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厉千绝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怨毒和疯狂瞬间凝固！他低头看着透腹而出的剑锋，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韩元，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诡异的笑容：“嘿……嘿嘿……三殿下……你……你们……赢了！”
韩元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看着厉千绝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和更深的忧虑。厉千绝临死前的话，如同冰锥刺入心脏。
“殿下！段大师，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哈哈，赢了！”胡彪抱着浑身是血的段青灯，焦急地喊道。
韩元猛地回神，快步走到段青灯身边。看着段青灯那如同破碎瓷器般的身躯，他心中剧痛。他蹲下身，紧紧握住段青灯那只冰冷的手，声音嘶哑却坚定：“段兄！小蛮姑娘……还有希望！”
朔风，裹挟着昆仑山巅亿万年来不曾消融的寒意，如亿万柄无形的冰刀，撕扯着段青灯褴褛的衣袍。那风不仅割裂布帛，更像是有生命的凶兽，疯狂地啃噬着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留下刺骨的剧痛和麻木的僵冷。他佝偻着腰，每一步落下，都像踏在烧红的烙铁上——脚下并非凡尘泥土，而是传说中轩辕门外的“九百九十九级玉阶”。这玉阶光滑如镜，却又坚硬冰冷胜过精钢，覆盖着不知累积了多少岁月的玄冰，滑不留足，寒气顺着脚底直冲骨髓。
他死死地护在胸前的手，隔着几层早已冻硬的布料，紧紧攥着那个唯一的热源——半片龙鳞。那鳞片边缘是撕裂般的断口，参差不齐，如同被巨力生生掰断。此刻，它正散发着一股微弱却极其顽固的暖意，像一枚深埋在冻土下的火种，微弱地搏动，对抗着昆仑之巅足以冻结灵魂的酷寒。这暖意是他全部力量的源泉，是他跋涉至此的唯一凭证。
身后传来粗重、拉风箱般的喘息。韩元比他更不堪，在身后也极其艰难着往上爬。这个平日里筋骨强健、养尊处优的皇子，此刻嘴唇乌紫，脸色青灰如昆仑山的顽石。他瘦长的身躯在狂风中摇摇欲坠，每一次抬腿都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全靠手中那柄沉重的玄铁重剑拄在冰阶上，才能勉强稳住身形。重剑每一次凿下，都在坚逾精铁的玄冰阶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发出“铿”的一声闷响，随即又被呼啸的风雪迅速吞没。
“段…段兄…”韩元的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窿里艰难地捞出来，“这鬼地方…这鬼地方真他娘的…不是人待的！九百九十九级阶…还剩多少？”他的牙齿咯咯作响，目光艰难地向上望去。视野所及，只有一片茫茫的、刺眼的白。玉阶蜿蜒向上，隐没在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山峦的厚重云层之中，根本看不到尽头。那云层翻滚着，酝酿着更大的风暴，也遮蔽了传说中轩辕门那缥缈的轮廓。
段青灯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在脚下那方寸之地，每一次落脚都倾尽全力，寻找着冰面上微乎其微的摩擦力。胸前龙鳞的暖流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让他心头一紧。
“快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着冻僵的喉咙，“龙鳞…在指引…就在上面…”这话既是对韩元说，更像是在对自己濒临崩溃的意志嘶吼。他不敢去想“快了”究竟还有多远，不敢去想怀中那半片残鳞是否真能起死回生，更不敢去想，那冰棺中沉睡的人儿，是否还能感受到这昆仑绝顶的彻骨之寒。
记忆如毒蛇，在这极寒与疲惫的夹缝中，猛地咬了他一口。顾小蛮最后的声音，那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地试图推开他的呼喊，再次穿透时空的冰层，刺入他的耳膜：“走啊！别管我！走！”画面随之清晰——血，大片大片刺目的猩红，在她素色的衣襟上洇开，如同雪地里绽开的妖异之花。她仰面倒下，像一片被狂风无情吹折的叶子，那双总是明亮狡黠、充满生气的眼睛，在那一刻迅速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翳。最后凝固的，是她唇角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仿佛在说“别难过”，又像是在嘲弄这无常的命运。
“呃！”段青灯闷哼一声，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胸腔里那颗疲惫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炸开！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像滚石般一路摔下这九百九十九级玉阶、粉身碎骨之际，一只冰冷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手臂上的破布。
是韩元！他半个身子都被段青灯下坠的力道带得向前扑倒，全靠那柄深深插入冰阶的玄铁重剑才稳住。他龇着牙，脸上的肌肉因用力过度而扭曲：“段兄…你给我…站稳了！小蛮…还在上面…等着！”
段青灯借力猛地一蹬脚下凸起的冰棱，险之又险地重新稳住身形。两人都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如同刀割。他看了一眼韩元那张同样写满疲惫和恐惧、却依旧死死支撑的脸，一股混杂着感激、愧疚和更加强烈决绝的情绪涌了上来。
“走！”段青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再次将全身力量压向前方，护着胸前的龙鳞，仿佛那是他唯一还能跳动的心脏。
不知又攀爬了多久，时间在这片白茫茫的绝域早已失去了意义。就在韩元的喘息声越来越弱，每一次拄剑都像是最后一次挣扎时，段青灯脚下那微弱的、来自龙鳞的暖流，骤然变得清晰了一瞬！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微弱火苗，明确地指向一个方向。
他猛地抬头！
前方的风雪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短暂地拨开了一线。就在那玉阶的尽头，浓重的云雾不再是连绵一片，而是隐隐显露出一道巨大无比的山门轮廓。那山门并非凡间所见，仿佛是由整座山峦最坚硬的青玉直接雕凿而成，浑然一体，高耸入云，望之令人心魂俱震。门扉紧闭，上面没有任何雕饰，只有无数天然形成的、玄奥繁复的冰纹在门面上流转不息，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散发出古老、威严、令人窒息的磅礴气息。
终于到了！
“殿下，看，我们到了！”段青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指着那道仿佛亘古存在的巨大玉门。
韩元浑浊的眼睛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彩，那是一种绝境逢生的狂喜和不顾一切的疯狂。“到了！终于…到了！”他嘶吼着，不知从哪里榨出最后一丝力气，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用重剑支撑着，手脚并用地向上猛冲。
段青灯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胸中那半片龙鳞似乎也感应到了目标，那搏动的暖意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活跃，甚至开始微微发烫，隔着衣料灼烧着他的皮肤。希望，如同在冻土下挣扎了无数岁月的种子，终于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破土而出的悸动。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那巨大的青玉山门之前。仰望着这高达数十丈、散发着洪荒气息的门户，人类渺小得如同尘埃。门上的冰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寒气逼人。
段青灯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一直护在胸前的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半片龙鳞。断裂的鳞片边缘在昆仑山巅的天光下折射出幽暗内敛的光泽，上面天然生成的古老纹路仿佛蕴藏着宇宙的奥秘。就在它暴露在空气、暴露在轩辕门前的刹那——
嗡！
这个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的轩辕门了，那是被朱无视暴戾的破坏后的轩辕门。
但昆仑之巅的罡风依旧凛冽，卷起的却不再是纯净的雪沫，而是混合了焦黑灰烬与晶莹碎玉的尘埃。曾经矗立在轩辕圣台的中央，只余下一个巨大、狰狞的陷坑，如同神山被剜去的核心。坑壁焦黑龟裂，残留着幽冥阴火灼烧后的琉璃状痕迹和蚩尤魔剑劈斩的深壑。坑底散落着大小不一的昆仑白玉碎块，最大的也不过磨盘大小，边缘锋利，在惨淡的天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破碎的微光，如同神祇凝固的泪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土气息、石粉的呛人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源自圣台本源溃散后的悲凉灵韵。
废墟边缘，残存的殿宇只剩下断壁残垣，精美的雕梁画栋化为乌黑的炭木，焦黑的梁柱斜插在瓦砾堆中，诉说着那场浩劫的惨烈。破碎的阵盘残片、断裂的法器、染血的素白衣袍碎片……散落各处，被半掩在灰白色的积雪之下。
在这片触目惊心的疮痍之中，点点素白的身影在沉默地移动。他们是劫后余生的轩辕门弟子。人人带伤，或是臂缠染血的布条，或是脸颊带着灼痕，素净的道袍上沾满污迹与血渍。无人言语，只有铁器刮擦碎石、沉重脚步踏过瓦砾的声响，以及压抑的、偶尔难以抑制的低声啜泣在寒风中逸散。
几名年长弟子合力，用粗麻绳和木杠，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巨大的、边缘带着玄奥符文残迹的白玉碎块从深坑边缘移开，动作轻柔如同搬运易碎的珍宝。稍远处，年轻些的弟子们低着头，徒手在冰冷的碎石瓦砾中翻找、辨认着，将那些带有清晰符文或属于重要法器的碎片，哪怕再小，也一一拾起，用素白的绸布仔细包裹，放入身旁的藤筐。每一次拾起一块沾血的衣角，他们的动作都会停滞片刻，肩膀微微颤抖。
更外围，有人正清理着被巨兽利爪和魔气污染的焦土，将染着幽冥火痕的泥土铲除；有人用简陋的工具，试图修复一段相对完好的残垣，作为暂时的栖身之所。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深重的悲痛与疲惫，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一种源自血脉、比昆仑玄冰更坚硬的东西在支撑——是目睹圣地倾覆的痛，是痛是同门的伤，更是守护最后薪火、等待黎明重燃的不灭意志。寒风卷过废墟，吹动他们染血的衣袂，新的、微弱的符文开始在清理出的焦土边缘艰难地亮起。
“师父，弟子来迟了！”段青灯福地痛哭着，但没有回应。他唤醒了九黎鸟，这美丽的鸟儿兀自高旋一周，发出一阵悲鸣，朝着四重天飞去。
便在此时，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大地深处或者九天之上的嗡鸣，毫无预兆地响起！整个昆仑山巅似乎都在这声嗡鸣中震动了一下。段青灯手中的半片龙鳞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并非柔和，而是带着一种撕裂天地的锐利感，瞬间驱散了周围十丈内的风雪，将段青灯和韩元的身影映照得如同金铸！
“怎么回事？！”韩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握紧了玄铁重剑。
轩辕门那巨大光滑、遍布玄奥冰纹的青玉门体上，那些原本缓缓流动、如同星河般静谧的冰蓝色纹路，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间疯狂扭曲、激荡起来！无数细密、复杂、闪烁着凛冽寒光的符文，如同被惊醒的蜂群，从门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冰纹深处密密麻麻地浮现、激射而出！
刹那间，整个天地仿佛被彻底颠倒。不再是段青灯和韩元仰望巨门，而是那巨大的、符文流转的轩辕门，如同崩塌的冰川，带着毁灭一切的磅礴气势，朝着他们兜头盖脸地倾压下来！视野完全被那急速旋转、放大、充斥着冰冷杀机的符文之海所占据。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锁定了他们，蕴含着足以将金丹修士瞬间碾为齑粉的恐怖力量！空气被压缩凝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亿万钧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护山大阵！被龙鳞的气息彻底激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