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穿过大堂，推开足疗店的玻璃门，站在路边左右张望。

这个点儿，这条街上的出租车不多，偶尔过去一辆还载着人。他等了快一分钟，一辆亮着空车灯的车才慢悠悠开过来。

他抬手拦下，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剃着板寸，胳膊上有纹身，正低头刷手机。听见车门响，他抬起头看了眼林枫。

“去哪儿？”

林枫报了会所的名字。

司机愣了一下:“那边？”

林枫点头。

司机发动车子，慢悠悠往前开。

林枫看了眼仪表盘，时速三十。

“师傅，”他说，“麻烦快一点，我赶时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兄弟，不是我不想快，这条路限速四十，摄像头多得是，超速就罚钱。”

林枫没说话。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刚才剩下的那叠现金——从赌场出来时他特意留了两千块在身上，就是防着这种时候。他把那叠钱抽出一小半，大概五六张，往中控台上一拍。

“那现在呢？”

司机低头看了眼那叠钞票，又抬头看了眼林枫。

他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

“哦，这个呀……”他把钞票拿起来，在手里捻了捻，然后往自己兜里一揣，“哎哟，我记得这里好像没什么限速哦，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瞬间飙到八十。

林枫被惯性按在座椅上。

司机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嘴角勾起来。

“不过你放心啊，”他说，“我以前可是秋名山车神，肯定给你送到位。”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从两辆车之间钻过去，吓得后面那辆狂按喇叭。

林枫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路灯连成线，店铺招牌模糊一片，风声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呜呜响。

司机又是一个急转弯，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放心！”他喊，“稳得很！”

林枫没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也抓在扶手上。

车子冲过路口的时候，一个提着塑料袋的中年男人正走到斑马线中间。他余光瞥见有车冲过来，整个人一僵，然后连滚带爬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塑料袋摔出去老远，里面的苹果滚了一地。

他抬起头，只看见一道黑影擦着他面前窜过去，带起的风掀得他头发乱飞。

“神经病啊！！”他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喊，“开这么快！赶着去他妈投胎啊！！”

——

与此同时，前面路口的出租车里。

司机叼着烟，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等着红灯变绿。后座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探过头来:“师傅，能不能快点？我赶飞机！”

司机头也不回:“快什么快，红灯看不见？我这都算这条路开得最快的了，刚才那几辆全让我超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旁边车道嗖地窜过去，瞬间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司机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后座年轻人伸长脖子往外看:“什么鬼？刚才什么东西穿过去了？”

司机愣了愣，把烟掐灭，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当我没说。”

会所门口，周海站在台阶下，身后跟着小虎和另外三个打手。他双手插兜，来回踱步，时不时往会所大门瞄一眼。

“那个姓林的怎么还没出来？”他扭头看向小虎，“你不是说他进去吃饭了吗？”

小虎点头:“是进去了，跟苏家的人一起，我亲眼看见的。”

周海嗤了一声:“进去这么久，该不会是知道我们在外面，从后门溜了吧？”

旁边一个打手凑过来:“海哥，要不我绕到后面去看看？”

周海摆摆手:“不急，再等等。”

话音刚落，苏婉清从会所里面快步走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服务员，一脸紧张地看着这场面。

她走到周海面前，脸色不太好看:“周海，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海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哟，苏大小姐出来了？怎么，护着你那个小白脸？”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够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海正要开口——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一辆出租车从路口冲过来，速度极快，在会所门口猛地一个甩尾，轮胎擦着地面冒出一股白烟，车身横过来，稳稳停在台阶下面。

车门打开。

林枫从车上下来，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副墨镜，往脸上一架。

苏婉清站在台阶上，看见他下来，瞳孔微微一缩。她下意识伸出手，张嘴想喊他，快走，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后面的话全卡住了。

周海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开。

“哟呵，你个臭小子，死到临头了，还敢装逼？”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那几个打手挥了挥手。

“你们几个，快去上，好好教训一下他。”

小虎和另外三个打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朝林枫走过去。

林枫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右手悄悄摸向贴身口袋，两指一捏，那颗褐色的大力丸被他夹了出来。

他拇指一弹，药丸飞进嘴里，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一股温热从小腹往上窜，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肌肉绷紧，血液流速加快，他甚至能感觉到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砸。

小虎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根伸缩棍，手腕一抖，棍子甩出来。

“小子，你自己找死，别怪我们。”

他往前一冲，伸缩棍照着林枫脑袋就抡下来。

林枫侧身一躲，棍子擦着他肩膀过去。

他脚下一错步，往前一探，左手一把抓住小虎的手腕。

小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人反应这么快。

他用力往回抽，没抽动。

林枫的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攥得他手腕骨头咔咔响。

“你——”

林枫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右手一拳砸在小虎肚子上。

砰。

闷响。

小虎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眼睛暴突，嘴张得老大，胃里的酸水直接涌上来，喷了一地。

林枫松开他的手腕，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干呕，伸缩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后面三个打手愣了一秒。

然后三个人同时冲上来。

最前面那个一拳打向林枫面门，林枫抬手一格，手臂震得发麻，但他脚下没停，往前一撞，肩膀顶在那人胸口，直接把那人撞退三四步。

第二个打手从侧面一脚踹过来，林枫来不及躲，被踹在腰上，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两步。

他刚站稳，第三个打手已经冲到跟前，一拳直奔他太阳穴。

林枫脑袋一偏，拳头擦着耳朵过去。

他顺势抓住那人胳膊，腰一拧，借力往地上一带——那人整个人腾空，后背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尘土都砸起来了。

侧面那个被撞退的打手又冲回来，这回手里多了根棍子。

林枫没等他抡下来，脚下一滑，整个人矮身下去，一个滑铲铲在他小腿上。

那人惨叫一声，身体往前栽，脸直接拍在地上，鼻子撞得血都飙出来。

小虎还跪在地上干呕，两个打手躺在地上哀嚎，还有一个满脸是血，捂着鼻子在地上打滚。

林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抬头看向周海。

周海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早就没了，嘴角抽了抽，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他妈……”

林枫往前走了一步。

周海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刚才的嚣张变成现在的发白，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却卡在喉咙里。

林枫没理他，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前又走了一步。

周海整个人一抖，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身后——会所大门敞开着，里面灯光通明，但没人出来。他又看向地上躺着的那几个——小虎还跪在那儿干呕，另外三个一个捂着肚子哼哼，一个抱着腿哀嚎，还有一个满脸是血在地上打滚。

他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林枫站在他面前两米的地方，摘下墨镜，看着他。

“还打吗？”

周海张了张嘴，没说话。

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打手挣扎着爬起来，捂着鼻子，血从指缝往外渗。他看了林枫一眼，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就跑。

小虎终于止住了干呕，撑着膝盖站起来，脸色煞白，看都不敢看林枫，踉踉跄跄往路边跑。

另外两个也互相搀扶着爬起来，一个一瘸一拐，一个捂着肚子，头也不回地往远处窜。

周海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手下跑得一个不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林枫看着他。

周海咬了咬牙，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步远，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林枫没追，才加快脚步消失在街角。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背影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感觉腿有点软。

那股温热从四肢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感。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肌肉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发酸。

妈的，副作用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栽。

苏婉清从台阶上冲下来，一把扶住他。

“林枫！”

她胳膊撑着他的身体，把他往上抬了抬。林枫半个身子压在她肩上，喘了口气。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虚。

苏婉清没说话，咬着牙把他往会所里面扶。

两人一瘸一拐走进大门，穿过大堂，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把林枫放下来。

林枫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后背靠着软垫，整个人往下出溜。

苏婉清站在旁边，看着他，胸口起伏着。

“搞什么？”她声音压着，“怎么打成这样？”

林枫抬头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没事，小问题。”

苏婉清盯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衣服上沾了灰，袖子撕了个小口子，手背上蹭破了皮，正往外渗着血珠。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前台喊:“拿药箱来。”

前台的服务员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往后面跑。

林枫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大力丸这玩意儿，效果是真猛，副作用也是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