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西毒临门,暗破杀局
号角声震得太湖水面层层翻涌,那弟子带着哭腔的嘶吼落定,大堂里刚刚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被冻成了寒冰。
陆乘风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没了一丝血色,他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却被挑断的脚筋传来的剧痛扯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回了椅子上,咬着牙恨声道:“完颜洪烈这条疯狗!竟然真的敢闯我太湖归云庄!”
柯镇恶的铁杖“咚”地一声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盲眼死死对着庄门的方向,周身的杀气瞬间暴涨:“好个金狗!刚打跑了梅超风,又送上门来!今天我就新仇旧恨一起算,让他们有来无回!”
韩宝驹几人瞬间拔出了腰间的兵器,一个个目眦欲裂,方才梅超风带来的怒火还没散尽,此刻完颜洪烈带着仇人欧阳锋上门,新仇旧恨撞在一起,个个都红了眼,就要往庄外冲。
“都站住!”
洪七公低喝一声,抬手拦住了众人。他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随手扔在桌上,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沉了下来,目光扫向庄外,声音里没了半分平日里的散漫:“慌什么?对方既然敢围了归云庄,必然是有备而来。欧阳锋、裘千仞,再加上完颜洪烈手里的金兵,硬冲就是找死。”
众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西毒欧阳锋,铁掌水上漂裘千仞,哪一个不是江湖上顶儿尖儿的高手?更何况还有完颜洪烈带来的大队金兵,水下有水雷,岸边有毒蛇,整座岛都成了死局,贸然冲出去,只会死得更快。
黄蓉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将陈福生牢牢护在了身后,一双灵动的眸子警惕地盯着庄门,指尖微微收紧,低声对着陈福生道:“福生哥哥,别怕,有我在。”
陈福生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攥着黄蓉衣角的手指却稳得纹丝不动。识海里的双魂早已同步运转到了极致,暗魂如同潮水般再次铺开,将庄外湖面、水下、芦苇荡里的所有布置,一丝不差地尽收眼底。
十几艘三丈高的金国战船,呈环形将整个归云庄所在的湖心岛围得水泄不通,船舷上站满了手持硬弓的金兵,箭头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水下,数十枚黑黝黝的水雷,用铁链连在一起,封死了所有能行船的水道,引信就牵在战船之上,只要完颜洪烈一声令下,就能瞬间引爆,把整座岛炸成飞灰。
岸边的芦苇荡里,密密麻麻全是欧阳锋从白驼山庄带来的剧毒毒蛇,吐着信子,鳞片在晨光下泛着油光,将整个岛的岸线封得严严实实,别说人了,就算是一只老鼠,也休想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为首的战船船头,完颜洪烈一身锦袍,腰悬弯刀,正意气风发地站在最前面。他身侧,欧阳锋拄着蛇杖,一头白发在风里乱舞,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死死锁定着归云庄的大堂方向,周身的寒气几乎要把湖面都冻住。另一边,裘千仞赤手空拳站着,一身黑色劲装,肌肉虬结,铁掌横在胸前,气息霸道刚猛,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铁掌帮帮主。
三大顶尖高手,再加上数千精锐金兵,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陈福生的眸子冷了冷,指尖微微蜷缩。
他早就料到完颜洪烈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还把裘千仞也请来了。一个欧阳锋就够难缠的,再加上一个武功不输五绝的裘千仞,还有数千金兵,就算有洪七公和黄药师在,正面硬刚也讨不到半点好处,更何况还有陆乘风和一众受伤的归云庄弟子拖累。
唯一的法子,依旧是暗中破局,不沾因果,不露痕迹。
就在这时,庄外传来了完颜洪烈得意洋洋的声音,透过庄门,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大堂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郭靖、黄蓉,还有江南六怪的诸位好汉,别来无恙啊!”
“本王今日带着大队人马前来,也不为难你们。只要你们放下武器,乖乖交出九阴真经,再随本王回金国大营,本王可以向你们保证,留你们一条全尸。若是不然,今日这归云庄,就是你们所有人的葬身之地!”
“放你娘的狗屁!”韩宝驹当场就炸了,隔着院墙对着外面怒声嘶吼,“完颜洪烈你这条金狗!有本事就进来!爷爷我一刀一个,把你们全宰了喂太湖里的鱼!”
“不知死活。”完颜洪烈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本王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之后,你们若是还不投降,本王就下令引爆水雷,放毒蛇,让你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青影,如同鬼魅般从战船上一跃而起,踩着湖面的水波,几个起落就落在了归云庄的庄门之内。
正是西毒欧阳锋。
他蛇杖往地上一顿,“笃”的一声轻响,杖头的双蛇猛地昂起头,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一股阴寒刺骨的毒气瞬间弥漫开来,院子里的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
整个大堂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南六怪瞬间握紧了兵器,齐齐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郭靖身前。柯镇恶的铁杖横在胸前,盲眼死死对着欧阳锋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当年他的五弟张阿生,就是死在黑风双煞手里,而黑风双煞的九阴白骨爪,正是从欧阳锋这里偷学的法门,这笔血仇,他记了十几年。
欧阳锋却连看都没看江南六怪一眼,阴鸷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锁定在了人群最后,缩在黄蓉身后的陈福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小子,咱们又见面了。”
“嘉兴镇口,你暗中用神魂钢针伤我,这笔账,本王今日,可要跟你好好算一算。”
这话一出,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福生身上。
郭靖满脸错愕,转头看向陈福生,眼里满是不解。他根本不知道,陈福生什么时候和欧阳锋交过手,还伤了这位五绝级别的西毒。
江南六怪也愣住了,一个个满脸诧异的看着陈福生。在他们眼里,陈福生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胆子极小的十二岁少年,怎么可能伤得了欧阳锋?
柯镇恶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盲眼微微转动,耳朵动了动,仔细听着陈福生的心跳。可他听到的,只有少年被吓坏了的、急促慌乱的心跳,没有半分内力运转的痕迹,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洪七公,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没说话。
黄蓉瞬间往前又站了一步,张开双臂,将陈福生挡得严严实实,抬眼瞪着欧阳锋,怒声喝道:“欧阳锋!你疯了?!福生弟弟才十二岁,连刀都拿不稳,怎么可能伤得了你?!你想找借口动手,就直说,别往一个孩子身上泼脏水!”
“泼脏水?”欧阳锋冷笑一声,蛇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周身的五绝级别威压瞬间暴涨,如同实质般朝着陈福生压了过去,“这小子藏得够深的,神魂之力竟然能伤我本源,若不是亲身体会,连我都不敢相信,江湖上竟然出了这么个少年奇才。今天,我非废了他不可!”
那股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大堂里的众人都觉得胸口一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黄蓉首当其冲,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依旧半步不退,死死挡在陈福生身前,手里已经扣住了桃花岛的独门暗器,只要欧阳锋敢动,她就敢立刻出手。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如同大鹏般从庄外飞了进来,落在了欧阳锋身侧。
来人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手掌宽厚,指节粗大,正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
他铁掌横胸,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大堂深处,冷哼一声,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黄岛主,多年不见,何必躲在里面?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话音落下,一道清越的玉箫声,突然从庄外的湖面传来。
青衫落拓的身影,踏着一叶扁舟,顺着水波缓缓而来。黄药师手持碧玉箫,面沉如水,一双桃花眼冷得像冰,周身的桀骜之气,隔着数十丈远,都清晰可感。
他终究还是追着黄蓉的踪迹,来了归云庄。
扁舟靠岸,黄药师身形一晃,就落在了大堂门口,玉箫横持,目光先是落在了黄蓉身上,见她安然无恙,脸色才稍缓,随即转头看向裘千仞,冷声道:“裘千仞,你不在你的铁掌峰待着,跑到这里来,给完颜洪烈当狗,不嫌丢人?”
“黄药师,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裘千仞冷笑一声,铁掌微微一翻,掌风带着凌厉的劲风,“九阴真经是天下至宝,有德者居之。你能抢,我为什么不能抢?今日你若是识相,就带着你的女儿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好大的口气。”黄药师冷哼一声,玉箫轻轻一转,周身的劲气瞬间炸开,和裘千仞的霸道掌力撞在一起,空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边是东邪黄药师,一边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两大顶尖高手,瞬间对峙起来。
另一边,洪七公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欧阳锋对面,把酒葫芦往腰上一挂,哈哈一笑,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老毒物,多年不见,你本事没涨多少,欺负小孩子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想动我看着顺眼的娃娃,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欧阳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蛇杖一横,死死盯着洪七公,咬牙道:“洪七公,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最好别多管闲事。不然,别怪我连你一起打!”
“你当我怕你?”洪七公挑眉,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内息瞬间运转起来,周身的空气都变得灼热,“当年在华山论剑,我能压你一头,今天照样能!想动手,我奉陪到底!”
一时间,大堂门口剑拔弩张。
洪七公对欧阳锋,黄药师对裘千仞,两大五绝对峙,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可所有人都清楚,局面依旧是死局。
对方人多势众,除了两大顶尖高手,还有外面数千金兵,水下的水雷,岸边的毒蛇阵。就算洪七公和黄药师能打赢欧阳锋和裘千仞,郭靖和江南六怪,也未必能挡得住数千金兵的围攻,更何况还有陆乘风和一众受伤的弟子要护着,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柯镇恶的铁杖攥得死死的,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韩宝驹几人也都握紧了兵器,背靠背站在一起,哪怕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完颜洪烈的声音再次从庄外传来,带着满满的得意:“诸位,看到了吧?你们就算有洪七公和黄药师撑腰,也插翅难飞!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半炷了,再不投降,可就没机会了!”
局面,彻底陷入了僵持。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黄蓉身后,浑身发抖的陈福生,轻轻拉了拉黄蓉的衣角,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声音带着哭腔,小得像蚊子哼:“蓉儿,我怕……这里好吓人,我们去后院躲着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的几个人听见。众人看过来,见他小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都只当他是真的被吓坏了,纷纷露出了几分怜悯,没人多想。
毕竟,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面对这样的阵仗,害怕才是正常的。
黄蓉瞬间就会意了。
她太了解陈福生了,这少年看着怯懦,实则比谁都稳,绝对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无缘无故地闹着要躲起来。他这么说,必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她立刻转过身,对着洪七公和黄药师喊了一声:“七公,爹,你们先顶着!福生弟弟吓坏了,我带他去后院躲着,免得在这里碍手碍脚,被误伤了!”
说完,不等众人回应,她就拉着陈福生的手,转身就往后院跑。
欧阳锋看着两人跑走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就要追上去。可他刚动,洪七公就往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哈哈一笑:“老毒物,你的对手是我,跟两个孩子置气,丢不丢人?来来来,咱们俩好好比划比划,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你的蛤蟆功,有没有长进!”
欧阳锋被洪七公死死拦住,气得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刚好克制他的蛤蟆功,两人实力本就在伯仲之间,他根本脱不开身。
更何况,在他眼里,陈福生就算有点门道,也只是个十二岁的毛头小子,就算跑到后院,也翻不起什么浪花。等他解决了洪七公,再去抓那小子也不迟。
裘千仞也被黄药师死死缠住,玉箫与铁掌不断碰撞,劲气炸开,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根本腾不出手去管两个小辈。
郭靖和江南六怪,则死死盯着庄外的金兵,随时准备应对冲进来的敌人,没人注意到,跑向后院的两人,早已没了踪影。
后院的湖边,陈福生停下了脚步,脸上的怯懦与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极致的冷静。
“福生哥哥,你想怎么做?”黄蓉看着他,眼里满是信任,“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帮你。”
“不用你动手,在这里等着我就好。”陈福生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很轻,“欧阳锋布下的水雷和毒蛇阵,我去破了。没有了这些依仗,完颜洪烈就是个纸老虎,翻不起什么浪。”
黄蓉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水下的水雷和岸边的毒蛇,你要一个人去破?太危险了!”
“放心,我有分寸。”陈福生笑了笑,眸子里闪过一丝自信,“别人找不到水雷,我能找到;别人挡不住毒蛇,我能挡。不会有事的。”
他的暗魂早已覆盖了整个湖面,每一枚水雷的位置,每一条毒蛇的分布,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识海里,没有半分遗漏。对别人来说九死一生的死局,对他而言,不过是走一趟的事。
话音落下,他不等黄蓉再劝,身形一晃,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着湖边的阴影,溜到了岸边的芦苇荡旁。
前院的打斗声、怒喝声、兵器碰撞声,正好掩盖了他所有的动静。
陈福生蹲在芦苇荡的阴影里,闭起眼睛,识海里的双魂同步运转。
暗魂主导,《龙象般若功》的刚猛内息,顺着指尖缓缓流淌而出,如同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水下。这门密宗炼体绝学,练到第四层圆满,内息早已能做到收发由心,柔时如同春水,刚时能裂金碎石。
内息顺着水流,精准地找到了每一枚水雷的位置,轻轻缠上了里面的火药引信。他没有贸然引爆,而是用刚柔并济的暗劲,一点点震断了里面的引信,全程没有发出半分声响,连一丝水波都没惊动。
一枚,两枚,三枚……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水下数十枚封死了水道的水雷,引信全被他悄无声息地震断,彻底成了一堆没用的废铁。
解决了水下的水雷,陈福生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眼前的芦苇荡里。
数万条剧毒毒蛇,密密麻麻地盘在芦苇丛里,吐着信子,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蛇腥气。这些都是欧阳锋从白驼山庄带来的异种毒蛇,毒性猛烈,被咬上一口,就算是一流高手,也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可陈福生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深吸一口气,明魂主导,《先天功》的柔和内息,顺着丹田运转至肺腑,随即一口气猛地吹了出去。
这一口气,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道家先天功的精纯内息,如同一场无形的狂风,顺着芦苇荡席卷而去。风势顺着他的心意,巧妙地转了个弯,刚好将芦苇荡里毒蛇身上的腥气,完完全全地吹向了湖面上的金国战船。
欧阳锋养的这些毒蛇,最是认主,也最是记仇,对同类的气息极为敏感。这股带着蛇群气息的狂风一吹过去,战船上的守卫蛇群,瞬间就躁动了起来。
而芦苇荡里的毒蛇,闻到了风里传来的、金兵身上的生人气息,也瞬间乱了套。
数万条毒蛇,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瞬间从芦苇荡里涌了出来,顺着湖岸,疯了一样朝着金国战船的方向爬去!
这些毒蛇本就被欧阳锋用秘法催得凶性大发,此刻被气息一引,彻底失去了控制,见人就咬。守在岸边的金兵,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毒蛇缠住了腿脚,一口咬在了脚踝上,瞬间就口吐黑血,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气息。
惨叫声,瞬间从岸边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划破了太湖的平静。
而湖面上的战船,也乱了套。
船上的毒蛇冲破了木笼,疯了一样在船上乱窜,见人就咬。金兵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挥舞着刀枪乱砍,结果没砍到毒蛇,反而砍到了自己人,船上瞬间乱作一团,哭爹喊娘的惨叫声,震得湖面都在抖。
混乱中,有金兵慌不择路,撞到了牵水雷的铁链,虽然引信已经被陈福生震断,可火药依旧被火星引燃,“轰隆”一声巨响,两艘战船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和血肉横飞,火光冲天。
陈福生站在阴影里,看着乱成一锅粥的金国船队,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这还不够。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几颗石子,指尖运转先天功内息,屈指一弹。石子带着精准的力道,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在院子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一个个只有江南六怪能看懂的、大漠里传下来的记号,一个个标记出了庄外埋伏的弓箭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身形一晃,又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后院,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欧阳锋布下的天罗地网,被他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福生哥哥!”黄蓉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他,见他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外面怎么了?又是惨叫又是爆炸的,是不是你干的?”
陈福生笑了笑,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刚要说话,就听到前院传来了欧阳锋惊怒交加的嘶吼声,几乎要把整个归云庄都掀翻:
“怎么回事?!我的蛇!我的蛇怎么会反噬?!”
“水雷!是谁动了水雷?!”
前院的对峙,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打破了。
洪七公和黄药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外面金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爆炸声接连不断,显然是对方的阵脚全乱了。
机不可失!
洪七公哈哈一笑,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掌力瞬间暴涨,一招“飞龙在天”,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欧阳锋狠狠拍了过去:“老毒物!阵脚乱了?该轮到我们了!”
欧阳锋本就因为蛇群反噬、水雷被废,气得心神大乱,面对洪七公这含怒一击,瞬间就落了下风,蛇杖仓促抵挡,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另一边,黄药师也动了。
玉箫一转,落英神剑掌瞬间施展而出,掌影如同漫天桃花,层层叠叠地朝着裘千仞笼罩过去。裘千仞本就被外面的乱局分了心神,面对黄药师这精妙绝伦的掌法,瞬间手忙脚乱,被一掌拍中了肩膀,踉跄着后退了数步,脸色瞬间惨白。
“冲啊!杀金狗啊!”
郭靖怒吼一声,提着金龙鞭,率先朝着庄外冲了出去。他早就看到了地上的记号,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江南六怪教他的大漠记号,清清楚楚地标记出了弓箭手的埋伏位置。他想都没想,一招亢龙有悔,朝着记号标记的方向狠狠拍了过去,藏在墙后的弓箭手瞬间就被震飞了一片。
江南六怪也紧随其后,按着地上的记号,精准地找到了每一处埋伏点,不过片刻功夫,就把庄外埋伏的弓箭手清理得干干净净。
庄外的金兵,早已被毒蛇和爆炸弄得乱作一团,军心涣散,哪里还挡得住郭靖和江南六怪的冲杀?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地朝着战船跑去。
完颜洪烈站在船头,看着乱成一锅粥的船队,看着自己的人马死的死、伤的伤,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拔出腰间的弯刀,砍死了一个慌不择路的亲兵,怒声嘶吼:“稳住!都给我稳住!谁敢退,我杀了谁!”
可根本没人听他的。
毒蛇还在船上乱窜,不断有人被咬死,爆炸声还在接连不断地响起,郭靖带着人已经冲到了岸边,洪七公和黄药师也解决了欧阳锋和裘千仞,朝着这边追了过来。
“王爷!顶不住了!快走吧!”亲兵死死护着完颜洪烈,急声嘶吼,“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欧阳锋和裘千仞,也踉跄着跳上了船头。两人都受了伤,脸色惨白,看着洪七公和黄药师追过来,眼里满是忌惮。欧阳锋气得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全废了?蛇群反噬,水雷自爆,连埋伏的弓箭手都被人提前摸清了位置,这一切,简直邪门到了极点!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开船!快开船!”欧阳锋对着船工怒声嘶吼,蛇杖狠狠一顿,船身都跟着晃了晃。
船工们手忙脚乱地起锚扬帆,十几艘战船,慌不择路地朝着太湖外驶去,如同丧家之犬,连头都不敢回。
郭靖还要追,却被洪七公拦住了。
“别追了。”洪七公摇了摇头,“太湖水面太宽,他们船快,追不上了。更何况,水里还有不少毒蛇,小心吃亏。”
郭靖这才停下了脚步,看着仓皇逃窜的金国船队,狠狠一拳砸在了岸边的石头上,碎石飞溅。
一场原本必死的死局,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彻底反转了。
众人回到大堂,一个个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真是邪了门了。”韩宝驹挠了挠头,满脸诧异,“好好的,欧阳锋的蛇怎么突然就反噬了?还有那些水雷,怎么好端端的就炸了?还有那些弓箭手的位置,怎么会有咱们大漠的记号?”
柯镇恶也皱着眉,盲眼微微转动,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全程都在,根本没察觉到有人暗中出手,可这一切,又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马钰捋着胡须,笑着道:“想来是完颜洪烈作恶多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才让他们自乱阵脚。也多亏了郭少侠和柯大侠几位,勇猛冲杀,才打退了金狗。”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是这个道理,只当是金兵自己出了纰漏,才闹得这么个下场。
只有洪七公,靠在柱子上,啃着刚拿出来的鸡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最后,那个缩在黄蓉身后,依旧一副惊魂未定样子的少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还有黄药师,他站在一旁,玉箫在指尖轻轻转动,目光落在陈福生身上,眉头微微皱起,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刚才就察觉到了,那股改变风向的先天内息,还有震断水雷引信的刚猛暗劲,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可察,却真实存在。而这两股气息,源头都指向了这个被黄蓉护在身后,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这个拐走他女儿的小子,果然不简单。
黄药师的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少年,生出了除了敌意之外的,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认可。
黄蓉牵着陈福生的手,指尖在他的手心里轻轻挠了挠,对着他眨了眨眼睛,满眼的笑意和骄傲。
她的少年,又一次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破了死局,救了所有人。
经此一役,众人再也不敢在归云庄多待。
陆乘风的腿伤需要静养,归云庄也被打得残破不堪,根本挡不住完颜洪烈下一次的围攻。众人商议之后,当即决定,当天就出发,坐陆乘风准备的大船,走海路南下,直奔东海桃花岛。
到了桃花岛,有黄药师布下的阵法守护,就算欧阳锋和完颜洪烈带着人追过去,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当天下午,陆乘风就准备好了太湖里最大的一艘楼船,备足了干粮和淡水,还有疗伤的药材。众人带着受伤的弟子,登上了楼船,扬帆起航,朝着东海的方向驶去。
船行在太湖上,一路顺风顺水,很快就驶出了太湖,进入了东海海域。
海面上风平浪静,海鸥成群结队地跟着船帆飞舞,众人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江南六怪聚在一起喝酒,郭靖站在船头,看着茫茫大海,洪七公靠在船舷上,啃着鸡腿喝着酒,好不惬意。
黄蓉和陈福生,坐在船尾的甲板上,肩并肩看着落日沉入海面,把整片大海染成了金红色。
“福生哥哥,等到了桃花岛,就没人能欺负我们了。”黄蓉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我爹虽然看着凶,其实心最软了。只要你好好表现,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陈福生笑了笑,刚要说话,站在船头的黄药师,突然冷哼了一声。
他缓缓转过身,手里的碧玉箫横持,对着海面,轻轻吹了一声。
清越又冰冷的箫声,瞬间穿透了海风,传遍了整艘船。
箫声落下的瞬间,海面上原本平静的雾气,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翻涌起来,越来越浓,不过片刻功夫,就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整艘船都被笼罩在了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船身猛地一震,周围的水流突然逆转,原本顺风顺水的楼船,突然失去了方向,如同失控一般,疯狂地打着转,朝着暗礁密布的海域,狠狠冲了过去!
船底传来了暗礁撞击的闷响,“咔嚓”一声,船板被撞裂,海水瞬间就顺着裂缝,往船舱里灌了进来!
众人瞬间大乱。
“怎么回事?!”郭靖冲到船舵旁,想要稳住船舵,可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改变不了船的方向,急得满头大汗。
“是迷魂阵!是桃花岛外围的迷魂阵!”黄蓉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起身,朝着船头的黄药师嘶吼,“爹!你干什么?!快停下!再这样下去,船就要撞沉了!”
黄药师站在船头,青衫在海风里猎猎作响,面沉如水,一双桃花眼,死死锁定着船尾的陈福生。
他冰冷的声音,穿透了重重雾气,如同冰刀般,狠狠扎进了陈福生的耳朵里:
“小子,想进我桃花岛的门,容易。”
“先留下你一条胳膊,留在这东海里。”
“不然,今天你们所有人,都给我葬身在这东海里,给我女儿陪葬!”
话音落下,雾气更浓,船身撞击暗礁的声响越来越密集,整艘船,随时都有倾覆的风险。
真正的绝境,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