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最想要的其实是拥有自己的家，我估计你肯定不相信。你可能会觉得我在开玩笑：多次跟死神擦肩而过，收集了数量庞大的物资，拥有可以跟复兴团抗衡的武装力量，还那么有威望，我怎么可能找不到愿意跟我一起生活的女人？

是啊，我所拥有的，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人都会羡慕，可我无法拥有的呢？你怎么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我想要的呢？

在旧世界，在别人没看到的情况下，我吃尽了苦头，经历了背叛、出卖和竞争对手的打压，积累起我拥有的财富，可又能怎样？我的家人呢？我费尽千辛万苦修建了那么完美的避难所，最后谁能陪着我？我努力生存下来，帮助其他幸存者，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一个能陪在我身边的人么？

真的，我可以放弃我拥有的一切，只要能让我有个温暖的家。

哪怕这个家里只有妻子和孩子，甚至只有妻子也可以！但问题是，我一直不曾拥有过。我心里清楚，我真正想要的，是我的妻子和女儿。

说得直白些，我想要的不是那些我帮助过的女人和孩子，更不是我救过的那些拾荒者和流浪者！是我的妻子和孩子！是我在旧世界曾经拥有的家人！

所以运气好能怎样？拥有很多又能怎样？有的事情，有的感觉，是用再多的物资和武器弹药都换不到的。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我也开始尝试让自己想得现实一些：我的发妻和女儿是回不来了，而孤独又纠缠着我太久了，或许我应该寻找一个新的伴侣。我所说的伴侣，不是那种在一起单纯为了滚床单的女人，而是可以和你一起生活，照顾你、陪伴你、支持你，和你一起面对各种困难的人。

但是就算有很多女人觉得我是个好人，愿意和我在一起又能怎样？

有句老话叫“人老精，鬼老灵”，经历了那么多事，接触过那么多人之后，我能很随意地看穿大多数人的想法。我说过，我想要的女人，不是那些为了物资和我生活在一起的人，而是真正的在乎我、愿意和我一起组成家庭、为了未来一起努力的人。

这样的人，除了我的发妻之外，我遇到过两个。

但最后，我和她们都没有结果。

以至于现在我经常会怀疑，我上辈子是不是一个非常花心、没责任感而且不顾家不养孩子的男人，所以这辈子才会被命运各种捉弄。

因为我遇到的第一个愿意和我生活的女人，不是其他定居点的人，是我身边的头目鬼妹……

你没看错，真的是她。

那是二零五几年的事情了，那一年老渔港和大院里结婚的人挺多，这让我有些不自在。作为两个定居点的首领，我每次都要扮演“见证者”这个角色，为新婚夫妇送上祝福，但我自己却还一直孤零零地一个人生活。

新人结婚的那天中午，居民和其他定居点的客人都会在老渔港或者大院聚餐，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住所。由于那段时间连着几个月都有人结婚，所以每次我都是喝完新人敬给我的酒之后，豪饮一气然后装作喝多了不舒服回房休息。

我躺在老渔港那个属于我的套间，努力地回避这种喜庆的气氛。虽然我发自内心祝福他们，但也更希望有人陪在自己身边。因此我会选择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免得自己触景生情。

几次之后，我的举动就引起了鬼妹的注意。

第一次新人敬完酒、我找借口离开之后，鬼妹来到我的房间，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我没事，就是酒喝多了想休息一下，然后她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之后几次，每次我借故离开，她都会给我泡一杯茶端过来，然后提醒我年纪不小了，不能再喝那么多酒。

我一直没多想，所以某一次我借故离开，她给我送来茶水的时候，我跟她说了实话。

我对她说我根本就没喝醉，我只是羡慕那些新人而已。一开始她并不明白我的意思，所以我就告诉她我的故事，告诉她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要有人陪着我，想要有个家，因为我不想再一个人生活了。我说虽然我手下有他们这些能力出众的头目，有那么多尊敬我的居民，还有很多靠谱朋友，但我真的觉得很孤独。白天一个人出去，下午一个人回来，不管是老渔港还是大院，房间里总是空荡荡的。

我说就算头目们跟着我，就算他们都把我当做家人，可最后还是我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思考定居点面临的各种问题。我很想有人和我一起分担这些，但我却找不到那样的人。

跟鬼妹说这些的时候，我感觉她有一种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感觉。我原以为，她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我。可等到一下次我又躲开人群的时候，发生的一切却超乎我的意料。

这事我记得很清楚，2052年初秋的时候，木匠和一个在南山居认识的女孩结婚了，所以我又要扮演“见证者”，看着两个相爱的人走到了一起。聚餐开始之后，我像往常一样，等新人给我敬完酒，然后大口灌几杯，丢下前来祝贺的方丈一行人找借口离开。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

进门之后，我直接走进了里间，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一会我听到了开门声，我知道是鬼妹来了，所以就习惯性地以为她又来送茶水了，我也就没在意。结果她直接趴在了我身上，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和我吻在了一起……

当时我脑子空白了一秒，然后直接翻身推开了她。我坐了起来，看到她坐在我旁边。她衣着成熟，而且好像洗了个澡，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让我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正准备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她却提前开口了。

只是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称呼我为“鬼叔”。

“鬼雄，我陪在你身边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她红着脸，虽然声音有些颤抖但却很认真，“我长大了，已经可以当你的女人了。我们组一个家，我陪着你，给你生孩子……”

“别说了猫咪（平时在定居点的时候我会这样称呼她，因为她很粘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啥？”虽然她的行为让我有些混乱，但我很快就恢复了理智，“我这年纪都能当你爸了，而且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孩子，所以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我不！我就要和你在一起！我跟着你十年了，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早都喜欢上你了！”她突然扑过来紧紧地抱住我，我推都推不开，“我比所有人都了解你！比所有人都在乎你！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因为我没办法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女人！”

说完，我不再推开她，而是抱着她轻抚她的后背安慰她。我像哄孩子似的对她说道：“猫咪，我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一直‘鬼叔鬼叔’地叫我。所以一开始我照顾着你和你妈，就只是把你们当做我的孩子和妹妹。”（现在想想，她好像一直都叫我鬼叔，而不是老爹）

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希望能安抚一下她激动的情绪，“没错，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直跟着我，可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女儿看待。所以别任性，好么？我女儿小时候也亲过我的嘴，刚才的事我就当是女儿给老爸撒娇。你喝醉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我有没有喝酒难道你不知道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头脑发热？我告诉你我没有！”她抬起头一脸倔强地说道，然用脸蹭着我呢喃道：“鬼雄，相信我，我们真的可以……”

她的双唇又凑了过来，我趁机推开了她，然后从床上下来走出了里间坐在外间沙发上。她跟了出来，刚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马上板起了脸。我冷冷地对她说道：“我们是不可能的！你走吧！趁我还没有开始讨厌你！”

“我知道今天有些突然了，但我希望你明白，这些事情我真的很认真地考虑过，我不在乎你比我大多少岁。如果你害怕我们在一起会影响你的声望，我们可以偷偷在一起不让别人知道，也可以一起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生活。”

鬼妹的语气认真而冷静，让我更加不知所措。但当时我依然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难以接近，免得她再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鬼雄，我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也很清楚我心里的想法。所以我是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说完，她就安静地离开了，留下了脑子一片混乱的我。

虽然从那以后我总是刻意避开和她独处，但她依然像以前一样粘着我，白天我们并没有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但除了我独自离开之外（回马蜂窝或者避难所），只要一到晚上，不管是在老渔港还是在大院，她都会来我的房间找我（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能打开我的房门，她没有钥匙啊），而且每次都会穿着大外套，掩盖住外套下性感的穿着。

虽然我每次都会拒绝她的亲近，但她告诉我，她是不会死心的。她说她已经下定决心了，所以就算我不接受她，她也愿意一直这么坚持下去。

我承认，她的长相还行，而且身材也是我喜欢的那种。再加上她每次都能把自己打扮得让我心动，我确实考虑过她的提议：不要着急拒绝，尝试着让她靠近我，一点一点去接受她。

但就算我再努力，甚至是灌醉自己，也没办法把她当做一个普通女人去看待。我只是把她当做亲人，说白了我一直把她当做养女和同伴，但从没有想过让她成为我的伴侣。

我无法接受的并不是因为年纪上的差距，在旧世界的时候相差十几岁甚至几十岁的男女，相爱的也很多，所以年纪真不是问题。而且说句无耻的话，一个比我小了快三十岁的漂亮女人，愿意给我当伴侣和我睡一个被窝，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全部奉献给我，对我来说没有损失。

但问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们母女的时候，就下意识地把她们当做我的家人，没有其他任何想法。所以在我看来，这不是年龄的问题，而是原则的问题。虽然你知道我做过很多不道德的事情，但这件事我打死也做不出来。即便是没过多久，老渔港和大院的大人小孩，都已经知道鬼妹的心思，也都希望我们能在一起。

我不知道是谁告诉鬼妹我和王梦瑶的事情，让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所以她每次的衣着装扮，都能准确地拿捏到我心动之处。我曾经想过把自己灌醉之后，借着酒劲狠下心把她睡了，第二天醒来之后可能我也就接受她了。但每次她穿得性感坐在我怀里，或者钻进我的被窝之后，即使该亲的地方亲了，该摸的地方也摸了，我也无法跨过那条底线。

因为我很清楚，她对我的感情并不是爱情，确切地说是一种错误的感情。

在旧世界有一部叫做《杀手里昂》的电影，里面的男女主角就像我和鬼妹这样，有着巨大的年龄差。虽然我一直希望，里昂最后没有死，而是杀掉那个大反派，和玛蒂达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但理智告诉我，电影和现实是两码事，我和鬼妹是不可能的。

我照顾过她们母女，在她母亲去世之后，她跟着我来到老渔港生活。刚到老渔港时，除了我她不认识任何人，每天大多数时间她都和我在一起；我教她战斗，教她各种知识，带着她在城市中探险，久而久之她就把我当做了她唯一的亲人，对我没有任何避讳；就连她第一次生理期来临，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最先告诉的人也是我。

所以，我觉得鬼妹把她对父亲的那种感情和依赖，错误地当做爱情。

虽然她总是能让我心动，让我时不时冒出“要不然就跟她在一起吧”这样的念头。但……怎么说呢？她年轻冲动，不知道爱情意味着什么，我这么一把年纪了，跟着她一起犯浑做一些不合适的事情，我良心上过不去。

因为人生的每一次选择，都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结果。

在我看来，只有当你非常清楚你面临的所有选择，之后分别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和结果，你的选择才能被称为“选择”；假如你不明白自己的选择，究竟会为你和你身边的人带来些什么后果，那你的选择根本就不是选择，而是在“赌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