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七月初七,乞巧节。
宫中张灯结彩,宫娥们穿针引线,祈求巧手慧心。可凤仪宫内,气氛却与这节日的喜庆格格不入。
沈清芷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封密报。
信上的字迹她认得,是石枫生前留下的眼线传来的。
“京城流言四起,皆言皇后不能生育。朝中已有大臣暗中串联,欲劝陛下纳妃广嗣。”
她看着那行字,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笑意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终于来了。
从苏州回来后,她就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前朝余孽虽败,可朝中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还在。
他们不敢动她,便从她最痛的地方下手。
白芷端着茶进来,见她脸色不对,轻声道:“娘娘,您怎么了?”
沈清芷将密报折起,收入袖中。
“没什么。”她说,“陛下呢?”
“陛下在御书房召见大臣,怕是要很晚才回来。”
沈清芷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
她望着那丛青竹,望着那些交错的竹影。
忽然想起那夜桂花树下,他拥着她说的那句话。
“在本王眼里,你只有一个身份——本王心尖上的人。”
她轻轻笑了。
珩,你放心。
这点风浪,打不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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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流言
七月初八,早朝。
萧景珩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众卿有何事启奏?”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出列,跪地叩首。
“启奏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景珩看着他。
“讲。”
老臣抬起头。
“陛下登基已近一载,后宫却只有皇后一人。臣等斗胆,恳请陛下为社稷计,纳妃广嗣,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寂静。
萧景珩的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谁的意思?”
老臣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臣……臣是为社稷着想……”
萧景珩站起身,走下御阶。
他走到老臣面前,低头看着他。
“朕告诉你,”他的声音冷得像刀,“朕的后宫,有皇后一人足矣。”
“谁再敢提纳妃之事,休怪朕不客气。”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再说话。
萧景珩转身,走回龙椅。
“退朝。”
群臣跪地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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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暗谋
入夜,城东某处私宅。
几个朝中大臣密会于此,烛火摇曳,映出他们阴沉的脸。
“皇上今日那态度,你们都看到了。”一个中年官员沉声道,“他是铁了心要护着那女人。”
“那又如何?”另一个冷笑道,“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皇后不能生育,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没有子嗣,这江山迟早要出乱子。”
“可皇上不肯纳妃,咱们能怎么办?”
“他不肯,咱们就逼他肯。”
那中年官员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江南几位世家大族的联名上书,请求陛下纳妃。只要咱们在京中也联名上奏,陛下总不能违逆天下臣民之心吧?”
众人面面相觑。
“这……这是要逼宫啊。”
“什么逼宫?这是为社稷着想!”中年官员冷笑,“皇后若真有本事,就生个皇子出来。生不出来,就别怪咱们说话。”
众人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烛火摇曳,映出他们脸上那丝阴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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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同心
凤仪宫内,沈清芷坐在灯下,翻看着白芷送来的密报。
“娘娘,”白芷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些人……他们要联名上奏,逼陛下纳妃。”
沈清芷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密报折好,收入袖中。
“娘娘,您不生气吗?”
沈清芷看着她。
“生气有用吗?”
白芷语塞。
沈清芷站起身,走到窗边。
“白芷,”她说,“你去请陛下过来。”
白芷应声而去。
片刻后,萧景珩大步走入凤仪宫。
“芷,怎么了?”
沈清芷转身,看着他。
“珩,”她说,“那些人的密谋,你知道吗?”
萧景珩沉默片刻。
“朕知道。”
她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芷,”他说,“朕不会纳妃。”
她看着他。
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丝坚定不移的光芒。
她轻轻笑了。
“珩,”她说,“臣妾知道。”
他看着她。
“那你叫朕来……”
她靠在他肩上。
“叫你来,”她说,“是想告诉你——臣妾不怕。”
“无论他们做什么,臣妾都不怕。”
“因为臣妾知道,你会护着臣妾。”
萧景珩将她拥入怀中。
“芷,”他说,“这辈子,朕只会有你一个人。”
她靠在他怀中,轻轻笑了。
“珩,臣妾也是。”
窗外,月光如水。
两人相拥而立,久久不语。
可那沉默里,满是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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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破局
三日后,朝堂之上。
那份联名上书,果然被呈了上来。
萧景珩看着那份奏折,面色冷峻如霜。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这就是你们的意思?”
无人敢应。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
他走到那个带头的大臣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那大臣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臣……臣周延……”
萧景珩点了点头。
“周延,”他说,“你可知罪?”
周延浑身一颤。
“臣……臣不知何罪之有……”
萧景珩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扔在他面前。
“这是你与江南世家往来的密信,”他说,“信中写什么,你自己清楚。”
周延面如土色。
“陛……陛下……”
萧景珩看着他。
“勾结外臣,逼宫犯上,”他一字一句,“按律当斩。”
周延瘫软在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萧景珩没有看他。
他转身,走回龙椅。
“来人,”他说,“周延革职查办,家产充公。其余联名之人,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满殿寂静。
没有人敢再说话。
萧景珩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如炬。
“从今往后,”他说,“谁再敢妄议后宫之事,休怪朕不客气。”
群臣跪地叩首。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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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凤鸣
风波过后,凤仪宫内。
沈清芷坐在窗边,抄写佛经。
萧景珩推门而入,在她身边坐下。
“在写什么?”
她放下笔。
“为陛下祈福。”她说。
他看着她。
“朕不需要祈福。”他说,“朕有你,就够了。”
她笑了。
那笑容绽开在烛光里,比满室灯火还要明亮。
“珩,”她说,“你今日在朝上,真威风。”
他看着她。
“你知道了?”
她点头。
“白芷都告诉我了。”
他轻轻笑了。
“朕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靠在他肩上。
“珩,”她说,“谢谢你。”
他低头看着她。
“谢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护着臣妾。”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芷,”他说,“你是朕的妻,朕不护你,护谁?”
她笑了。
两人相拥而坐。
窗外,月光如水。
院中那丛青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这一夜,他们没有说太多话。
可那些没说出口的,彼此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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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建安二年八月初一,沈清芷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江南送来的,是顾清和的笔迹。
“娘娘亲启:前朝余孽之事,已基本平息。余者皆已归顺,再无复国之念。娘娘放心。”
“另有一事,草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告知娘娘——娘娘的父亲,当年曾留下一份遗书,藏在明德书院之中。若有闲暇,娘娘可亲自来取。”
沈清芷看着那封信,沉默良久。
父亲留下的遗书。
她从未见过父亲。
可她知道,父亲一直在天上看着她。
她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白芷。”
白芷应声而入。
“娘娘有何吩咐?”
沈清芷走到窗边,望着南边的方向。
“告诉陛下,”她说,“臣妾想去一趟江南。”
白芷怔住。
“娘娘,您……”
沈清芷转过身。
“有些东西,”她说,“臣妾必须亲自去取。”
白芷看着她。
看着她沉静如水的眼眸,看着她眼底那丝坚定不移的光芒。
她忽然明白,娘娘要去取的,不是东西。
是父亲的遗愿。
是那个从未谋面的人,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是,娘娘。”
她退下。
沈清芷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月光下,那丛青竹静静伫立。
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
她轻轻笑了。
爹,女儿来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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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建安二年九月,帝后再度南下。
这一次,沈清芷要亲自去取父亲留下的遗书。
明德书院深处,那封尘封了二十六年的信,终于被打开。
信上只有一句话——
“吾儿,好好活着。”
沈清芷握着那封信,泪流满面。
萧景珩将她拥入怀中。
“芷,”他说,“你父亲一直在看着你。”
她靠在他怀中,轻轻笑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