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那是天罚殿的执法队,足有三千之众,人人身着漆黑战甲,面覆青铜鬼面,手持制式长刀。他们从天罚殿涌出,如一道黑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罪域的夜空。
三千人。
三千名金丹。
而陈浩身后,只有一千流放者。
这一千人中,半数以上是筑基,金丹不过百余,元婴只有寥寥数人——姜烈一个,姜衍一个,还有几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实力悬殊,天差地别。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陈浩站在最前,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九枚道符在他体内缓缓运转。混沌符苏醒后,他的感知比之前敏锐了十倍——他能“看见”每一个执法者的位置,能“预判”他们的攻击轨迹,能“听见”他们面甲下粗重的呼吸。
他抬手。
身后,一千流放者同时停步。
“第一波,我来。”他说。
铁山大急:“你一个人——”
“够了。”
陈浩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九枚道符同时大亮!
力之符黑光如墨,御之符土黄沉稳,魂之符深邃如渊,速之符银灰灵动,时之符亘古沉默,空之符撕裂虚空,第七枚魂之符幽蓝如海,生之符洁白如玉,死之符漆黑如夜。
九道光芒交织缠绕,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巨大的光轮。
光轮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那些疾冲而来的执法者,在触碰到波动的瞬间,齐齐停住。
不是他们想停。
是他们动不了。
陈浩迈步向前,走进那片静止的黑色洪流中。
他走过一个执法者身边,抬手,轻轻一推。
那人如纸糊般倒飞出去,撞倒身后十几人。
他又走过一个,同样抬手,同样一推。
又倒一片。
他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推,所过之处,黑色洪流如潮水般溃散。
走到洪流中央时,他停步。
抬头,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黑塔。
塔顶,一道身影正俯视着他。
那是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他身穿暗金色长袍,袍上绣着血色符文,符文微微发光,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天罚子。
活了八千年的老怪物,天罚殿之主。
他看着陈浩,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九符齐备。”他开口,声音如从九天之上传来,“混沌符也已苏醒。战无极倒是有个好传人。”
陈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与那道俯视的目光对视。
天罚子沉默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冷峻,嘲讽,还有一丝陈浩读不懂的——悲凉。
“你以为,”他说,“凭你圣体四重,能赢我?”
陈浩没有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握拳。
九枚道符的力量汇聚于拳锋,形成一道刺目的光芒。
他一拳轰向天空。
拳劲如怒龙,冲天而起,直取塔顶那道身影!
天罚子没有躲。
他只是抬手,轻描淡写地一按。
拳劲与那一按相撞,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冲击波横扫而过,下方那些被定住的执法者终于能动,却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滚成一片。
天罚子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有一道极淡的红痕——那是拳劲留下的印记。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圣体四重,能伤我至此,”他喃喃,“倒是小看你了。”
他从塔顶跃下。
八千年的修为,让他即使从千丈高空坠落,也如一片落叶般轻盈。他落在陈浩面前三丈外,负手而立,俯视着这个年轻人。
“三千年了。”他说,“你是第二个敢对我出手的人。”
陈浩知道第一个是谁。
战无极。
“他如今在哪?”他问。
天罚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玩味。
“接引殿最深处。”他说,“被混沌意志亲手铸的牢笼囚着,不生不死,已三千年。”
他顿了顿:
“你想救他?”
陈浩没有答。
但天罚子看懂了。
他笑了。
那笑容冷峻,嘲讽,还有一丝——欣赏?
“好。”他说,“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抬手。
一掌拍下。
这一掌,比方才那一按强了何止百倍!
掌未至,掌风已让陈浩脚下的地面龟裂下沉。方圆百丈内的废墟被掌风掀飞,碎石如雨,砸得远处的流放者纷纷后退。
陈浩没有退。
他迎着那一掌,再次出拳。
九枚道符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与那一掌硬撼!
“轰——!”
拳掌相撞的瞬间,天地失色!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横扫开来,所过之处,房屋崩塌,地面龟裂,就连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黑塔,都剧烈晃动了几下。
陈浩倒飞出去,连退百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嘴角溢血。
天罚子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看着陈浩,眼中闪过意外。
“圣体四重,能接我一掌而不死,”他喃喃,“有意思。”
他再次抬手。
第二掌。
这一掌比第一掌更强!
陈浩挣扎站起,九枚道符疯狂运转,圣体本源毫无保留地燃烧。他知道自己接不下这一掌,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一千流放者。
是九位至亲。
他退了,他们都会死。
他迎着那一掌,再次出拳。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冲到他身前。
是姜烈。
他身量两丈,肌肉虬结,背负的巨剑已握在手中。他迎着那一掌,斩出了他毕生最强的一剑!
剑光如匹练,与那一掌相撞!
“轰——!”
姜烈倒飞出去,巨剑脱手,口中狂喷鲜血。但他没有死——天罚子的那一掌,被他挡下了七成威力。
“姜烈!”陈浩喊道。
姜烈挣扎着抬头,冲他咧嘴一笑:
“圣子......古神遗民......没有孬种......”
又一道身影冲上来。
是吴伯。
他只有金丹初期,寿元将尽,气血衰败。但他冲上来了,挡在陈浩身前,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下那残余的三成掌力。
掌力透体而过。
吴伯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笑了。
那笑容释然,欣慰,还有一丝陈浩读不懂的——满足。
“八百......年了......”他喃喃,“终于......能挺起腰杆......死一回了......”
他倒下。
陈浩冲上去,接住他。
“吴伯!”
吴伯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光芒正在消散。
“圣子......”他声音越来越弱,“老朽......值了......”
他闭上眼。
陈浩抱着他,浑身颤抖。
身后,天罚子的第三掌,已至。
这一掌,比前两掌加起来还强!
陈浩没有躲。
他只是放下吴伯,站起身,回头,望向那片铺天盖地的掌影。
九枚道符在他体内疯狂运转。
生之符燃尽生机,死之符牵引死亡,力之符主攻伐,御之符主防御,魂之符护心神,速之符拉长时间,时之符逆转因果,空之符撕裂虚空,第七枚魂之符镇压轮回。
九股力量汇聚于一点。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是突破的光芒。
圣体第四重到第五重的瓶颈,在这一刻,被那滔天的掌力,彻底轰碎!
陈浩仰天长啸!
他的血液从银色转为淡金,他的骨骼从玉色转为琉璃,他的神魂从虚无凝成实质。
圣体第五重——琉璃金身,成!
他迎着那第三掌,一拳轰出。
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强十倍!
拳掌相撞的瞬间,天地彻底失色!
冲击波横扫千里,那座高耸入云的天罚殿,在这冲击波下轰然崩塌!
烟尘漫天,碎石如雨。
烟尘散去时,陈浩站在原地,浑身浴血,却站得笔直。
天罚子立于百丈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双手在微微颤抖。
八千年了。
他第一次,被人正面击退。
他抬头,看向陈浩。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欣慰。
“圣体五重。”他喃喃,“战无极当年,也不过如此。”
陈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天罚子,目光平静如水。
天罚子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与之前不同,没有嘲讽,没有冷峻,只有一种陈浩读不懂的——释然。
“好。”他说,“今日,到此为止。”
他转身,向崩塌的天罚殿走去。
走出三步,他停步。
没有回头。
“战无极在接引殿最深处。”他说,“你若能活着走到那里,或许还能见他一面。”
他顿了顿:
“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一天。”
他的身影消失在废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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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身后,流放者们冲上来,欢呼声震天。
但他没有听见。
他只是低头,看着怀中吴伯的遗体。
那张苍老的脸上,还残留着临终前的笑容。
八百年的等待,八百年的煎熬,八百年的不灭希望。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陈浩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平静。
他将吴伯的遗体交给姜烈,站起身,望向那座崩塌的天罚殿。
废墟中,无数被囚禁的修士正在涌出。
他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眼神麻木如行尸走肉。但当他们看见天空那轮九色的光轮,看见光轮下那道年轻的身影时,眼中渐渐有了光。
那是三千年来,第一次出现的光。
陈浩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眼中的光,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从今天起,你们自由了。”
“愿意留下的,跟我走。”
“去接引殿。”
“救战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