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顾黑蝎早已在天碎谷等候多时，见顾紫辰终于到来，递上了一份最新的勘探报告。
“科学研究所的无人机，在损失了三十七架之后，终于成功地，绘制出了峡谷浅层一小部分的安全路径图。但是更深处，任何物质和能量，都会瞬间消失。”
顾紫辰想了想，缓缓抬起了手。
一束碗口粗细的光在他掌心汇聚，向着峡谷内照去。
那光束在进入峡谷的一瞬间，便毫无征兆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兽啃掉了一口，瞬间被削减掉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只剩下半根残缺的光柱继续前进。
而那剩下的半根光柱，随即又像是撞上了一面由无数破碎镜片组成的墙壁，被一次次地、无声无息地切割、分叉、再切割……
在短短数息之内，拿到光柱被分割成了一蓬蓬如同萤火虫般的小光点，彻底消散在了黑暗之中。
“确实是棘手……”
饶是见多识广的顾紫辰，也没看懂其中的原理。一般来讲，这样的禁地多多少少都会带有一些阵法或者神通守护，就算是天然形成的，也该有类似的雏形。
可这天碎山的空间乱流，不属于任何一种神通。
它就像山岳，像河流一样，堂而皇之地作为一种自然景观，理所当然地存在着。
这怎么可能呢？
“从光束消散的样子来看，有点像正反物质接触时造成的湮灭现象。”何其墨皱眉沉思。
“或许吧。”宿幽伶也无法确定，“但那股精神层面的冲击……更像是一种强烈的‘共鸣’。就好像……有一个无比强大的灵魂，在这里陨落了。他临死前的悲歌，与这片破碎的空间永远地纠缠在了一起，任何靠近者都会被强制同步他的绝望。”
一直沉默的顾黑蝎，看着那片深渊。
他用军人直截了当的思维，提出了一个更朴素的猜测。
“我倒觉得。”
“会不会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那些看不见的刀刃，就是空间本身。不管什么东西进去，都会被切成最碎的渣子。”
一时间，反物质湮灭，精神共鸣污染，空间绞肉机。各种猜测在小小的观测平台上交织，却都无法解释眼前这片禁地的全部诡异。
“所有的猜测，都需要验证才知道真假。”
顾紫辰一挥手，储物戒中飞出了数十件精密的仪器，琳琅满目。
它们造型各异，闪着微光。有如同蛛网般展开的能量接收阵盘，有水晶透镜层层叠叠构成的光谱分析仪，也有连接着无数元纤线路、嗡鸣作响的便携式计算矩阵……
这些都是科学研究所的高端测量设备，是他专门为此次探索带来的“眼睛”和“耳朵”。
顾紫辰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急躁。
作为一个在尸山血海中独自摸爬滚打了五百年的顶尖散修，“谨慎”早已如同呼吸般，融入了他的本能。面对天碎谷这种危险性未知的禁地，任何一丝一毫的轻敌，都是对生命的亵渎。
顾紫辰迅速地将这些仪器在观测平台上组装、布设，搭建起了一个功能强大的临时监测站。
做完这一切，顾紫辰再次抬起手，发出又一道光束。
与上一次不同，这道光束频率极其稳定。
平台上的蛛网阵盘瞬间激活，捕捉所有从峡谷反射 散射回来的微弱光信号。
信号被实时传输回终端。
何其墨等技术人员守在各自的终端前，分析数据。
“报告！回传信号捕捉成功！”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检测到显著的‘频谱展宽’效应！光束在穿透‘错音区’时，其单一频率被干扰，分裂成了数十个不规则的谐波！”
“频移数据已锁定！”另一名技术员紧接着报告，“部分区域出现剧烈的红移，证明该区域的空间正在高速扩张！部分区域则出现蓝移，空间正在收缩！裂缝的活动是动态的！”
“相位失真模型构建中……初步判断，峡谷内至少存在一百二十七个大型振动不谐区，它们的分布，目前看不出任何规律！”
何其墨不语，只是飞快地敲击着面前的控制台，将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转化为一个个在三维地图上不断闪烁的红色危险标记。
顾紫辰接着尝试。
不同频率的光。
不同温度的火焰。
不同形态的水和碳、磷、硼等各种各样的土元素。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张属于天碎谷的地图，正在顾紫辰和技术人员的手中，被一点点地穷举出来。
物理层面的‘暗礁’已经初步探明，接下来就该看看精神方面的防御了。
顾紫辰接过士兵们搬过来的一颗颗巨石，以他对土属性的强大掌控力，塑造成一个个滑板车，在它们顶部镶嵌上一个传感元阵盘，便成了一个简易的探测器。
正常来讲，修士们一般会把它们造成人形傀儡，但顾紫辰认为这个结构实用性太低下了，既要考虑重心还要研磨关节，还是这种从无字书上看来的小玩意方便。
不出一会，顾紫辰面前便摆出一支由数百辆滑板车构成的敢死队。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辆滑板车沿着地图上那些较安全的路线驶去，指挥部内，十个分屏同时亮起，显示着它们传回的最后画面。
“……单位001报告：进入X坐标，遭遇局部引力反转，机体结构……”
“……单位002报告：遭遇高强度精神共鸣，神魂模拟核心频率……”
“……单位003……”
雪花。
雪花。
雪花。
不到十息的时间，十个屏幕，便已尽数化为了一片代表着“死亡”的雪花。
“数据已记录。”何其墨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下一批。”
就这样，一批又一批的“牺牲品”，被无情地投入了那座吞噬一切的绞肉机。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用自己的“死亡”，换取那珍贵的、关于“如何才能不死”的数据。
“单位073报告：进入X坐标，遭遇逆相波干扰，构成机体的物质波形发生级联解谐，结构崩溃。”
“单位112报告：精神共鸣回响强度超过安全阈值，神魂模拟核心频率被强制同步，系统逻辑崩溃。”
当最后一具傀儡也消失在深渊之中时，何其墨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抬起头，脸上的冷静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