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衡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在赌坊中回荡。
整个赌场霎时一片死寂。
黑啸天、范明两人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惊觉自己远远低估了这位终日与死亡为伴的临终关怀工作者:
与死人打交道之人,果真是个不怕死的,胆识非凡。
黑啸天对范明使眼色,仿佛在说:“这小子疯了不成?金蟾老祖的场子也敢砸!”
范明眉头紧锁,握剑的手不自觉收紧,眼神示意黑啸天:“方道友行事向来有分寸,或许他另有打算。”
原本高声吆喝的宝官、沉迷赌局的客人,全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再无半点声息。
他们惊疑不定地望向方玉衡,又忍不住朝赌坊最深处投去恐惧的一瞥,一时间进退维谷,既想拔腿逃窜,又被一股无形之力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发展。
下一刻,自赌坊幽暗的深处传来一声低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嗤笑,那笑声震得在场诸人胸口发闷、呼吸艰难。
“呵呵……你小子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什么...临终关怀工作者?坏我阵法,断我财路……小子,你可知,你这一身浑厚功德与清气,在本老祖眼中,是何等的美味?”
随着话音落下,周遭的光影开始诡异地扭曲。
一个身着华丽金钱纹员外袍、腹部高高鼓起、面上泛着金绿交错邪光的矮胖身影,自浓郁的黑暗中缓步踱出。
他手中持一杆金烟枪,烟锅处嵌着一枚硕大而惨白的骰子,每一步踏出,赌坊的地面便如水波般轻轻荡漾。
他那一双鼓凸的蟾蜍眼中流转着慑人的金光,如盯上猎物般,贪婪地锁定了方玉衡。
金蟾老祖,终于现身。
黑啸天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迈步上前挡在方玉衡身前,拱手作揖道:
“金爷,这位方小友是在下的朋友,年轻人不懂规矩冲撞了您,还请高抬贵手!”
他偷偷用手肘碰了碰方玉衡后腰,低声急道:
“快给金爷赔个不是!这老蛤蟆杀人不眨眼的!”
方玉衡却纹丝不动,黑啸天急得额头冒汗,只能连连使眼色示意他切莫冲动。
金蟾老祖金万贯斜睨黑啸天,冷笑中带着几分戏谑:
“嘿,我道是谁,这不是当年叱咤风云,整条黑虎涧谁人不怕、哪个不避的‘黑风煞’黑啸天吗?啧啧,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怎么,当年你们收‘平安费’的时候,手段可比我这儿霸道多了。如今倒改行做起护生救人的善事来了?这般转变,可真叫我们这帮老伙计……不太习惯啊!”
他语带讥讽,指桑骂槐,分明是在揭黑虎族昔年不愿回顾的旧疤。
黑啸天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老蛤蟆,少在这里翻旧账!老子如今走的是正道!赚的是干净钱,护的是该护的人!总强过你这专吸人骨髓、蚀人气运的勾当!”
金万贯却对黑啸天的反唇相讥毫不在意,他眯起蟾眼扫过范明,突然嗤笑道:
“这位小郎君倒是一身正气,可惜啊,你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说罢突然转向方玉衡,伸出肥厚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嗓音沙哑黏腻:
“本来今日只想用些零嘴打打牙祭……谁曾想,天降鸿运,送来如此一盘大菜。小子,你自己,便是这赌桌上最诱人的赌注。”
“怎么样,敢不敢……陪老祖我玩一局大的?”
话音未落,赌坊内所有灯火骤然转为幽绿之色,映照得每个人脸上皆是一片鬼气森森。原本呆立原地的众多赌客与宝官,眼中同时泛起与之前那宝官如出一辙的金绿邪芒,他们动作僵硬地转过头,木无表情地齐齐望向方玉衡三人。
范明低声对方玉衡道:
“方兄,这是气运牢笼!他想将我们困死在这里!”
黑啸天也咬牙道:
“这老东西修炼的是‘老千噬运功’,赌客输的不仅是银钱,更是自身气运!”
金万贯那鼓胀的腹部缓缓起伏,整座赌坊之中,每一缕被无情榨取而来的生灵气运,都如同受到召唤般汇入他的呼吸。
他再次舔了舔那杆金烟枪,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的静定功夫颇有趣——可惜,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心纵然不动,身……也会碎。”
方玉衡迎着他粘稠贪婪的目光,淡然回应:
“那就赌赌看。”
在幽绿光火的映照下,金万贯那双鼓突的蟾眼中金光愈盛,贪婪地扫视着方玉衡的周身。
在他邪异的视野里,这位青衫修士的体内外,萦绕着极为罕见、纯净且凝练的功德清光,更蕴藏着一种万中无一的“定”之气象。
这简直是一座行走的、顶级的气运宝矿!
“敢,还是不敢?”金万贯沙哑的嗓音中带着蛊惑人心的震颤。
“赌注很简单。你若赢了,老祖我亲自奉上这赌坊三成积蓄,恭送阁下离开。若是输了嘛……”
他肥厚的舌头再次舔过嘴唇,眼中贪婪几乎溢流而出:
“你这一身清气功德,便须尽数留在此地,做我金满堂的进阶食材。如何?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黑啸天闻言低吼一声,周身黑色妖气如烈焰般升腾涌动,隐隐凝成一尊威猛的黑虎虚影:
“老蛤蟆,口气倒不小!想动方仙长,先过老子这关!”
范明亦是神色凛然,“铮”的一声长剑出鞘半寸,寒光乍现,清声喝道:
“妖孽!尔等窃取气运、戕害生灵,天理难容!方兄,切莫受其妖言激将!”
赌坊之内,所有被邪术控制的赌客与宝官眼中金绿光芒大盛,他们开始缓缓围拢,无声的死寂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形势一触即发。
然而方玉衡却仿佛丝毫未察觉这剑拔弩张的危急气氛。
他轻轻按了按黑啸天紧绷如铁的手臂:“黑兄稍安勿躁。”
又对范明微微摇头:“范兄,退后。”
两人虽心有不甘,却见他眼神坚定,只得缓缓退到两侧。
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如古井深潭,再次迎向金蟾老祖,淡淡开口:
“赌什么?”
金万贯眼中邪异精光骤然一闪,狞笑道:
“算你有种!”
他咧开大嘴嘿嘿一笑,扬起手中那杆金烟枪指向赌坊中央:
“看见那面水晶屏了吗?老祖我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赌局!”
屏幕上画面骤然变幻,幽光流转闪烁,最终赫然定格,显现出一行森然欲活、煞气弥漫的古篆大字:
“三才劫杀。”
金蟾老祖的金烟杆缓缓抬起,指向赌坊穹顶那幅绘满魑魅魍魉的巨画。画中千百只妖眼同时睁开,绿光如潮水般倾泻而下,将整座赌坊笼罩其中。
范明脸色骤变,脱口而出:
“三才劫杀局!这是失传千年的顶级杀局——”
“说的不错。”金万贯的声音变得空洞而悠远,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
“地劫乱形,人劫乱心,天劫乱命。三劫齐至,神仙也难逃。”
金万贯望着方玉衡,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期待:
“小子,你可知年幼无知的代价?”
“可惜啊,就算想后悔,现在也已经太晚了!”
“今天老祖就让你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