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站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墙角低洼处渗出的海水骤然加大,哗啦啦涌了进来,水位开始抬升。
冰冷刺骨,带着深海特有的咸腥。海水漫过脚踝,淹没杂物。虞疏影被沈隐舟紧紧勒着脖子,刀锋抵着皮肤,浑身僵直。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死死望着我,嘴唇翕动,发不出声。
“选啊,哥!”沈隐舟的声音尖锐起来,“海水不等人!是看着她死,还是自己跳下去,或者过来换她?!”
耳道里一片寂静。突击组没有信号。我被彻底抛在这里,独自面对这个与我血脉相连、面孔相同、灵魂却已扭曲成恶鬼的弟弟。
“我换她。”我没有犹豫。
虞疏影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拼命摇头。
沈隐舟咧嘴笑了,那笑容狰狞畅快。“真感人啊。过来!把东西扔了!手举起来!”
我掏出战术笔扔进水里,举起双手,趟着越来越深的海水一步步走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距离缩短。五米,四米,三米——
异变陡生!
观测站顶部突然传来扩音指令:“警察!放下武器!立即释放人质!”
王朔的声音!
几道雪亮强光从不同方向射下,精准笼罩沈隐舟和虞疏影。
沈隐舟被强光刺得眯眼,手臂本能松懈了半分。
就是现在!
我暴吼一声,拼命向前扑去!肩膀狠狠撞在他持刀手臂的肘关节,左手拼命去抓他箍住虞疏影的手臂。
“找死!”沈隐舟眼中凶光毕露,刀锋擦着我的右手小臂划过。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涌出。
但他箍住虞疏影的手臂终于松开了!
“疏影!跑!”我用身体作屏障,将发懵的她向灯光方向推去。
虞疏影踉跄扑倒在齐腰深的海水里,被突入的特警扶起拖离。
“沈见深!”沈隐舟的狂怒咆哮炸响。他反手一刀直刺我胸口。
我急退,脚下一滑。刀锋擦着肋骨划过,又带起一道血痕。
“抓住他!”王朔的命令和特警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沈隐舟对抓捕毫无畏惧,眼睛里只剩疯狂的杀意。他挥舞匕首再次扑来,招式狠辣,全是要害。
我们在上涨的冰冷海水中展开最原始的搏斗。海水迟滞动作,咸水呛得呼吸困难。伤口被浸泡,刺痛加剧。
他练过。出手力度、角度、速度都带着训练痕迹。这十年,他不仅整容、模仿我的生活,还学了杀人的技巧。
我勉强招架,又添几道口子。鲜血将周围海水染成淡淡粉红。
特警试图靠近,但沈隐舟以我为盾牌,利用复杂地形,疯狂不要命,一时难以迅速制服。
“沈隐舟!放弃吧!”
“逃?”他格开我一拳,一脚踹在我腹部,将我蹬倒在海水里。他脸上溅着血,狞笑着,“我从来没想过逃。哥,今天要有个了断!”
他突然转身,扑向房间中央那个已被海水淹没大半的金属竖井!井盖歪斜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入口,海水正通过那里发出恐怖的隆隆声向内倒灌!
“拦住他!”
几名特警猛扑过去。
沈隐舟冲到井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单手抓住井口边缘一根锈蚀的粗大管道,身体悬空。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意,有不甘,有解脱,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遥远过去的眷恋。
“哥,你赢了。像以前一样。”
他松开手,用尽全力将匕首刺向那根管道的根部连接处!
咔嚓!
金属断裂声响起!锈蚀的管道应声而断。
沈隐舟连同断裂的沉重管道,一起坠入下方幽黑深邃、海水疯狂倒灌的竖井!
“隐舟!”我本能嘶喊,挣扎爬起来扑向井口。
“沈见深!危险!”
我已扑到井边。探头向下望去。
强光手电射入竖井。直径约三米、深不见底的垂直通道,海水像瀑布从底部向上汹涌倒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幽暗翻滚的水流中,只能看到一截黑色管道沉沉浮浮,被迅速卷向深处。
看不到沈隐舟的身影。
只有疯狂倒灌的海水,像一张贪婪的巨口,吞噬了一切。
“隐舟——!”喊声在竖井中回荡,被巨大水声淹没。
他消失了。
被他自己打开的泄压阀引来的、冰冷黑暗的海水彻底吞没。
特警试图下水搜救,但水流太急,能见度为零。王朔严令阻止。
“先确保人员安全!撤离!这里随时可能坍塌!”
我被从井边强行拖开。虞疏影裹着保温毯,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看着竖井方向,又看看我,嘴唇颤抖,什么也说不出来。
海水涨到胸口。整个观测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金属扭曲,混凝土开裂。
“撤!”
我们开始沿着来路,在齐胸深、冰冷刺骨的海水中艰难向出口撤退。应急灯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只有特警头盔的射灯在黑暗和洪水中划出惊惶的光柱。
即将冲出那个半人高裂缝的前一刻,我忍不住回头,看向被黑暗和洪水吞噬的观测站深处。
恍惚间,仿佛又听到那个声音,带着水波的扭曲和回响,幽幽传来:
“哥,你终于只剩下自己了……”
海水彻底淹没了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