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向御膳房总管告了半天假，说是要去市集采购特殊食材。总管虽然皱眉，但想到九王子的支持，还是勉强同意了。
“但下午之前一定要回来。”
“明白了。”
开京东市依旧热闹非凡。三个月前，我还是那个在这里迷路哭泣的穿越者，现在却已经能熟练地用高丽话讨价还价了。时间真是神奇的东西。
我先去了肉铺。高丽的猪肉不如现代养殖的肥美，但胜在天然。我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这是做馒头馅的。”我向摊主解释。
“馒头？那通常用牛肉或泡菜。”
“我家乡的方式用猪肉。”
摊主耸耸肩，切好肉包起来。我又买了葱、姜和一些野菜——高丽没有大白菜，我得找替代品。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面粉。高丽的主食是米饭，面粉主要用于制作饼和面条。我找到一家粮铺，买了最细的白面粉。
“还需要酒曲来发酵。”我想起昨晚的计划。
酿酒坊在市集边缘。我走进去时，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在搅拌大缸里的液体。
“谁啊？”他头也不抬地问。
“我想买点酒曲。”
壮汉这才抬头看我：“你，小姑娘要酿酒？”
“不，是为了食物发酵。”
他疑惑地打量我，但还是从里屋拿出一小块黄色的酒曲：“这个应该够了。”
“谢谢。多少钱？”
付了钱，我抱着采购的材料往回走。经过松亭饭馆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清清啊！”金大婶惊喜地喊道，“怎么来了？”
“来市场就顺便来了。”
顺石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我时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腼腆。
“宫中生活怎么样？累吗？”金大婶关切地问。
“还好。活儿多但适应了。”
“上次那位九王子...？”
“阿奕大人很照顾我。”
金大婶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清清啊，我知道你进宫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十王子吧？”
我愣住了：“大婶怎么...”
“我年纪大了，但不是傻瓜。”金大婶叹了口气，“但要小心，清清啊。王室的事对我们这样的平民来说太危险了。”
“我知道。但我...”
“有一定要做的事啊。”金大婶理解地点点头，“那就小心做吧。需要的话随时回来。”
“谢谢您，大婶。”
离开饭馆时，顺石追了出来：“清清姐姐，拿着这个。”
他递给我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块麦芽糖。
“顺石啊...”
“觉得姐姐会喜欢。”
我鼻子一酸，接过糖：“谢谢，顺石。我会好好的。”
回到王宫时已近中午。我直接去了御膳房，开始准备包子。
第一步是和面。我将面粉倒入大盆，加入温水，一点点揉成面团。然后掰下一小块酒曲，用水化开后拌入面团中。
“这个能发酵吗？”莲好奇地看着。
“得等等看。”
将面团盖上布，放在温暖处。接下来准备馅料。
猪肉剁成肉末，葱姜切碎，野菜焯水后挤干水分切碎。将所有材料混合，加入酱油、盐和少量香油调味。
“香味很好。”莲吸了吸鼻子。
“在家乡是这么做的。”
一个时辰后，我揭开布，惊喜地发现面团真的发酵了！体积膨胀了近一倍，表面有细小的气泡。
“哇，成功了！”
我将发酵好的面团揉搓排气，分成小剂子。莲帮我擀皮，我负责包馅。虽然很久没包了，但肌肉记忆还在，很快就包出了十几个褶子整齐的包子。
“真漂亮。”莲赞叹道。
最后一个步骤是蒸。御膳房有专门的蒸笼，我们将包子摆进去，大火蒸一刻钟。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我担心发酵不足包子发不起来，担心馅料调味不对，担心十王子不喜欢...
“没事的，肯定好吃。”莲安慰我。
时间到，我小心地揭开蒸笼盖子。白胖胖的包子冒着热气，散发着面食特有的香甜和肉馅的咸香。
“成功了！”我和莲同时欢呼。
第一笼我分给了御膳房的大家尝鲜。总管吃了一个，难得地点头：“很独特。特别是这个皮很柔软。”
“是家乡的味道。”
午后，我精心挑选了六个品相最好的包子，装进食盒。按照阿奕的安排，这次不是由宫女送去，而是我亲自呈上——这是十王子特别要求的。
“不要太紧张。”阿奕在花园亭子等我，“十王子特别召见你。”
“知道了。”
十王子今天独自一人。他坐在亭中，面前摆着一局围棋，黑白棋子错落有致。
“殿下，清清来了。”
十王子抬起头，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食盒上：“带来了啊。打开看看。”
我打开食盒，包子的热气带着香味飘散出来。十王子微微前倾，仔细看着：“这就是你家乡的特别食物吗？”
“是的，叫‘馒头’。准确说是‘包子’...”
“包子...”十王子重复着这个中文词汇，发音有些生硬。
我用小碟子夹了一个包子，恭敬地呈上。十王子接过，没有立刻吃，而是仔细端详。
“这个形状...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的心跳加速了。熟悉？难道阿洙老师在中国吃过包子？
十王子咬了一小口。他的动作顿了顿，接着又咬了一口，这次大了一些。咀嚼时，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这个味道...”
“您喜欢吗？”
“很特别。”十王子慢慢吃完整个包子，“不甜也不咸...但有饱腹感。特别是这个皮...”
他拿起第二个包子，这次直接掰开，看着里面的馅料：“这个组合...猪肉和葱...”
“在家乡时，父亲工作回来，母亲就会做这样的馒头。”
十王子突然放下包子，按住太阳穴。
“殿下！”
“没事...只是...”
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我吓坏了，连忙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对不起，我...”
“不，不是你的错。”
十王子喝了口水，缓了一会儿，脸色才渐渐恢复。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清清，你真是...奇怪的人。”
“对不起。”
“不要总说对不起。反而...”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反而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什么。”
“什么？”
“记不起来的记忆...不知道的知识...”
十王子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池塘里的锦鲤：“几年前开始，我经常做梦。奇怪的梦。”
“什么样的梦？”
“我坐在小房间里，对着发光的盒子说话...很多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看着我。”
直播！他在描述直播的场景！
“那个盒子里...有文字浮现，有时还有图片...”
“殿下，您还记得那个盒子的形状吗？”
十王子努力回想：“方形的...很薄...而且...”
他再次按住太阳穴，痛苦地摇头：“记不起来了。”
“没关系，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我是真心这么说的。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我宁愿他永远想不起来，也不愿他受这种折磨。
但十王子摇头：“不，我想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直做那个梦...”
他转身看着我，眼神坚定：“清清，你似乎和那个梦有关。”
我屏住呼吸。
“你出现后，那个梦更频繁、更清晰了。你带来的食物，你说的话...似乎都和那个梦有关。”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承认真相？但真相太荒谬了。继续隐瞒？但十王子显然已经开始接近真相了。
“殿下...”
“现在不需要回答。”十王子打断我，“但请答应我。你知道的，时机成熟时会告诉我。”
我看着他诚恳的眼神，点了点头：“我答应。”
“谢谢。”
那一刻，亭子里的气氛变了。不再是王子和平民的对话，而是两个寻找答案的人的交流。
十王子回到石凳上，又拿起一个包子，这次他吃得慢条斯理，细细品味。
“再说一遍这个食物的名字。”
“包子...中文叫‘包子’。”
“包...子...”十王子重复着，突然问，“会说中文吗？”
“会说一点。”
实际上，作为中国人，我的中文比韩语好多了。但我还是保持低调。
十王子眼睛一亮：“那请教我。”
“中文吗？”
“是的，还有...关于你家乡的故事。”
从那天起，我们的见面有了新的内容：品尝我做的食物，学习简单的中文，以及分享“家乡”的故事。
而我，在每次见面时，都会小心翼翼地透露一点现代的知识，观察十王子的反应。
有时候他会头痛，有时候会困惑，但更多的时候，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恍惚表情。
我知道，记忆正在慢慢苏醒。像冬眠的种子，在春雨中开始萌动。
但我也知道，这个过程必须缓慢而谨慎。不仅因为十王子的健康，更因为宫廷中那些盯着我们的眼睛。
特别是贞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