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拉着林枫往里走,在主位旁边空着的两个位置坐下。
圆桌上已经坐满了人,除了苏天明和周爷,还有几张生面孔,看穿着打扮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苏天明朝林枫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继续跟旁边的人聊天。
周爷坐在那儿,手里端着茶杯,杯盖在杯沿上轻轻划拉着,一下一下,动作很慢。
他抬眼看向林枫,笑了笑:“小兄弟,又见面了。”
林枫点头:“周爷。”
周爷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划拉他的茶杯。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凑过来,看着林枫:“这位是……”
苏天明接过话:“林枫,我女儿的朋友。”
胖男人“哦”了一声,目光在林枫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收回去了。
服务员推开门,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孩端着托盘进来,把几杯茶摆在桌上。
周爷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抿了一口。
刚喝进去,他眉头一皱,直接把茶吐回杯子里。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看向那个旗袍女孩:“这是什么茶?”
旗袍女孩愣了一下,赶紧说:“周爷,这是今年的雨前龙井……”
周爷把茶杯往前一推:“雨前龙井?就这?”
他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这边。
旗袍女孩脸有点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周爷看着她:“怎么才上这种垃圾茶?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周家喝不起呢!”
旗袍女孩连忙鞠躬:“对不起周爷,我这就去换最好的来……”
她转身要往外跑,周爷叫住她:“等等。”
女孩站住。
周爷说:“换极品大红袍。”
女孩点头:“是,周爷,我这就去拿。”
她小跑着出去,过了几分钟又推门回来,手里抱着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另一只手还拎着个小电子秤。
她走到周爷面前,把茶叶和秤放在桌上。
周爷看了眼那盒茶叶,又看了眼那个秤,眉头微微一皱。
他指着那个小电子秤:“拿秤干嘛?”
旗袍女孩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解释:“周爷,这个茶叶……我们是按克称重的。”
周爷挑了挑眉:“按克称重?”
女孩点头:“是的周爷,极品大红袍比较贵,所以都是按克卖。”
周爷盯着那盒茶叶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伸手拿起那个小电子秤,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桌上一放。
他看向旗袍女孩:“把称拿走。”
女孩一愣。
周爷说:“给我来一包。”
他顿了顿,抬起手,在桌上划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每人一包。”
女孩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半天没反应过来。
周爷看着她:“怎么?没听清?”
女孩连忙点头:“听清了听清了!每人一包!我这就去拿!”
她鞠了个躬,转身就跑,跑得太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咚咚响。
桌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胖男人先开口,笑呵呵地说:“周爷大气啊,这极品大红袍,一克得好几百吧?”
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接话:“何止几百,我上个月在杭城买过,一千二一克。”
胖男人咂了咂嘴:“那这一包怎么也得小半斤,周爷这一圈下来,小二十万没了。”
周爷摆摆手,端起重新上的茶,抿了一口,没接话。
苏天明在旁边笑了笑,端起茶杯朝周爷举了举:“老周,破费了。”
周爷也举了举杯:“苏哥客气。”
两人喝了一口。
林枫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茶确实不错,比他平时喝的好多了。
但这场面他看着有点腻。
周爷那做派,明面上是大气请客,实际上就是显摆。一人一包极品大红袍,这一圈下来得十几万,但对周家来说不算什么,关键是这姿态摆出来了——我周家喝得起,我还请得起。
这时候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放下茶杯,看向对面的胖男人:“老李,你家闺女是不是今年毕业?工作定了没?”
胖男人摆摆手:“定了定了,她非要出国,拦都拦不住,去年就走了,去英国读什么商科。”
金丝眼镜男点点头:“出国好,见见世面。我家那个小的也在准备,明年去澳洲。”
胖男人好奇地问:“去哪儿?墨尔本还是悉尼?”
金丝眼镜男说:“悉尼,那边有亲戚照应着。”
旁边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人插话:“澳洲可以,环境好。我家那个前年从美国回来,现在在沪市,天天加班,我看还不如当初让他留那边。”
胖男人笑了:“张总,你儿子在华尔街待过,回来那还不是抢着要?”
张总摆摆手:“抢什么抢,现在一个月挣的那点钱,还不够他在纽约一礼拜花的。不过话说回来,年轻时候吃点苦也好。”
苏天明在旁边听着,笑了笑,没插话。
那个叫老李的胖男人又看向张总:“对了张总,你那个新项目怎么样了?听说城南那块地你拿下来了?”
张总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拿下来了,折腾了小半年,总算批下来了。”
金丝眼镜男眼睛一亮:“那块地位置不错,将来肯定升值。”
张总摆摆手,嘴上说着“还行还行”,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胖男人老李又转向周爷:“周爷,我听说你们家最近也在看地?是不是城东那边?”
周爷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看看而已,有合适的就下手。”
金丝眼镜男点点头:“城东那边发展得快,政府规划我都看了,未来五年重点就在那边。”
几个人又聊起生意上的事,谁跟谁合作了,哪个项目赚钱了,说得热火朝天。
林枫听着,越听越觉得没意思。
他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下。
他侧头看向苏婉清,压低声音说:“我先走了。”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林枫说:“没事,就是有点困。”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拦他,只是点了点头。
林枫站起来,朝苏天明和周爷点了点头:“苏叔,周爷,我先告辞了。”
苏天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摆了摆手。
周爷端着茶杯,朝他举了举,算是回应。
林枫转身往外走。
林枫推开包厢门,走廊里安静下来。他往外走,穿过大堂,推开会所的大门,站在台阶上。
四周看了看,对面街上亮着几家店的招牌,有烧烤,有便利店,还有一家足疗店,灯箱上闪着“足浴养生”四个字。
他想了想,往那家店走去。
店里装修一般,灯光昏黄,前台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见他进来,立刻站起来。
“老板,洗脚还是按摩?”
林枫说:“洗脚。”
女人朝里面喊了一声:“78号,接客!”
很快,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年轻女孩走过来,端着木桶,里面装着热水,还飘着几片生姜。她朝林枫点了点头,带着他往里走,在最里面一个位置坐下。
林枫把脚泡进桶里,热水漫过脚踝,舒服得他长长地出了口气。
技师蹲下来,开始给他按脚。
“先生,这个力度可以吗?”
林枫闭着眼:“可以。”
技师的手在他脚上按着,从脚趾到脚心,从脚心到脚踝,力道适中,按得他昏昏欲睡。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放松下来。
刚才包厢里那些场面,这会儿全抛到脑后去了。
正迷糊着,手机突然响了。
林枫睁开眼,摸出来一看——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对面是个男声,语气挺急:“林先生吗?我是老张,苏家的司机。刚才您走了之后,周海带人堵在会所门口了,苏小姐让我告诉您先别回来,绕道走。”
林枫眉头一皱。
周海带人堵门口?
他坐直身子:“她现在在哪儿?”
老张说:“还在包厢里,周爷他们还在聊。苏小姐让我转告您,周海那边她来处理,您先回去就行。”
林枫沉默了两秒:“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旁边,靠回椅背上。
妈的,周海还真不死心。
他本来想好好放松一下,结果这电话一来,什么心情都没了。
他低头看了眼技师的手,还在那儿按着。
“你是多少号?”
技师抬起头,脸上带着点笑意:“78号。”
林枫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把脚从桶里抽出来,水溅了一地。
技师愣住了:“先生?还没按完呢……”
林枫没理她,弯腰擦干脚,穿上鞋,转身就往外走。
技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反应过来。
“先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