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玉醒来已经一个月了。
足够让她接受一个荒谬到极点的事实:她穿越了。
二十七岁,世界五百强高管,年薪七位数。
然后她撞见丈夫搂着年轻女孩,在五星级酒店套房里。
酒杯碎裂,女人尖叫。那些记忆像褪色的胶片,越来越远。
另一个“白如玉”的记忆,却日渐清晰。
十八岁,父母双亡,高中毕业,被拐卖,深山逃亡,失足坠崖。
两个灵魂,一具身体。荒谬,但真实。
更真实的是她当下的处境:一个与世隔绝的深山军事基地。
四周崇山峻岭,高墙铁丝网。外面的世界对她关上了门。
基地规定冰冷而明确——外来人员若想留下,必须与经过严格政审的未婚军人结婚。
选择丈夫。
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白如玉靠在床头,望着被高墙切割成方块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前世千挑万选,最后还是看走了眼。
想起前世的丈夫陆承川,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后悔。
后悔她穿越前还没离婚。
后悔那顿酒应该离婚后再喝的。
她一天都不想再和陆承川有关系。
太恶心了。
多一天,她都恶心。
今生要在几十天内,从几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中选出共度余生的人。
命运真是讽刺。
她想起一个月前。
穿到这具身体里时,浑身剧痛,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深山吞噬时,落入了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那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
她勉强睁眼,看到一张被汗水、泥土勾勒出冷硬线条的下颌,一双在暗夜中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他抱着她,步伐迅捷稳健。
胸膛因呼吸剧烈起伏,蓬勃的生命力像一道壁垒,将她与死亡隔开。
随后是无边的黑暗。
剧痛过后,时间变得粘稠漫长。
她睁开眼,有几秒钟完全茫然。
视野里是泛黄脱落一小块的顶棚,鼻尖是消毒水和皂角的气味。
“呃……”呻吟从干涩的喉咙溢出。
门帘被掀开。
年轻男子快步走进来。
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身姿挺拔,肤色偏冷白,五官清俊。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含着三分笑意,温和得像春风。
“白如玉同志,你醒了?”声音清润,“感觉怎么样?”
白如玉怔怔看着他:“同……同志,这里是哪里?”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王珺。”他在床边坐下,“深山里的军事基地,你被我们的同志从山上救回来的。”
“救回来的……”
王珺看着她苍白的脸:“你从山上摔下来,伤得不轻。左腿骨折,肋骨骨裂,多处外伤。万幸没有生命危险。”
白如玉目光落在搪瓷缸和斑驳墙壁上,巨大荒谬感和恐慌攫住了她。
这不是她熟悉的世界!
“是谁……救的我?”
王珺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神色:“保卫团肖铁山肖团长。执行任务回来发现你,从山涧里背回来的。”
肖铁山。
白如玉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他……人呢?”
“去执行任务。”王珺起身,“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伤。其他的,等好些再说。”
白大褂划过一道干净弧线。
白如玉望着晃动的门帘,久久没动。
日子在消毒水气味和身体剧痛中缓慢流逝。
白如玉从周遭谈话里确认,脚下是“华国”,她坠入了历史的平行分支。
这天,面容严肃的李干事出现在病房。
他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目光锐利:“白如玉同志,今天详细谈谈你的情况。请你如实回答。”
“是,李干事。”
李干事拿出一张泛黄全家福:“请逐一说明照片上每个人的身份、姓名,目前情况。”
白如玉心微微揪紧,指尖点向中间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
“我父亲,白景明,红星机械厂工程师。”
她声音带着哽咽,移向旁边温婉微笑的女子。
“我母亲,林淑婉,也是红星机械厂工程师。他们……上个月工厂意外事故中,一起去世了。”
悲伤真实而克制。
指尖移向父母身后,两个穿崭新军装、身姿挺拔、面容相似的年轻男子。
“我双胞胎哥哥,白如松、白如柏。同年参军。大哥在南方部队,二哥在北方部队。具体番号……我不知道。”
她抬起头,眼中流露出这个时代军属特有的复杂情绪:“父母出事,他们都没能赶回来。”
李干事仔细听着,目光在照片和白如玉脸上来回扫视,笔下快速记录。
他拿出另一张合影:“你高中毕业于市第三中学?指出你旁边的同学,说出名字。”
白如玉心提到嗓子眼,努力回忆原身的记忆碎片,小心翼翼地指认。
问题细密如网。
终于问到了最关键处:她为什么出现在深山里。
“我……父母去世后,街道安排我下乡插队,”白如玉声音哽咽,眼神因回忆而恐惧,“坐上去东北的火车。车厢很闷,人很多……对面坐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大婶,一路上很照顾我,还给了我一块饼子吃……”
声音开始发抖,双手攥紧被单。
“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脸色苍白,“醒来时在颠簸的麻袋里,嘴被堵着。被放出来时,已经是在山路上,四周全是山……”
深吸一口气,强忍恐惧:“我假装顺从,趁他们不注意拼命往山里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又累又怕,一脚踩空就……”
眼中泛起泪光,身体自然表现出受害少女的恐惧和无助。
李干事听着,眉头微皱。这种知青被拐卖的案件确实偶有发生。
他追问:“记得那个大婶的长相吗?”
白如玉眼神恍惚:“看着很普通,脸圆圆的……左边眉毛好像比右边淡一点,说话时门牙有点缝。皮肤有些黑,个子不高,身材有点胖,穿深灰色外衣……”
叙述断断续续。
李干事合上笔记本,语气依然严肃:“你的情况,组织上会核实。现在安心养好伤。其他的,组织会处理。”
白如玉看着李干事离开的背影,心里明白——
至少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理解和同情的空间。