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雾还没散尽,陈骁已经站在岩缝口。他没穿外套,只披着战术背心,肩头的青龙纹身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他盯着下方营地,那里三个人影正陆续起身。光头老兵蹲在火堆边翻着灰烬,瘦高个靠在一块石头上擦枪,第三人则低头系着靴带,动作缓慢,像是还在想昨晚的事。
陈骁没出声,只是轻轻踢了一脚脚边的碎石。一枚空弹壳滚下坡去,落在警戒圈边缘,“当”地一声轻响。
三人立刻动了。
光头猛地伏低身子,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眼神扫向声源。瘦高个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目光如鹰,迅速锁定山坡方向,枪已横在胸前。第三人没看响动处,反而悄然后移半步,贴住岩壁,右手摸向后腰,显然是在确认逃生路线是否通畅。
没人说话。三个人呈三角站位,彼此间隔五米,恰好形成交叉掩护。光头做了个“静止”的手势,左手平推;瘦高个微微点头,枪口压低但未放下;第三人则缓缓抽出匕首,插进地面,表示自己不主动出击。
陈骁从岩台上站起身,走了下去。
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三人齐刷刷抬头。他走到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没笑,也没多话。
“反应不错。”他说,“但还不够快。”
光头抹了把脸,嗓门粗:“我们没打算装样子。”
“我知道。”陈骁看着他们三个,“你们能认出Gamma-7的结构,能说出清退原因,还能拿出编号牌……这些不是假的能编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一个个扫过去。
“但我不是要找说实话的人。我要找的是,能在枪响之后还站着的人。”
三人没动。
“我可以带你们去中转站。”陈骁说,“但不是现在就信你们。也不是现在就算你们入队。”
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三枚信号钉,黑色金属外壳,顶端有微不可见的定位芯片,是上次打赏兑换的战勋物资,原本留着应急用。
“交出你们身上所有能证明过去的东西。”他说,“狗牌、证件、编号牌……都得扔。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没有旧部队,没有私人恩怨。你们只有一个代号——幽狼的影子。”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过了几秒,光头先动了。他解开脖子上的狗牌,看了眼上面刻的字,一扬手扔进余烬里。火苗跳了一下,铁牌迅速变红,最后蜷缩成一团黑渣。
瘦高个沉默地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是他的退伍证明,边角已经磨损。他撕成两半,又撕,再撕,直到碎成指甲盖大小,一把撒向风中。纸片打着旋儿飞走,落在远处干草上。
第三人低头解下挂在脖子上的金属牌。他手指停在编号X-7-049上很久,呼吸变得重了些。然后他弯腰,用匕首挖了个浅坑,把牌子放进去,覆上土,再用脚踩实。
做完这些,他抬头,声音低:“我准备好了。”
陈骁点点头,走上前,把信号钉分别递给他们。每人一枚,嵌入手腕军用表的侧槽时会自动激活,位置实时同步到他的系统后台。
“这东西坏了,或者你主动拆了,我就当你是逃兵。”他说,“逃兵,我不追,但下次见面,就是敌人。”
三人接过,一一装好。
陈骁转身走向岩缝,留下一句话:“十分钟后出发。带够水和弹药,别带累赘。”
营地开始忙碌起来。
光头把背包重新捆紧,往肩上一甩,顺手拍了下瘦高个的肩膀:“刚才配合还行。”
瘦高个没看他,只检查着狙击枪的瞄准镜:“你压得太快,差点暴露我位置。”
“那你该提前示意。”
“我没义务提醒你。”
第三人蹲在边上,默默把匕首插回腿侧刀鞘,没参与对话。他背上多了个帆布包,里面装的是简易地图和记录本,是陈骁刚才分给他的任务:沿途标记可疑点,回来汇总。
陈骁在岩缝外等他们集合。他靠着石头,打开军用表,调出系统界面。直播数据还在跳,回放量三百二十八万,新留言不断刷过,大多是问视频来源和坐标真实性。他关掉页面,表盘恢复成普通计时。
四人出发时,太阳刚爬上山脊。
一路上没人说话。陈骁走在最前,步伐稳定,耳朵始终开着。光头断后,每过一段就回头扫一眼,习惯性地摸胸前狗牌的位置——现在已经空了。瘦高个居中偏左,眼睛不停扫视两侧高地,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第三人紧随陈骁右侧,一边走一边用小石子在路边做记号,标记水源和隐蔽点。
中午前,他们抵达中转站外围。
那是个废弃的补给据点,铁皮屋顶塌了半边,围墙裂开几道大口子,门口倒着一辆烧毁的卡车。周围长满荆棘,风吹过时发出沙沙声。
陈骁抬手,队伍停下。
他趴在地上,用望远镜观察内部。院子里有两具野狗啃过的尸体,看不出身份。主屋门窗全破,但东侧档案室的门还锁着,门框上有新鲜刮痕,像是最近有人强行进出过。
“目标在东屋。”他低声说,“我们进去拿东西,不是杀人。谁开枪惊动敌人,责任自负。”
光头皱眉:“就这么几个人?不设哨?”
“正因为没人设哨,才危险。”瘦高个接话,“要么已经被清空,要么是陷阱。”
第三人盯着门缝:“地上脚印很乱,至少六个人来过。最近的是昨天傍晚,朝南去了。”
陈骁点头:“那就趁空档。进去之后,两人搜文件,一人守门,一人警戒后方。顺序听我安排。”
他正要分配任务,光头却往前一步:“我觉得强攻更快。踹开门,扫一圈,拿了就走。”
“不行。”瘦高个立刻反对,“屋里结构不明,万一有埋伏,正面冲等于送死。”
“那你倒是说个办法?躲在这看一整天?”
“至少得先摸清有没有红外或绊线。”
“你们两个。”陈骁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压住了争执,“闭嘴。”
两人顿时安静。
陈骁站起身,走到中间空地,捡起一块石头抛向院子中央。石头落地,没响。
他又抽出一根细绳,绑上弹壳,拉到墙边,轻轻一抖。弹壳飞出去,撞上门框,还是没动静。
“现在。”他说,“听我的手势行动。谁想用自己的脑子,现在就可以回去。”
他不再看他们,直接比出三个手势:前进、分散、掩护。
三人立刻执行。
瘦高个率先跃出,贴着墙根推进,动作像猫。光头紧随其后,但没莽撞,而是选择另一侧掩体,交替掩护前进。第三人绕到后方,蹲在一截断墙后,视线覆盖整个撤离路线。
陈骁最后一个进院,直奔档案室门。
他用匕首撬锁,三下,门开了。一股霉味混着纸张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堆满文件箱,有的被打翻,有的被烧过。他迅速翻找,从一个铁柜底层抽出一叠塑料封存的资料。
“拿到了。”他低声说。
瘦高个立即警戒门口,光头退回外墙准备接应,第三人打出手势:东南方向五十米,有移动阴影。
陈骁立刻挥手,全队撤退。
他们按原路返回,途中换了三次路线,确保没人跟踪。下午三点,回到峡谷临时营地。
陈骁把资料摊在平整的石头上。里面有实验体运输记录、药品批号、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虽然看不清人脸,但能看出是年轻人被押上车的画面。
“这些东西能用。”他说。
没人回应。三人都在喘气,脸上沾着汗和灰。
陈骁站起身,看着他们:“今天不算合格。你们各有各的打法,但没学会听命令。我不是要你们听话,是要你们活下来。”
他指着光头:“你习惯带头,但这里只有一个头。”
又看向瘦高个:“你想掌控节奏,可战场上没那么多时间给你分析。”
最后看第三人:“你心里有事,这没问题。但任务期间,情绪不能露出来。”
三人低头听着,没人反驳。
陈骁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手绘地形图,铺在地上:“明天凌晨四点出发,目标不变。这次是实战测试。我会设定突发情况,你们按刚才学的配合应对。失误一次,取消资格。”
他收起图,走向岩顶:“今晚轮值守夜。顺序我定:光头第一班,瘦高个第二,第三人第三。谁睡岗,明天就留下。”
说完,他爬上高处,坐下,背靠岩石。
夜风吹上来,带着凉意。
他摸了下耳垂,指尖粗糙,像蹭过砂纸。
下面,营地里火光微弱。光头已经开始检查弹药,瘦高个在调试瞄准镜,第三人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小撮土,正是早上埋编号牌时抓的。
他没再看那堆土,只是慢慢松开手,任风吹散。
陈骁望着远处山影,没回头。
他知道,这支队伍还远没成型。信任不是三天就能建起来的,血也不是一次任务就能换来的。
但现在,至少有人愿意跟着他往前走。
他把手从耳垂上放下,握紧了匕首柄。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