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里，金属门框边缘还在冒烟。我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护着红绳，掌心全是汗。笔记本被我攥得太紧，边角已经卷起来。
许昭然站在我斜后方，一动不动。她手里还握着那台改装仪器的残壳，指节发白。林小满蹲在安全线内，换了副耳麦，正低头看平板上的波形图。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声音很轻：“能量波动下降0.3%，稳定中。”
我没说话，眼睛盯着通道入口。热浪一阵阵往外涌，带着烧焦的味道。墙体裂缝还在加深，头顶的灯忽明忽暗。装置外壳渗出的黑雾比刚才淡了些，但地缝里的嗡鸣声一点没停，反而更沉了。
我想起第一次在煎饼摊见到陈叔的样子。他穿着旧围裙，铁铛炸裂时说了句“碎碎平安”，顺手往我碗里多加了个蛋。那天我赶时间，差点忘了拿他塞进袋子里的纸条。上面写着“别走地下通道”。
后来每次循环，他都在。纸条内容不一样，有时是“避开地铁口”，有时是“带伞”。我没当回事，直到第三轮地铁事故发生后，才意识到那些提示都对得上裂隙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他不是普通人。
我低头翻开笔记本最新一页，笔尖顿了顿，写下：第十七轮·陈叔入舱·时间：23:47。字迹有点抖。合上本子时，红绳又震了一下，不烫，只是轻轻颤，像心跳。
林小满突然抬头，“陆哥，频率还在稳。纸条上的数据没错，系统没有反冲。”
我嗯了一声。
她咬了下嘴唇，“你说……他会出来吗？”
我没回答。我看向许昭然。她闭着眼，呼吸很慢，胎记的光已经看不见了。高领毛衣领口露出一小截皮肤，苍白。她在感应什么，我不知道。但她没动，我就不能乱来。
通道里电弧还在闪，偶尔爆出一串火星。空气里有臭氧味，混着金属烧糊的气息。我往前挪了半步，又被林小满叫住。
“别靠近！”她说，“安全线不能越。”
我停下脚。三米距离，不远，也不近。可现在就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许昭然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她没说话，只是把仪器残壳轻轻放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这个动作我记得——第五轮循环里，她在实验室等检测结果时也是这样站着。那时候她说：“只要信号不断，人就不会真正消失。”
我喉咙有点堵。
林小满继续报数：“能量流下降0.5%……导管三压力值回升……等等，有变化！”
我立刻盯向装置主控屏。屏幕原本一片红，现在左下角跳出一行小字：**内部修复启动，倒计时未知**。
没声音提示，也没进度条。只有这行字，闪了一下就没了。黑雾缩回地缝的速度快了一点，墙体裂缝停止蔓延。
“他在干活。”我说。
林小满点头，“钢筋能当支撑杆用，也能导电。他要是能找到继电器位置，就能手动重启模组。”
我想到他腰间别着的那根钢筋。平时他拿它敲铁铛，煎饼翻面时用来压火候。现在成了进装置的工具。
许昭然走到我身边，站定。她没看我，目光落在通道入口。“他说等你回来。”她低声说，“这句话不是对你说的。”
我愣了一下。
“是对他女儿说的。”她看着我，“他上次没等到。这次不想再错过。”
我胸口闷得厉害。笔记本贴着手臂，我能感觉到纸页的粗糙。我想起陈叔最后一次给我煎饼时说的话：“年轻人，好好吃饭，日子长着呢。”
那时候我以为他就是个热心肠的老摊主。
林小满突然站起来，指着屏幕，“有反馈了！导管三温度下降，电流恢复迹象！”
我盯着装置外壳。黑雾正在一点点退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地缝嗡鸣声变弱，墙体不再掉灰。红绳的震动越来越平缓，最后几乎感觉不到。
许昭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凉，但很稳。
林小满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张纸条，塞进设备接口。上面写着：**请修好它**。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是写得很急。
我们谁都没说话。
通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金属碰撞。接着是一道蓝光，极短，一闪即灭。热浪减弱，空气变得干燥。
我往前迈了一步。
“等等。”许昭然拉住我。
林小满盯着平板，“能量流平稳，但还没完全闭合。他还在里面。”
我站着没动，眼睛盯着那片黑暗。通道里安静下来，连电弧都不闪了。蓝光没再出现。
许昭然松开我的手。林小满摘下耳麦，换上备用耳机，重新连接。
我低头看手表。时间跳到23:51。
四分钟过去。
没有新的消息。
没有声音。
通道口只剩下一缕白烟，缓缓上升，在昏暗的光线下断成两截，飘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