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假设照进现实。分两种情况,假如最终结果是好的,那就叫料事如神;反之则可以称为乌鸦嘴。
崔花雨就是这样骂墨自杨的。先骂为快,力求打脸。
金大千中毒,说明应天慈为了收服四季歌而孤注一掷。进而说,如果迷宫机关一旦启动,将极有可能再一次面临灭顶之灾,就如水晶第一宫的超级大锅盖,没有金大千,下得来上不去。
然而,崔花雨与墨自杨没有再经商量,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对上,便已心照不宣,双双掏出了龟忍心音。
龟忍心音的传输,当以掌力为佳,故而崔花雨收起了龟忍剑与大拳头。但弃己所长,举步维艰。
金大千的武功在阮老板之上,再经毒性激进,悬殊更大,故而墨自杨再无余力顾及崔花雨,只好求助他人:
“芽儿,时刻保护妈祖。”
妈祖是来保护人的。所以她这么说敌人听不懂,以为是暗号,虽然也确实是暗号。应天慈的脑子那么好,不知会想成怎样。
“放心好啦,妈祖也会保护妈祖的。”易枝芽咧嘴一笑。
这一来应天慈更加迷糊了,屁股差点挨针。挨一针多好啊,要是这样的话,打针技术早就研发出来了,毕竟在场这么多大医生。
为了顺利传送龟忍心音,墨自杨与崔花雨用不上任何的武学技巧,必须踏踏实实地迎接对手的每一次进攻,最好是对掌,这样就能在化解进攻的同时将龟忍心音灌输出去。
所以,分配好每一次出手的内力含量是重中之重,多了伤及对方,少了则传送失败,白白损耗。
这是一场让人抓狂的仗。慢慢熬吧。
自己接的锅,烫死也要端着。
目前体现出来的一个好处是让应天慈误判了形势,和蔼可亲之色慢慢又爬上了他的脸。他说:“秋儿,好好看看你姐妹们的表现,名不副实。这样的人不要也罢。但秋儿不同,爷爷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回答他的又是针。一片针让他闭上了嘴。
话说一秋池是怎么藏下那么多针的呢?她打出去的针足以组装一窝刺猬。其实不全是藏的,而是再利用,她所到之处,落在地上的针就会自动往她身上跑。有道是:谁养孩子谁当娘,谁种土地谁收粮。能流传的土话都是真理,比名人名言实用多了。
从招法看,腾空武学虽然克制《无根之书》,但应天慈凭借《无根之书》打造的强劲内功补差,渐渐扭转劣势,局面趋于两分。
反而是三人场最先分出明显的高下。两位上人幸好心智丧失,否则早就被气死了,他们绝对没有打过这种喝醉了的蛮牛。
赫无铭得势不饶人,蛮牛般地横冲直撞。
他身上长的好像都是死肉,要不就是被“酒精”麻醉了失去知觉,要不就是想利用肉体的剧痛来麻醉陷于哀思之中而无法自拔的灵魂。任你锤任他打,比魔还硬朗。
所以三个人都皮开肉绽。
醉剑本以巧见长,外加蛮牛精神,想不赢,敌人都不信。眼看着敌人就要活活被削死的时候,赫无铭突然收剑,改用酒瓶子砸。原来他的酒瓶子是特制的,手榴弹似的,锵鎯,锵鎯,锵鎯,一阵比一阵立体,两位上人的脑袋各自破出一个大窟窿,流着红白相间的脑花。
作为医生,应该是出于本能,赫无铭没有放任不管。他往窟窿里倒酒,再扯衣布包扎。要在一般人看来,这不叫消毒,而是火上浇油。但谁叫他是医生呢,可能有道理。
俩上人难过得想晕倒都不行,遍地打滚,从东滚到远东,然后再滚回原地,然后再换个方向来,惨叫声犹如洪水般吞没了战场。
趋炎附势的人啊,攀高踩低,结果踩到了香蕉皮。
打赢了,赫无铭却依旧沉醉,踩着醉步,南摇北晃,眼神迷离得令人心碎。摇晃着来到铁笼子下方,跪下,仰望李腾空。
李腾空端坐,脸上的笑容犹存。赫无铭突然间也笑了。他一定是想起了与她度过的每一份岁月,要不迷离的眼神怎会渐渐被泪水冲淡冲散,渐渐转化成某种虔诚的祈盼。
但不管如何,他严格遵守了战场纪律——没有收到墨自杨新的指令,他甚至可以骑在两位上人的身上喝酒,或眯一觉。
事实上就是墨自杨不让他再上场打的。因为他一上场,必须打应天慈。应天慈本就应付不大了一秋池,再受夹击,容易狗急跳墙,进而拼死轰出夺命机关,反而有碍大局。
就让一秋池慢慢消磨他的体力、精力以及心力,最好的结果就是让墨自杨与崔花雨先行结束战斗。
易枝芽的优势也在迅速扩大。
但打着打着,他的玩性又偷偷跑出来了,明明可以一拳做到的事情他偏偏用两拳,有时三拳。不过认真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在拿对手练兵。《黑芝麻谣》不是有三套吗,他从未打全过,这才打完第二套。不急。再说,这样也才能全心全意地照顾好妈祖。
而应天慈开始急了。再老道的人也会急。三员雄兵输在前头,势必累及“局面大优”的两名女将,一来二去,就拿易枝芽的数学水平,也能准确地口算出答案。应天慈的眼神时不时地抛向铁笼子。
欲引爆炸药以同归于尽?
对于身败名裂人财两空、眼看着又就要吃败仗的他来说,这不失为一种好选择。但墨自杨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话虽如此,并不代表墨自杨打得轻松。此时她的气息已然出现了紊乱现象。她与崔花雨的两场战事均极其耗费内力,成功率与时长成反比,所以她们都在努力寻求“捷径”。
办法有,就是全力掌击对方的心脏部位。心脏的主要功能是为血液流动提供动力,将血液运行至身体各个部分。而龟忍心音正是利用该功能,让血液带动内力传输,进而一举驱离外来之毒。
但很难在这样的对手面前、这样的战局里获得这样的机会。
崔花雨汗如雨下。
阮老板的经脉之内虽然已经积攒了不少龟忍心音之力,不过因为无法持续流转而见效甚微。照此下去,崔花雨显然支撑不住。
是时候作出决断了。墨自杨突然发声,教练似的:
“看我的。”
也就是要做示范了。有方案了。
只见她卖出一个几乎等于送命的破绽,双掌故意往外劈空,导致中路大开。金大千当然不会错过送到嘴边的肥肉。
单掌出击。单掌之于双掌来说,杀伤力也许稍弱,但速度无疑更快,攻击目标亦更为精确。
白分析了,摆明了出手即上当。她上当了,尽管上的是一个好当。今日的她主演的就是一出典型的命不该绝的好戏。
她钻进了一个命不该绝的圈套。
墨自杨的手中途折返,快得让人以为她有三只手。迎上前去,在即将对掌的一刹,突然往边上稍微错开,于是两掌擦身而过。
砰。砰。两声闷响。
也可以说是一声,因为同时中招。金大千击中墨自杨的心胸。墨自杨击中金大千的心胸。双方的身形陡然定格。
“姐姐别来无恙。”墨自杨脸色刷白,但笑意盎然。成了。方案是好方案,就是很要命,典型的舍己救人。
这一刹那,金大千眼球流转,转出了些许生气。但她开不了口。墨自杨也没指望她开口,接着又说:
“我还江湖一个健康美丽的千金大小姐。”
话音未落,两人倏然分开,各自往后飞速弹走。
砰。砰。两声闷响。
也可以说是一声,因为同时撞墙。
金大千晕厥在地,嘴中呕血不止。然血色由黑慢慢转为正常的红,量亦随之减少。应该是好现象。
而墨自杨站起来了,虽然摇摇欲跌,但眼光依旧精准地抓住了应天慈。应天慈的脸上布满疑云,伤感的疑云。
一秋池借机猛攻,重夺优势,且控制面不断扩大。
墨自杨突然喊:“芽儿注意啦。”
崔花雨也来了,同样的套路。
身受心智之毒的人什么都好,就是脑袋瓜子变傻了——阮老板不懂得吸取“先烈”金大千的经验教训。但话说回来,要是她不傻的话,哪里获得了傻福?一切顺利,就差东风了。
东风来也。
这是一阵黑乎乎的风。易枝芽先是一计连环黑芝麻劈劈翻朱一亿,再而闪身来到崔花雨身后,出掌抵住了她的背心。
这哪里是东风,明明是一场及时雨——内力澎湃前送,为濒临强弩之末的崔花雨顶住了阮老板的致命一掌。然而。
朱一亿从侧翼杀到,一拳命中他的胸肋。
“芽儿——”墨自杨失声尖叫。任她的思维再活跃也想象不到亲弟弟的思维竟然如此不活跃——
实际上易枝芽完全可以避开,或者出手抵御,但没有,为了百分百保证妈祖毫发无损,他选择了挨打。他尴尬地咧嘴一笑:“又又又受伤了,绝对是妈祖又又又开小差了。”
笑声未落,结果呈现。
阮老板与金大千的表现如出一辙。
易枝芽倒是原地不动,但血吐得比谁都凶,捅破泉眼似的,大口大口地往外冒,染红了崔花雨的秀发。
朱一亿上哪儿去了?
在呢。
怎么不多来一拳呢?
自己看。
在上述结果呈现之前,也就是阮老板被击飞的那一瞬间,崔花雨头也不回,反手将龟忍剑送进了朱一亿的腹腔。再一踹,朱一亿也飞向了铁墙。粘住片刻,再徐徐滑落在地。
骨头都散架了。看那情形,就算能康复也抱不动一只吉娃娃。崔花雨脚下留情了——搬完钱即将离开死亡谷的时候,红群群找到了她,求情,说,帮帮我,让他学会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芽儿……”她抱住了易枝芽。
“你们的芽儿迟早会被妈祖害死。她老人家太不靠谱了,总以为我命硬。”易枝芽又玩咧嘴一笑,又喷了崔花雨一脸血。
墨自杨哈哈大笑。
应天慈也哈哈大笑,但味道大不同,而且为了能顺利地完成“哈哈”,“生吞”了很多针。
“老夫又大意了。或者说,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在渺小的四季歌面前一挫再挫?”他癫狂地笑着,“我从不信神,但假若这不是神的旨意,这一切的一切又作何解释?”
貌似心死了。就是心死了,说完话后不接招了,眼睁睁看着一秋池的剑往自己的胸口里送。
这就认命了?不应该啊。这不是他的风格。所以,他的舍命行为只是为了吸引旁人的专注力,以便于完成——
在撒手的一霎那,他的指环飞向铁笼子。
骗到墨自杨了?
好像骗到了。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