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烟雨弈局,双魂定基
海风卷着桃花瓣扑在脸上,带着点东海的咸腥气。陈福生指尖微松,蔓延向西北的分魂如同潮水般收了回来,识海里明魂暗魂转了两圈,稳稳归位。方才嘉兴城的一草一木、人声马嘶,像刻进脑子里似的,半点没漏。
海边礁石上的晨露早被朝阳蒸干,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沾的细沙,看向嘉兴方向的寒芒敛了回去,又变回平日里那副平静深邃的模样,只有指尖微微收紧的动作,泄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嘉兴那地方,已经成了个实打实的龙潭虎穴。
完颜洪烈不光拉了欧阳锋、裘千仞两个五绝级的硬茬,连彭连虎、沙通天那些江湖上有名的杂碎也全凑在了一起。烟雨楼周围的民居里藏了两百多铁掌帮的好手,楼外三十六座毒阵一圈圈绕着,别说普通江湖人,就是五绝撞上,也得被绊住手脚。更别说楼里还窝着两百个杀手,城外三千蒙古前锋,随时能冲进来把城南围得水泄不通。
最麻烦的是,完颜洪烈以金国六王爷的名义,把战书撒遍了整个江南。如今各路江湖豪杰正疯了似的往嘉兴赶,一个个摩拳擦掌要跟金人决一死战,根本不知道那不是什么比武的擂台,是个进去就出不来的死局。稍有不慎,整个江南武林就得折在里面。
他没立刻动身,转身沿着桃林小径往居所走。脚步踏在落满桃花的青石路上,没半点声响,识海里的双魂却在飞速转着,把方才探到的所有情报拆开来揉碎了,一遍遍推演可能的变数,连最坏的情况都提前想了三遍应对的法子。
稳字当头,这是他在死人堆里熬了十几年,刻进骨头里的规矩。就算如今分魂圆满,一身武功早已今非昔比,他也绝不会凭着一股子蛮劲,一头扎进对方布好的天罗地网里。
推开居所木门的时候,黄蓉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医书,眼神却隔三差五往门口飘。见他进来,她立刻把书一扔,撑着身子就要起来,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福生哥哥,你回来了。”
陈福生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指尖顺势搭上她的腕脉,先天功的内息悄摸探进去,顺着经脉走了一圈,见她内息稳着,伤势没反复,才松了口气,柔声道:“跟你说了好好躺着养伤,别乱动。”
“我都躺了好几天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锈了。”黄蓉嘟了嘟嘴,伸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眼神立刻认真起来,“你刚才去海边,是不是查到嘉兴那边出事了?”
陈福生没瞒她。黄蓉不光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更是桃花岛的传人,洪七公亲传的打狗棒法继承人,这事她不光该知道,以她的智计,还能补上自己布局里的疏漏。他拉了张椅子坐在软榻边,把方才分魂探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全说了,没藏半点。
黄蓉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抓着他手腕的手指渐渐收紧,却半点没慌,眉头微蹙着快速思索:“完颜洪烈这是要孤注一掷了。他借着桃花岛的事,算准了我们要去嘉兴找欧阳锋和杨康报仇,提前布了这个局,不光是报私仇,更是想一举扫平江南武林的中坚力量,给金国南下铺路。”
“不止。”陈福生微微点头,声音沉了些,“他还联络了蒙古的前锋军,就在嘉兴城外驻扎。我猜他打的是借刀杀人的主意,就算我们能破了烟雨楼的局,也得被蒙古大军缠上,到时候两败俱伤,他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狗贼,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黄蓉咬了咬唇,眼里闪过一丝厉色,随即抬头看向陈福生,眼神定得很,“福生哥哥,我要跟你一起去嘉兴。七公在那里,丐帮的弟子也在,我不能躲在桃花岛,眼睁睁看着他们往火坑里跳。”
陈福生看着她眼里的光,没拒绝。他太了解黄蓉了,看着娇俏灵动,骨子里却和她爹一模一样,护短,重诺,有自己的江湖道义。更何况洪七公是她师父,丐帮是她未来要执掌的门派,她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他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好,我带你一起去。但你得答应我,全程都待在我身边,不许擅自行动。你的伤势还没好,我不能让你冒半点风险。”
说着,他掌心泛起淡淡的金光,先天功浑厚的内息混着九阴真经的疗伤法门,缓缓渡进她的经脉里,一点点温养她受损的经脉,稳住她的内息。黄蓉乖乖靠在软榻上,感受着他温和的内息在体内流转,心里暖得一塌糊涂,抬眼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就知道,她的福生哥哥,永远都会把她护在身后,永远都会跟她站在一起。
半个时辰后,两人收拾妥当出了门。陈福生先带着黄蓉去了黄药师的住处,把烟雨楼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黄药师坐在石桌前,手里转着玉箫,听完之后,那双桃花眼瞬间覆上一层寒冰,玉箫在指尖重重一顿,石桌都跟着震了震,冷声道:“完颜洪烈这个黄口小儿,还有欧阳锋那个老毒物,真当我桃花岛无人了?敢在江南的地盘上撒野,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几条命!”
他本就因桃花岛被擅闯、夫人墓室被惊扰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听到欧阳锋和完颜洪烈在嘉兴布下这么个杀局,还要对江南群雄下手,哪里还坐得住?当下起身玉箫一甩,沉声道:“蓉儿,福生,我们这就动身去嘉兴!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黄药师护着的人!”
陈福生微微颔首。他早就料到黄药师会是这个反应,更何况烟雨楼的局里还有裘千仞,这两人素有旧怨,黄药师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三人出了居所,正好撞见柯镇恶、韩小莹和郭靖背着行囊往码头走,显然是要动身去嘉兴找欧阳锋和杨康报仇。柯镇恶手里的铁杖拄在地上,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空洞的眼眶里满是压不住的杀意;郭靖跟在他身边,双目赤红,手里的降龙十八掌劲气时不时翻涌,显然恨到了极致;韩小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伤势未愈,却依旧牢牢握着腰间的越女剑,眼神坚定,没半分退缩。
见到陈福生、黄蓉和黄药师三人,郭靖立刻停下脚步,对着黄药师躬身行礼,随即看向陈福生,眼里满是感激:“陈兄弟,黄岛主。”
柯镇恶也停下脚步,对着黄药师和陈福生的方向重重拱了拱手,声音沙哑:“黄岛主,陈小子,大恩不言谢。这次我们兄妹几人的命,还有这桩血海深仇,全靠你们。如今我们要去嘉兴,找那两个狗贼报仇,就此别过。”
“柯大侠,郭兄,且慢。”陈福生开口拦住他们,声音沉稳,“嘉兴烟雨楼,如今已是龙潭虎穴。完颜洪烈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你们这样贸然前去,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把性命搭进去。”
郭靖一愣,随即脸色大变:“陈兄弟,你说什么?完颜洪烈那狗贼,又布了局?”
陈福生点了点头,把探到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柯镇恶听完,手里的铁杖狠狠往地上一顿,碎石飞溅,怒声道:“这个狗贼!真是阴魂不散!当年在嘉兴,他就敢布下杀局,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就算是龙潭虎穴,我柯镇恶也非要闯一闯不可!我四个师弟的血海深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柯大侠,仇要报,但不能白白送死。”陈福生平静道,“洪帮主已经带着丐帮弟子先去了嘉兴,周大哥也跟着去了。我们现在一起动身,路上正好推演布局,提前想好应对之策,才能既报了仇,又破了完颜洪烈的局。”
黄药师冷哼一声接话:“柯瞎子,福生说得对。就凭你们三个,贸然闯进去,不过是给欧阳锋和完颜洪烈送人头。想报仇,就跟我们一起走,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我要护的人!”
柯镇恶性子执拗,却绝非不分轻重。他知道陈福生和黄药师说得对,更何况这次的事,陈福生不仅帮他们洗清误会、找到真凶,还救下了韩小莹的性命,他对陈福生早已心服口服。当下他重重拱了拱手,沉声道:“好!陈小子,黄岛主,我柯瞎子这条命,这次就交给你们了!你们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郭靖也立刻点头,对着陈福生抱拳道:“陈兄弟,一切都听你的安排!只要能杀了杨康和欧阳锋,为我师父们报仇,我郭靖上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句怨言!”
韩小莹也对着陈福生微微颔首,轻声道:“陈公子,多谢你。”
半个时辰后,一艘桃花岛快船驶离码头,朝着嘉兴的方向乘风破浪而去。
船行东海,海风猎猎。
黄药师站在船头,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玉箫在指尖不停转着,眼神冷冽地盯着前方海面,周身气息冰寒刺骨,显然憋着一肚子火气。柯镇恶和郭靖坐在船尾,低声说着话,时不时传来铁杖顿地的闷响,压着满腔的悲愤。韩小莹坐在船舱靠窗边的位置,闭目养神,调息养伤。
船舱里,陈福生和黄蓉相对而坐,面前石桌上铺着一张宣纸。船身晃了一下,黄蓉笔尖顿了顿,嗔着瞪了晃悠的船板一眼,又低头快速在纸上画着烟雨楼的地形图,还有根据陈福生的描述推演出来的阵法排布。
“福生哥哥,你说的这三十六座毒阵,一准是彭连虎和灵智上人那俩坏种凑一块弄的。”黄蓉手里的毛笔不停,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线条,“灵智上人就会那点密宗毒术,彭连虎又擅长搞机关陷阱,俩货色凑一起,这阵指定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踩了一个,剩下的全炸,不光有毒气,指不定还有暗器、流沙坑什么的。”
陈福生坐在她对面,看着纸上的地形图,识海里双魂同步转着,明魂盯着图纸推演阵法破绽,暗魂则分出一缕,提前朝着嘉兴的方向探去,实时更新烟雨楼的动静。他微微点头,沉声道:“没错。我探到阵眼的位置都藏在地下,里面全是剧毒的蛊虫,一旦触发,毒气能覆盖方圆百丈,就算是内功深厚的高手,吸入一口,也会内力滞涩,手脚发软。”
“那好办。”黄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笔尖在纸上的几个位置重重一点,“这些毒阵看着凶险,实则破绽百出。灵智上人的那点毒术,在我桃花岛的奇门遁甲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是所有阵法的生门,只要提前破了这几个生门的阵眼,整个大阵就成了摆设,根本触发不了。”
陈福生看着她点的位置,识海里快速推演了一遍,果然和黄蓉说的一模一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满是赞许:“还是我们蓉儿厉害。我只看出了阵法的凶险,却没找到这么精准的破阵之法。”
黄蓉被他夸得脸颊微红,伸手拍开他的手,娇嗔道:“你就别取笑我了。要不是你提前探到了阵法的排布,我就算再懂阵法,也不可能凭空找到破绽。”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船行一日一夜,第二天清晨,终于抵达了嘉兴城外的太湖码头。
刚靠岸,就有丐帮弟子迎了上来,见到黄蓉和众人,立刻躬身行礼,脸色急得不行:“黄姑娘,陈公子,黄岛主,柯大侠,郭少侠,你们可算来了!帮主在城里的分舵等着你们,情况不太好!”
众人脸色一变,立刻跟着丐帮弟子进了嘉兴城。
嘉兴城里早已暗流涌动。街道上随处可见背着兵器的江湖豪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烟雨楼的战书,一个个摩拳擦掌,要去烟雨楼会一会完颜洪烈,却没人知道,一张致命的大网早已在烟雨楼张开,就等着他们往里跳。
丐帮嘉兴分舵藏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客栈里。洪七公正坐在大堂主位上,手里拿着酒葫芦,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周伯通则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嘴里嚷嚷着:“气死我了!完颜洪烈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敢玩阴的!等明天去了烟雨楼,我非把他的胡子拔光不可!”
见到众人进来,洪七公立刻放下酒葫芦站起身,对着陈福生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沉声道:“你们可算来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
陈福生微微颔首,走上前去沉声道:“洪帮主,完颜洪烈的部署,我已经探到了。烟雨楼周遭,布了三十六座毒阵,楼里楼外埋伏了两百名顶尖杀手,还有裘千仞的两百铁掌帮精锐,藏在周围的民居里。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一众好手,都在烟雨楼内。城外还有三千蒙古前锋,随时可以冲进城来。”
洪七公的脸色越发凝重,重重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们丐帮弟子也查到了一些皮毛。可麻烦的是,完颜洪烈把战书撒得整个江南都是,如今已经有上百名江湖豪杰赶到了嘉兴,都嚷嚷着明天要去烟雨楼赴约,劝都劝不住。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比武对决,就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柯镇恶手里的铁杖狠狠一顿,怒声道:“这些江湖朋友,也是一腔热血,可不能就这么白白送了性命!完颜洪烈这个狗贼,真是太阴险了!”
郭靖也急声道:“七公,陈兄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江湖豪杰去送死吧?”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陈福生身上。经过桃花岛的事,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少年,不仅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更有一身深不可测的本事。如今这个死局,或许只有他能解开。
陈福生没有立刻说话,识海里的双魂飞速转着,把所有情报、所有变数又过了一遍。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事已至此,避是避不开了。完颜洪烈算准了江南群雄的侠气,知道我们就算知道是陷阱,也不可能不去。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将计就计,赴这个约。”
“陈小子,你疯了?!”柯镇恶立刻开口,急声道,“那明明就是个陷阱,我们怎么能往里面跳?”
“柯大侠,稍安勿躁。”陈福生平静道,“陷阱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不知道陷阱在哪里。如今我们已经摸清了他所有的部署,只要提前破了他的杀招,那这个陷阱,就会变成我们的主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我的计划是,今夜子时,我先潜入烟雨楼,破掉所有的毒阵,标记出所有埋伏的位置,废掉他们的远程攻击手段。明天一早,我们带着群雄赴约,正面入局。洪帮主,你带着丐帮弟子,守住烟雨楼的各个出口,防止他们逃窜,也挡住城外的蒙古大军;黄岛主,你对上裘千仞,他的铁掌功,只有你的落英神剑掌能克制;郭兄,你对上杨康,你的杀师之仇,该亲手了结;柯大侠和韩女侠,你们带着江南群雄,对付彭连虎、沙通天一众好手;周大哥,你机动接应,哪里需要,你就去哪里。”
他的计划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把每个人的优势都发挥到了极致,没半分疏漏。众人听完,都忍不住点了点头,眼里的焦急散去了不少。
洪七公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陈福生的肩膀,沉声道:“好小子!果然有勇有谋!就按你说的办!我老叫花这辈子,就没怕过什么陷阱!明天就让完颜洪烈那小子看看,我们江南武林,不是好欺负的!”
黄药师也微微颔首,看向陈福生的眼里满是赞许:“计划不错。今夜潜入破阵,凶险万分,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黄岛主。”陈福生摇了摇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个人去,更方便。”
他没多说,心里却清楚,自己的分魂能散成万千丝线,融入空气里,只要不是五绝级别的高手凝神死盯,根本发现不了。更何况欧阳锋的识海之前被自己重创,如今还没痊愈,就算是他,也未必能察觉到分魂的探查。
黄药师看着他眼里的笃定,没再坚持。他知道陈福生的性子,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他敢说一个人去,就一定有万全的把握。
黄蓉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眼里满是担忧:“福生哥哥,我跟你一起去。我懂阵法,能帮你一起破阵,也能帮你放风。”
“蓉儿,听话。”陈福生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柔声道,“你的伤势还没好,不能熬夜,更不能去冒险。你在这里,帮洪帮主协调丐帮弟子,稳住赶来的江湖豪杰,别让他们贸然行动,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放心,我有分寸,绝不会出事。”
黄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决定的事不会更改,只能咬了咬唇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塞到他手里:“这是我爹配的九花玉露丸,还有解百毒的解药,你都带在身上。还有这个,是桃花岛的传音哨,遇到危险,就吹一下,我们立刻赶过去接应你。”
陈福生接过瓷瓶和传音哨,揣进怀里,对着她温柔一笑,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嘉兴城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城南的烟雨楼依旧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巡逻守卫的脚步声、兵器碰撞的脆响,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子时刚过,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丐帮分舵的后院掠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一般朝着城南的烟雨楼而去。正是陈福生。
他没走大路,借着街边民居的掩护,身形一晃就融入了夜色之中,脚步踏在地上,没发出半分声响。先天功的内息运转到极致,把全身的气息彻底收敛,连呼吸、心跳都压到了最低,就算是有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也只会以为是一阵风吹过,根本察觉不到有人经过。
很快,他就到了烟雨楼外的南湖边。
烟雨楼坐落在南湖的湖心岛上,四面环水,只有一座石桥通往岛上。桥的两端,都站着四名手持长刀的守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一只飞虫飞过,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岛的周围,更是每隔十步,就有一名铁掌帮的弟子守着,手里拿着弓箭,箭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喂了剧毒。
陈福生藏在湖边的柳树后面,没贸然行动。识海里的双魂缓缓运转,一缕缕分魂如同丝线一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覆盖了整个湖心岛。
石桥两头各站着四个铁掌帮的,呼吸稳,下盘实,都是练过几年的硬手;岛上绕着圈有六队巡逻的,一队五个人,一刻钟就能绕岛转一圈;烟雨楼一楼窝着五十个杀手,一个个坐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很低,都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二楼亮着灯,欧阳锋、裘千仞那些人的气息都在,错不了。楼外那三十六座毒阵,按着九宫八卦排的,阵眼全埋在地下,里面的蛊虫爬动的沙沙声,隔着土层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周围民居里,一百五十个弓箭手抱着弓靠在墙上打盹,还有一百个铁掌帮的精锐,刀都没离手,随时能冲出来支援。
所有的部署,清清楚楚,没半分遗漏。
陈福生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落叶一般,悄无声息地飘到了南湖的水面上,踩着水面的浮萍,朝着湖心岛而去。九阴真经里的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脚步踏在水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到了湖心岛的岸边,避开了所有守卫的视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岛上的桃林里。
落地的瞬间,他没动,屏住呼吸,在树后藏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确认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存在,巡逻队也走了过去,才缓缓动了起来。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楼外的三十六座毒阵。
按照黄蓉之前推演的破阵之法,他先朝着最东侧的生门而去。那里是整个大阵的核心生门,只要破了这里的阵眼,整个九宫八卦阵的循环,就会被彻底打破。
生门的阵眼藏在一块假山石的下面,里面放着一只青铜盒子,盒子里装着灵智上人炼制的毒蛊,还有引动毒气的机关。陈福生悄无声息地走到假山石后面,分魂先探了进去,确认里面没有触发式的陷阱,才缓缓伸出手,指尖泛起淡淡的先天功内息,轻轻掀开了青铜盒子的盖子。
盒子里,十几只黑色的毒蛊正在里面爬来爬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正是之前分魂探到的剧毒。
陈福生眼神没变,指尖一弹,一缕九阴真经易筋锻骨篇的内息,悄无声息地弹进了盒子里,瞬间就将里面的十几只毒蛊尽数震死,没发出半分声响。随即,他又指尖一转,把盒子里的引动机关彻底拆毁,确认就算有人触发阵法,也不会有任何毒气散出,才重新盖上盒子,放回了原位,没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又朝着下一个生门而去。
有黄蓉提前推演好的破阵之法,加上分魂的精准探查,破阵的速度极快。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三十六座毒阵的阵眼,就被他尽数破掉,所有的毒蛊都被震死,引动机关也全部拆毁,整个大阵彻底成了摆设,就算是有人踩进去,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破完阵法,他没停手,又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周围的民居里。
民居里,一百五十名弓箭手正抱着弓箭靠在墙上打盹,箭囊里的箭都喂了剧毒,箭头对着湖心岛的方向,只等明天完颜洪烈一声令下,就万箭齐发。
陈福生的分魂散开,确认了所有弓箭手的位置,随即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民居里穿梭。每到一个弓箭手身边,就指尖一弹,一缕柔和却又精准的内息,悄无声息地弹在弓弦上,把弓弦的内部震断,外表却看不出任何痕迹。又随手拿起他们放在身边的箭,指尖一抹,先天功内息瞬间就将箭尖的剧毒化解得干干净净,再放回原位,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动作极快,悄无声息,那些弓箭手依旧在打盹,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的弓箭,早已成了摆设。不过半个时辰,一百五十名弓箭手的弓弦,尽数被他震断,箭尖的剧毒,也全部被化解。
做完这一切,他又潜入了烟雨楼里。
一楼的大厅里,五十名顶尖杀手正抱着兵器坐在地上休息,一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老手。陈福生没惊动他们,只是借着柱子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梭,把他们放在身边的兵器,要么折断了刀刃的内芯,要么封死了刀鞘的卡口,要么卸掉了弩箭的机括,全程没发出半分声响,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就在他准备离开一楼,去二楼探查的时候,识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警兆!
一股阴寒刺骨的神魂力量,如同毒蛇一般,瞬间从二楼蔓延下来,死死锁定了他散出去的分魂!
“哼!果然有鼠辈敢来窥探!”
一声阴冷的冷哼,直接炸响在他的识海里,正是欧阳锋的声音!
陈福生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坏了!桃花岛那一下伤了他的识海,这老毒物竟然学乖了,在二楼布了针对神魂的陷阱!自己的分魂刚探过去,就被他死死咬住了!
那股阴寒的神魂力量,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地朝着他的分魂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要顺着他的分魂,直接冲击他的本体识海!
心里一紧,换做之前分魂没圆满的时候,这一下非得被他碾碎了不可,说不定还要反噬本体。可如今,他的《无上瑜伽密乘》分魂篇,已经彻底圆满,分魂与本体之间,可断可连,收放自如。
就在那股阴寒的神魂力量,即将触碰到他分魂的瞬间,陈福生心念一动,暗魂瞬间接管了分魂,猛地切断了分魂与本体的链接!同时,暗魂的力量瞬间爆发,把那一缕分魂,直接散作了万千丝线,融入了空气之中,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轰!
欧阳锋的神魂力量,狠狠砸在了空处,如同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没起到半分作用。
二楼的帅帐里,欧阳锋猛地睁开了眼睛,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眼里满是阴鸷的戾气。他刚才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神魂力量在窥探,甚至已经锁定了对方,可就在他出手的瞬间,那股神魂力量,竟然凭空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怎么了,锋叔?”坐在一旁的杨康,见到欧阳锋的样子,立刻紧张地问道。
欧阳锋冷哼一声,声音阴寒刺骨:“有人潜入了烟雨楼,用神魂力量窥探,被我发现了。可惜,让他跑了。”
“什么?!”杨康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有人潜入了?不可能!我们的守卫这么森严,怎么可能有人潜进来?锋叔,会不会是你感知错了?”
“错不了。”欧阳锋冷声道,“这股神魂力量,和桃花岛上重创我识海的,一模一样!就是那个陈福生!他果然来了!传令下去,全岛戒备!给我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瞬间,整个烟雨楼,警铃大作!
巡逻队的脚步声、守卫的嘶吼声、兵器碰撞的脆响,瞬间响彻了整个湖心岛!无数的火把被点亮,整个湖心岛,被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而此时的陈福生,早已借着分魂消散的瞬间,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潜出了烟雨楼,藏进了湖边的柳树丛里,屏住了呼吸,把全身的气息彻底收敛,连一丝一毫的神魂波动,都没散出去。
他靠在柳树干上,微微闭了闭眼,识海里的暗魂,正在缓缓平复刚才切断分魂带来的轻微反噬。还好,分魂圆满之后,分魂与本体的联系,早已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切断分魂,只会带来轻微的反噬,伤不到本体识海。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灯火通明、乱作一团的湖心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欧阳锋就算知道他来了,又能怎么样?
该破的阵,他已经破了;该废的武器,他已经废了;该标记的埋伏,他已经全部标记好了。这场局,从他破掉所有杀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他没再停留,借着混乱的掩护,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南湖,朝着丐帮分舵的方向而去。
回到丐帮分舵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黄蓉正坐在大堂里,一夜没睡,眼里满是焦急,见到他平安回来,立刻冲了上去,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眼眶瞬间就红了:“福生哥哥,你可算回来了!刚才烟雨楼那边乱作一团,警铃响了大半夜,我都快担心死了!”
陈福生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柔声道:“放心,我没事。都办妥了。”
众人听到动静,都从里屋走了出来。洪七公立刻上前,急声道:“陈小子,怎么样?破局了?”
陈福生点了点头,把昨夜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分魂被欧阳锋锁定的事,免得众人担心。听完他的话,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眼里满是兴奋。
“好小子!真是好样的!”洪七公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一脸的赞许,“一夜之间,破了所有的毒阵,废了他们所有的弓箭兵器,还没被他们发现,真是太厉害了!我老叫花果然没看错你!”
黄药师也看着他,微微颔首,眼里的赞许毫不掩饰。柯镇恶和郭靖,更是对着他重重拱手,满脸的感激。
天光大亮,嘉兴城彻底醒了过来。
无数的江湖豪杰,从嘉兴城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朝着城南的南湖而去,一个个摩拳擦掌,要去烟雨楼赴约。洪七公带着丐帮弟子,走在最前面,稳住群雄的秩序;黄药师一身青衫,跟在一旁,气息冷冽;柯镇恶拄着铁杖,和郭靖、韩小莹走在一起,江南群雄跟在他们身后,气势如虹。
陈福生和黄蓉,走在人群的中间,依旧是不起眼的样子。陈福生一身素色长衫,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识海里的分魂,早已提前散开,把烟雨楼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映在了脑海里。黄蓉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神灵动,时不时对着他低语几句,两人默契十足。
很快,众人就到了南湖边。
湖心岛的烟雨楼前,完颜洪烈一身锦袍,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欧阳锋、裘千仞、杨康,还有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一众高手,铁掌帮的弟子站在两侧,气势嚣张。
见到洪七公带着群雄走来,完颜洪烈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得意:“洪七公,黄药师,还有江南的各位英雄,果然有胆量,真的敢来赴约!我还以为,你们会吓得躲起来,不敢露面呢!”
洪七公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沉声道:“完颜洪烈,你少在这里废话!你勾结江湖败类,布下陷阱,想要谋害江南群雄,狼子野心,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今天我们来,就是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也让你看看,我们江南武林,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