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戈的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只拉着他胳膊的手,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温暖,那是属于林晚的手。
她醒了。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怎么会醒?她不应该看到这些!
陈戈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林晚惊恐的眼神。
他怕她看到那扇诡异的黑门,看到门上那些挣扎的脸。
“陈戈?”
林晚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担忧,她又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胳膊。
“你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这里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似乎并没有看到那扇门?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陈戈混乱的思绪里冒了出来。
难道只有我能看见?
他抱着一丝侥幸,僵硬地转过了头。
林晚就站在他身后,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粉色的卡通睡衣,头发有些凌乱。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浓浓的关切。
她的目光,越过陈戈的肩膀,望向他身后的那扇门。
不,不是门。
在她的视线里,那里应该还是那扇正常的白色卧室门。
陈戈顺着她的目光,也回过头去,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那扇布满了扭曲人脸的黑色门扉,依旧矗立在那里。
门中间的缝隙,还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刺骨的寒意,正从那条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看不见?
陈戈的脑子里充满了疑问。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思考这些了。
“我……我做了个噩梦。”
陈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过身,挡在林晚和那扇黑门之间,不让她再看过去。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梦到有坏人要闯进来,所以有点紧张。”
“噩梦?”
林晚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看你,吓得一头冷汗。”
她抽出睡衣口袋里的一张纸巾,细心地帮他擦着额头上的汗。
动作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温柔。
陈戈看着她,心里一阵刺痛。
他多想告诉她,真正的危险,不是梦里的坏人。
而是眼前这扇即将打开的,通往未知的门。
“好了,别怕了。”
林晚擦完汗,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梦都是反的,快回去睡觉吧。”
“嗯。”
陈戈点了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床边走去。
他不敢再回头看那扇门。
他能感觉到,那扇门背后传来的寒意,已经越来越浓烈了。
两人重新躺回了床上。
林晚像之前一样,钻进他的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你抱着我睡,就不怕了。”她轻声说。
陈戈伸出手,紧紧地搂住了她。
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香味。
可是,他再也无法安心了。
他能清楚地听到,那扇黑门背后传来了新的声音。
不再是咔哒声,而是一种黏腻湿滑,仿佛某种巨大的软体生物在蠕动的声音。
还夹杂着无数人压抑痛苦,细碎的呜咽和呻吟。
那些声音,像无数只小虫子,拼命地往他耳朵里钻,搅得他头皮发麻。
他抱紧了林晚,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晚晚……”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林晚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声音?”林晚侧耳听了听。
“没有啊,很安静!就听到你的心跳声了,跳得好快。”
果然,声音就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这个梦境,似乎正在分裂成两个世界。
一个,是属于他和林晚的,温暖而美好的世界。
另一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充满了未知和恐惧的里世界。
而那扇黑门,就是两个世界的连接点。
现在,这个连接点马上就要被打开了。
陈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唤醒程序失效,他被困在了这里,只能眼睁睁地等着恐怖降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怀里的妻子,祈祷那些即将从门后出来的东西,不要伤害到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嘈杂。
他甚至能分辨出其中一些声音。
有女人绝望的哭泣,有孩子惊恐的尖叫,有男人愤怒的咆哮。
还有各种各样无法形容的,像是野兽嘶吼,又像是金属摩擦的怪声。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声浪,冲击着他的耳膜和理智。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被这些声音撑爆了。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怀里的林晚,忽然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陈戈。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陈戈。”
她说,声音不再是睡意朦胧,而是无比的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别走。”
陈戈愣住了。
“我不走啊,我在这里。”他说。
“不。”
林晚摇了摇头,她伸出手,捧着陈戈-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说的是,别离开这个梦。”
陈戈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她知道这是梦?
这怎么可能?!
“你留下来,好不好?”林晚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留下来陪我,我们像以前一样,永远在一起。”
陈戈彻底懵了。
他看着眼前的林晚,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表情,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他感到了无边的寒意。
她不是林晚,或者说她不完全是。
她是这个梦境的一部分。
这个梦境,正在用他最深的执念来挽留他。
“求你了……”
林晚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陈戈的手背上,滚烫悲伤。
“别走,求你了!”
她的哭声,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陈戈的心脏。
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梦境的陷阱。
可情感上,他根本无法拒绝。
看着她流泪的脸,听着她哀求的声音,他所有的防备和理智,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想点头,想说“好,我不走,我永远陪着你”。
可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刺耳的,像是生锈的门轴被强行转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扇黑色的门,彻底打开了。
陈戈僵硬地回过头。
他看到,门后不是卧室外的客厅,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混沌且扭曲的黑暗。
那片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正在贪婪地,饥饿的注视着他。
以及,他怀里的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