区别是：通道是让我们这些人来往的，它是让我们的力量在两个世界之间进行来往并且让我们补充力量的。从外表上看，它们在你们的世界当中显现出来的形状往往很像你们的世界当中的多种从地下喷涌而出的泉水的形状。所以，在你们的世界的词汇当中，‘源泉’应该是最适合形容它的，也是最容易让你们理解它的。”

“它是……能够让你们补充力量的东西？”

“没错。它和空间裂隙不一样。通过它传输的力量，是能够被我们严格地控制的，不会发生泄漏，也不会过量。而且，我们目前已经开通的源泉在你们这边的位置全都位于你们这边的偏远地区，也就是人口足够少的村镇或者已经长时间废弃、几乎完全不会有其他人存在的区域。而且，在我们暂时不需要使用源泉的时候，我们有办法将它们暂时关闭，也可以让它们暂时隐形，从而让你们这边的大多数普通人都无法直接用肉眼看到它们。”

齐承光再次略微低下头，缓慢地吸入一口凉气，随即重新抬起头。

“那么……你们补充力量的方式，是什么？你们一次大约需要补充多少力量？”

“我们补充力量的方式，就是直接从源泉中吸收力量。等到我们吸收的力量达到我们的身躯能够承载的上限之后，我们便会停止吸收力量并重新关闭源泉。每一个人吸收力量的方式都不完全相同，每一个人一次能够吸收的力量的多少也不完全相同。这取决于不同的人对力量的掌握程度和容纳程度，也取决于不同的人消耗力量的速度。而且，等到你和力量的融合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你同样也可以和我们一起直接从源泉之中吸收力量。”

“我也可以？”

“是的。通过我们的观察和判断，你现在绝对可以像我们一样直接吸收来自我们的世界当中的本源力量，而不需要经过我们的二次提纯和二次传输。只要你愿意，你很快就能够在使用力量这一方面变得和我们没有多么大的区别。我们掌握的各种能力，你很快也能够逐步地掌握。你甚至还有可能在某些方面做得比我们还要好。”

齐承光不由自主地露出吃惊的表情，脚下险些站立不稳，整个人差一点当场摔倒在地，握在手中的矿泉水瓶也险些直接从自己的手中摔落下来。他本能地抬起手掌，用手掌牢牢地按住自己身边的玻璃墙，用手臂的力量支撑住自己的身躯，保证自己的身躯不会因突然失去控制而摔倒在地。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蓝飒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对他做出这样的判断。哪怕蓝飒是在胡说乃至刻意地吹捧他，他都觉得这种话有些太过离谱。还好，此时此刻，周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包括已经开始全神贯注地看视频的王腾飞在内。

蓝飒刚好打完电话并重新把自己的手机收起来，再重新把脑袋转回来，目光刚好投向显露出整个身躯似乎已经不听自己的大脑指挥的齐承光。他没有说什么，脸上也没有再显露出任何表情，装出一副完全没有注意到齐承光的神态变化的样子，随即再次快步往前走，径直走到通道另一端的出口前方，并通过出口离开展厅。

紧接着，另外一条包含足够多的信息的讯号径直传入齐承光的大脑之内：

“对于目前的你而言，你能够做到的就是用相对最简单的方法来施展和释放力量，并利用力量来做出一些相对较为简单的动作，比如先用力量凭空制造出阴影、再用阴影描绘出各种不同的图案，或者是尽可能地影响和改变自身周围的一定区域之内的亮度。想要做到这些，你只需要用自己大脑中的意念来引动力量，并让自己体内的力量自然地涌出体内，就可以让你自己掌握的力量按照你的意志来行动。这样做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和你起立、坐下、走路、跑步、躺下、翻身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只要你稍加练习，让力量完全和你的肉体融为一体，对你而言，各种最简单的使用力量的方式就和呼吸、眨眼之类的最简单的生命本能没有任何区别。这个过程，应该是不需要我们面对面地对你进行指导的。”

齐承光没有回复蓝飒，而是先把自己另一只手中的矿泉水瓶放下，随即抬起另外一只手掌，用手掌缓慢地抚摸并按压自己的胸口，用最短的时间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重新恢复正常。他重新抬起头，把目光投向展厅的出口处，注视刚刚重新关闭的两扇自动门。蓝飒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此时此刻，自动门外侧完全看不到任何人影，也没有再传出任何声音、冒出任何气息。他重新弯下腰，把矿泉水瓶拿起来，扭开瓶盖，连续喝下两大口水，像是想要迅速地让自己完全镇静下来。他觉得，相对于自己先前亲眼见到的所有不可思议的异常现象，蓝飒对他做出的判断才是真正让他感到难以置信、有可能让他瞬间崩溃的。他很难相信，自己能够像某些文学作品、影视作品当中的人物一样迅速地掌握来自不同世界的力量，并且凭借这种力量去获得很多自己原本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他从来都是一个比较务实的人，更是一个几乎从来不会胡思乱想的人。但是，他自己刚刚亲身经历过的这些不可思议的事几乎能够将他的世界观砸得粉碎，更险些让他丧失基本的理性乃至直接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